林宇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散修和正道七宗的矛盾跟他没关系。
他走到街角的一家茶馆，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
冥幽之皇坐在对面，翻开那本旧杂志。
林宇喝着茶，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修士。
大部分是耀石级和钻石级，偶尔有几个史诗级的从天上飞过，往城北方向去。
茶馆里人不多，隔壁桌坐着三个玩家，都是钻石级，正在翻看任务面板。
“两界渊那边的贡献点涨得真快，一只铂金级深渊生物给50点，我昨天杀了二十多只，到手一千点。”
“你才二十多只？我昨天杀了四十只，到手两千点。”
“得了吧，那是你运气好，碰到一群落单的，我今天去的时候，好位置全被霸主的团队占了。”
“霸主那帮人确实猛，三个传奇级带队，清怪跟割草似的。”
林宇听了一会儿，放下茶杯。
深渊生物的数量在增加。
虫后的侦察虫传回的数据也证实了这一点——两界渊地下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剧烈，那些黑色雾气正从裂缝中往外渗。
“虫后，天元之心周围的能量场有变化吗？”
【有，它在主动吸收深渊生物死亡后释放的能量，每死一只，就有一丝黑色雾气被吸入地下，速度不快，但很稳定。】
林宇站起身，丢下几块灵石，出了茶馆。
他沿着主街往南走，穿过半个城区，在一座低矮的府邸门口停下。
这是燕北在天元城的落脚点，门开着，院子里坐着几个玩家，正在擦拭法器。
看到林宇进来，他们连忙站起来。
“猎魔人大佬！”
“燕北呢？”林宇问。
“北哥出去做任务了，晚上才回来。大佬您找他有事？”
林宇想了想。“让他回来了到城东客栈找我。”
“好的好的。”
林宇转身离开，在城里转了一圈，买了些炼丹用的辅材，然后回了客栈。
傍晚，燕北来了。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劲装上还沾着暗红色的深渊血液，脸上有几道新添的伤痕，但精神不错。
“大佬，您找我？”
“嗯。”林宇在桌边坐下。“两界渊那边的深渊生物，你清过没有？”
“清过。”燕北在他对面坐下。“前天去了一趟，在边缘杀了三十多只。
那些东西很奇怪，攻击欲望很低，大部分时间在防御，我遇到一只耀石级的，它明明有机会反击，但只是挡了几下就往后撤了。”
林宇眉头一皱。“不攻击？”
“不攻击。”燕北摇头。“就站在那里让我杀。我杀完它，旁边的几只也没有围攻我，反而往后退了几步，像是在……送死。”
林宇沉默了几秒。
深渊生物在送死。
“还有别的异常吗？”
燕北想了想。“两界渊地下的雾气越来越浓了，我第一次去的时候，天眼还能看透地下几十米。
前天去的时候，连十米都看不透了，有什么东西在地下往外渗。”
林宇点了点头。
“知道了。”
燕北识趣地站起身。“大佬还有什么吩咐？”
“没了，回去吧。”
燕北走了。
林宇坐在窗边，看着天色从灰白变成暗红。霸王他们明天一早出发去两界渊清剿深渊生物，他没有跟着去。
他在等。
等深渊生物背后的东西露出马脚。
五十万只低阶单位，没有传奇级带队，送到两界渊前线就是送死。
但送死总要有个目的。
目的是什么？
是想给天元之心输送能量?
那意义是什么呢，想污染天元之心?
但天元之心那玩意本来就有些邪性啊。
林宇从储物空间里拿出诸界之镜。
镜面上的银色液体缓慢流动，他注入法力，银色液体翻涌起来。
几息后，镜面上浮现出一幅画面。
两界渊地下，天元之心在跳动，频率比之前快了很多。
它周围的黑色雾气浓得像墨汁，正在从裂缝中往外涌。
雾气中，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黑色光点在飘动——那是深渊生物死亡后释放的能量残渣，正在被天元之心吸收。
画面持续了五秒，然后切换。
天元峰，无上忘情宗山门。大殿里坐着一个人。
灰白色长袍，白发苍苍，面无表情，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林宇能感觉到他在看着什么方向。
画面到此结束。
林宇把诸界之镜收起来，靠在椅背上。
天元之心在吸收能量，无情道君在盯着什么方向。
两件事之间肯定有联系，但他还不知道是什么。
敲门声响了。
“进来。”
冥幽之皇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面。她把面放在桌上，在林宇对面坐下。
“霸王那边传消息了，他们明天一早出发，问你要不要一起。”
“先不去。”林宇端起碗吃了一口面。
冥幽之皇没再问，翻开旧杂志。
第二天一早，林宇站在窗边，看着霸王、赤鬼、柳白羽三人带着队伍从天元城北门出发。
银白色的铠甲，暗红色的战袍，月白色的长袍，三道身影在晨光中格外醒目。队伍后面跟着上千名正道联盟的修士，浩浩荡荡朝两界渊方向开拔。
林宇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床边坐下。
“虫后，两界渊那边的深渊生物还有多少？”
【约四十二万只，分布范围收缩了两公里，正在朝两界渊裂谷方向聚集。】
“在收缩？”
【是的，它们的活动半径比昨天缩小了约百分之十五，是主动收缩。】
林宇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深渊生物在收缩防线，但它们还在送死。
霸王他们的队伍今天到两界渊，至少能杀几万只。
这些死亡释放的能量，都会被天元之心吸收。
“继续监视。”
【明白。】
林宇靠在床头上，闭上眼，脑子里把天元界的局势从头过了一遍。
这些深渊生物突然冒出来，送几十万只低阶单位来死。
无情道君在盯着什么方向。
正道联盟和魔道联盟都在往两界渊增兵。
但清理的结果，是给天元之心送更多的能量。
林宇睁开眼。
他总感觉这是个陷阱。
“虫后，两界渊地下的能量场有什么变化？”
【天元之心周围的黑色雾气浓度在持续上升，能量波动频率比昨天增加了百分之三十，目前仍处于稳定状态，未检测到爆发迹象。】
“继续盯着。”
【明白。】
林宇站起身，走到窗边。天元城的街道上，巡逻的正道修士一队接一队地走过。
远处，城北方向偶尔闪过几道光柱，那是各宗在往前线传送物资。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冥幽之皇跟在他身后。“去哪儿？”
“城里转转。”林宇说。
两人出了客栈，沿着主街往南走。天元城的商业区比前几天更热闹了，到处都是修士在采购物资。
丹药铺门口排着长队，法器铺里的制式装备卖得很快。
林宇在一家材料铺门口停下，进去买了些炼丹用的辅材。
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站在街边，看着远处城北方向偶尔闪过的法术光芒。
“你说，无情道君知道天元之心在吸收能量吗？”他忽然开口。
冥幽之皇看了他一眼。“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
“知道的话，他为什么不阻止？”林宇说。
“也许他动不了。”冥幽之皇说。“也许他在等。”
林宇眉头一皱。“等什么？”
“等你这种人去替他做，你们不就是喜欢干这事吗。”
林宇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有道理。”
他转身往回走。
接下来两天，林宇没出客栈。
他白天在房间里消化炼丹术传承，晚上查看虫后传回的两界渊战报。
第一天，霸王他们杀了七万只深渊生物。正道联盟损失约两千修士。
深渊生物收缩了防线，退到两界渊裂谷边缘。
第二天，杀了五万只。
深渊生物不再后撤，而是在裂谷边缘构筑了防线。
它们用身体堆成肉墙，挡住正道联盟的进攻。
第三天一早，林宇刚睁开眼，虫后的声音就在脑海中响起。
【主宰，两界渊地下能量场出现剧烈波动。】
林宇猛地坐起来。“说。”
【天元之心周围的黑色雾气浓度在十秒内上升了百分之三百。能量波动频率从每三秒一次加快到每秒三次。正在接近临界点。】
“临界点是多少？”
【无法精确测算。根据能量增长曲线推算，如果继续保持当前增速，大约十二小时后将达到峰值。】
林宇站起身，把斩魔剑挂在腰间，浑天披风披在肩上。
冥幽之皇推门进来，看着他。“要走了？”
“嗯。”林宇把破晓之握手套戴好。“两界渊下面要出事了。”
两人出了客栈，直接往南门走。
天元城的街道上，正道联盟的巡逻队比前几天多了好几倍。
告示牌前围着一圈人，都在看新贴出来的紧急征兵令——征集范围从黄金级放宽到了白银级，奖励翻倍。
林宇没停步，出了南门直接提速。
虚空漫步者的空间闪烁全力发动，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数里之外。
冥幽之皇跟在他身后，银白色的死亡之力在她周身凝成一道流光。
八百里，不到半个时辰。
两界渊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灰白色的雾气浓得像一锅煮沸的粥，在裂谷上空翻涌。
雾气中夹杂着黑色的丝线——那是深渊能量，比前两天浓了不知道多少倍。
裂谷边缘，正道联盟的营地连绵数里。营帐、拒马、箭塔，层层叠叠。
营地上空悬浮着几艘巨大的飞舟，舟身上刻满了符文。
林宇没有进营地。
他绕到裂谷东侧，找了一处隐蔽的位置，天眼朝裂谷下方扫去。
暗金色的视野穿透了浓稠的雾气，看到了地下的景象。
天元之心在跳动，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像心脏一样的跳动，而是疯狂的、剧烈的、像要炸开一样的脉动。
每一次脉动都有大量黑色雾气从它表面喷出，顺着裂缝往上涌。
那些黑色雾气在空中凝聚成无数细小的黑色光点，朝四面八方扩散。
林宇盯着那些光点，瞳孔微微收缩。
那些光点在寻找什么，它们飘到地面上，钻进正道联盟修士的体内，钻进魔道联盟修士的体内，钻进深渊生物的体内。
然后，那些修士和生物的动作明显变慢了。
“它在释放什么东西？”冥幽之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清楚。”林宇收回目光。“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转身朝正道联盟营地走去。
营地里一片混乱，到处都是伤员，担架从营地入口一直排到最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
霸王站在营地中央的一顶大帐前，银白色铠甲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深渊血液。他的脸色很难看。
看到林宇走过来，他快步迎上去。
“你怎么来了？”
“下面要出事了。”林宇说。“天元之心的能量波动在加速，最多十个小时就会到峰值。”
霸王的眉头拧成一团。“我们在前线也感觉到了。那些深渊生物突然变得很狂暴，攻击欲望比之前强了好几倍。”
“因为它们在送死。”林宇说。“死亡释放的能量被天元之心吸收了，它释放能量。”
林宇把天眼看到的东西说了一遍。
四个人沉默了几秒。
霸王先开口。
“你的意思是，天元之心在释放某种东西，影响修士和深渊生物？”
“不确定。”林宇说。“但它肯定在准备什么。”
赤鬼把武器往地上一顿，溅起一片碎石。“准备什么？准备让我们都死在这儿？”
“不知道。”林宇蹲下，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画了几个圈。
“天元之心在裂谷下面，周围全是黑色雾气。
那些雾气里飘着无数细小的黑色光点，钻进修士和深渊生物体内。”
霸王蹲下来，看着地上的草图。“你的意思是，标记？”
“对。”林宇点头。“天元之心在标记所有靠近它的生物，不管你是正道、魔道还是深渊生物。”
“标记来干什么？”赤鬼问。
“不知道。”林宇把枯枝扔掉，站起身。
“但我知道一件事——我们在这里杀了一个多星期，每杀一只深渊生物，能量就被天元之心吸走一分，它在用我们的手，给自己喂食。”
霸王沉默了。
柳白羽收起碧玉长笛。“你的意思是，我们一直在帮倒忙？”
“对。”林宇说。“杀得越多，它吸得越多。吸得越多，它准备的东西就越快完成。”
赤鬼脸色难看。“那还打个屁。”
“所以我在想。”林宇看着远处那道暗红色的光柱。
“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停下来，看清楚它到底在准备什么，再决定怎么打。”
霸王站起身。“你是说，撤？”
“撤。”林宇说:“但不退战场，但退出前线。找个安全的地方，看着事情发展，等深渊那边露出真面目，我们再动。”
柳白羽想了想:“我同意，现在冲上去，等于给天元之心送能量。
我们撤了，它吸收能量的速度就会降下来。”
“正魔两道还在打。”霸王说。“他们不撤，能量还是会被吸收。”
“那是他们的事。”林宇说。“我们管不了他们，至少能管住自己。”
赤鬼把战斧扛回肩上。“行，撤。但撤到哪儿？”
“天元城。”林宇说。“城里有护城大阵，深渊生物一时半会攻不进去。我们在城里等着，看事态发展。”
四人没有耽搁，直接离开前线营地。
霸王跟正道联盟的长老打了声招呼，说是去后方调集物资。
实际上并没有这个必要，不过霸王还是只会了一声。
当天傍晚，四人回到天元城。
城里的气氛已经变了。
街上到处都是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员，有的断了手臂，有的瞎了眼睛，有的躺在担架上呻吟。
丹药铺门口排着长队，疗伤药已经断货了，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药草味混在一起的怪味。
“看来这段时间损失不小啊。”柳白羽看着告示牌。
霸王没说话，带着三人回了城东的府邸。
府邸门口，霸主的两个手下还在站岗。看到他们回来，连忙让开路。
进了正堂，霸王把银白色铠甲脱下来放在桌上，铠甲上有好几道新的裂痕，都是这几天留下的。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等。”林宇在椅子上坐下。“看看深渊那边到底要干什么。”
“等多久？”
“不知道。但不会太久。”
接下来五天，林宇没有出门。
他每天在房间里查看虫后传回的战报，把数据一条条记录下来，分析趋势。
但结果却让林宇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他们退出战斗后第一天，深渊生物的数量忽然暴涨，一夜之间突破两百万，正魔两道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失了不少人，但好在支援及时，情况还能控制。
第二天，深渊生物数量再次暴涨，一个上午突破了五千万，正魔两道被打出两界渊核心范围。
第三天，数量突破两亿，同时出现大量史诗级深渊生物，正魔两道传奇级不得不出手压制。
……
霸王从外面回来，铠甲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深渊血液。“数量上亿了，并且还在暴涨，真TM离谱。”
柳白羽脸色凝重。“这种情况，要是传奇级再不出手，用不了多久正道修士估计都会被打回天元城，况且深渊那边的传奇级可还没有出现呢。”
林宇没说话。
他站在窗边，看着北边两界渊方向那道越来越亮的暗红色光柱。
情况越来越不对劲了。
第四天，情况再次开始加剧。
深渊生物的数量开始以几何级数增长。
不是从裂缝里涌出来的，是从地下直接冒出来的。
天元之心周围的黑色雾气凝聚成实体，一批接一批地从地下爬出来。
数量从两亿暴涨到八亿。
城外。
霸王看着远处那片黑色潮水，脸色铁青。
“这他妈有多少？”
“八亿多了。”柳白羽的声音有些发干。“而且还在增加。”
今日傍晚，发生一件在林宇等人预料之内的事情，一名正道联盟的传奇级长老在清理深渊生物时，被一只从地下突然冒出来的传奇级深渊生物偷袭的。
危急时刻，如果不是魔道那边的那名传奇级魔君突然出手相助，他可能当场就陨落了。
那是第一只出现在战场上的传奇级深渊生物。
同时第六天，出现了三只。
第七天，七只。
第八天，十二只。
伴随着传奇级深渊生物加入战场，正魔两道联军的防线全面崩溃。
正魔两道的高层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天元城，正道联盟议事大殿。
无情道君坐在主位上，闭着眼，听着前线传回的战报。
“……深渊生物数量仍在增加，预估已超过十亿只……”
“够了。”无情道君睁开眼，那双纯白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
“传令下去，收缩防线，放弃两界渊外围，所有兵力撤回天元城。”
剑宗长老站起来。“道君，放弃两界渊外围，等于把半壁江山拱手让给魔道！还有天元……”
“够了！魔道也会撤。”无情道君说。“就这样吧。”
殿内沉默了几息。
丹宗长老开口。“道君，您知道那些深渊生物到底想干什么？”
无情道君没有回答。他看着殿外灰蒙蒙的天空，很久才说了一句。“等着。”
同一时间，血渊。
天冥子站在地下溶洞的边缘，低头看着下方翻涌的黑色雾气。
身后站着几个魔君，没人敢说话。
“正道那边在撤了。”天冥子开口，声音沙哑。
“魔尊，我们也要撤吗？”
“撤。”天冥子转过身。“撤回血渊深处，把外围全部让出去。”
“可是，那些资源点……”
“我说撤，你听不懂？”天冥子看了那个魔君一眼。
那魔君低下头，不敢再说了。
天冥子走回石座上坐下，闭上眼。“等吧，大势将临。”
……
第九天。
柳白羽收起碧玉长笛，脸色不太好看。“十五亿，现在这情况貌似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范围了。”
“柳白羽，你想说什么？”霸王看着他。
柳白羽沉默了两秒。
“我是说，该考虑退出了。”柳白羽站起身。
“这个世界战场大概已经失控了，深渊生物的数量每天都在翻倍，传奇级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