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阵铺展的速度快过声音。
一秒之内,十公里。
正面战场上死磕的四百骑兵,被冻土墙困住的伤员,后方待命的所有步兵的胸腔里,毫无征兆地窜入一团火。
不是源能。
是杀气。
纯粹的、浓烈到能用舌头舔到的、属于百战老兵的铁血杀气!
赵刚握着刀柄的手猛地一紧,骨节发出脆响。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温度在三秒内升了十度,脑子里那些“成功率”“伤亡比”“战术撤退”之类的理性思考,全被一股滚烫的东西冲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只有一个念头。
杀。
碾碎面前的一切敌人,用他们的尸骨,铺平自己的路。
没有退路,没有妥协,没有犹豫。
大秦锐士!
百万亡魂的战场本能,通过千军阵心的母阵,灌入了每一个持有子阵标记之人的灵魂深处!
“嗬!”
赵刚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瞳孔边缘不知何时已然染上了一圈暗金色。
他胯下的鳞马更是疯了一般,前蹄狂暴抬起,直接踏碎了面前那面坚固的冻土墙,两吨重的土块被踹飞出去七八米远!
但这,并不是真正让战局翻盘的关键。
真正的杀招,在后方。
七千二百头鳞马。
它们被留在后方阵地,没有参与第一波冲锋,甚至连配套的骑手都没凑齐,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命。
楚擎天和楚潇潇都注意到了这个数字,但他们谁也没放在心上。
七千头无人骑乘的牲口,充其量是备用坐骑,能有什么用?
没人骑,就发动不了冲锋。
教科书上,是这么写的。
然而,法阵落下的那一瞬间,七千二百头鳞马集体抬起了头。
暗金色的秦篆光纹从它们蹄底爬上小腿、前胸、脊背,沿着冰蓝鳞片的纹路疯狂蔓延。
每一片鳞甲上都浮现出古老的阵纹,那不是装饰,是两千年前秦军锐士铁甲上的嗜血铭文!
它们的眼睛变了。
原本属于变异兽的冰冷竖瞳,此刻被一种不属于野兽的东西彻底取代。
秩序!
七千二百头五级以上的巨型变异鳞马,在没有任何骑手指挥的情况下,自行列阵!
两列纵队,间距精准到能让一辆装甲车从中间完美通过。
前排低头亮角,后排蓄势待发。
每一个动作,都跟操练了三年的重装骑兵方阵一模一样!
路凡的识海中,煜皇的残魂彻底失声,半晌才挤出一句变了调的咒骂。
“竖子!暴殄天物!竟拿大秦英魂去驱使一群畜生……却又……该死的管用!”
战魂灌入人体,需要意志接收与适配。
但灌入早已通过血脉臣服的兽群,不需要沟通,不需要磨合,战魂的军阵本能直接接管了它们的行为模式!
这一刻,七千头无人骑手的鳞马,变成了七千个不会恐惧、不会犹豫、不会违抗命令的自动化战争机器!
两秒钟,完成列阵。
第三秒,路凡座下的鳞马王,发出一声穿透战场的低沉嘶吼。
冲锋号!
“轰隆隆隆——!!!”
七千二百头鳞马,瞬间分成左右两股黑色的死亡洪流,一百二十公里的时速刹那拉满,绕过正面绞肉的战场,从东西两翼,对着黑水兵团的侧后方,狠狠包抄过去!
蹄声汇成一道滚雷。
地面在颤,空气在抖,连天上落下来的炮弹轨迹都被这股恐怖的共振影响了精度!
五十台玄铁战俑同步启动,六米高的杀戮机器排成最锋利的箭矢阵型,主动迎上两翼骑兵的锋线,充当破甲的矛尖!
赵刚趴在马背上,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画面。
暗金色的秦篆法阵覆盖着大地,七千头披着古老军阵纹路的黑色巨兽,排着整齐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队列,无声地从两侧碾压过去。
没有嘶鸣,没有嘶吼。
只有蹄声。
整齐的、沉闷的、一下一下敲在大地心脏上的死亡蹄声。
那不是兽群在奔跑。
那是两千年前,横扫六合的无敌军队,跨越时光,在此刻降临!
赵刚只觉鼻根一酸,整片头皮都炸得生疼。
……
九宫城,主殿。
楚潇潇手中的茶盏没有掉,但里面的茶水却剧烈晃动,洒了她一手,她却毫无所觉。
全息沙盘上,那刺眼的画面让她整个人都钉在了原地。
两条粗壮到恐怖的红色箭头,从路凡大军的后方悍然分离,以一种完全不符合逻辑的速度,绕向黑水装甲兵团的左右两翼!
“不对!”
她一步扑到通讯台上,抓起话筒,声音因极致的震惊而变得尖锐。
“义父!两翼!是那七千头牲口!它们从两翼包抄过来了!放弃正面,立刻收缩防线——”
通讯频道里传来的,是楚擎天含糊的骂声和炮火的轰鸣。
“两翼?什么两翼?那帮没人骑的牲口?当老子瞎——”
他的话,没能说完。
指挥装甲车的车载雷达上,两片密集到发黑的热源信号,正从左右两个方向,以每秒三十三米的速度,向他碾过来!
楚擎天的嗓子瞬间卡住了。
他亲眼看到了。
东翼。
三千五百多头鳞马排成三列纵队,低头,亮角,铁蹄踏碎一切冻土墙,直直撞向装甲车群的侧面。
没有骑手,没有旗帜,但那个阵型......
楚擎天一只手不受控制地攥紧了车顶的扶栏。
那阵型太规整了。
规整到不像是一群畜生在冲锋,倒像是一支百战精锐,在执行一次教科书级别的侧翼突击!
西翼,同步!
三千七百头铁甲洪流,分毫不差!
二十台玄铁战俑夹在其中,直奔后方高坡上那些正在疯狂倾泻炮弹的自行火炮!
楚擎天头皮一炸。
炮阵!
“全军转向!给老子转向!挡住两翼!”
晚了。
坦克笨拙地转动炮塔时,鳞马那覆盖着暗金阵纹的铁蹄已经踏碎了它的侧甲!
指挥官还在嘶吼着下令时,玄铁战俑的重剑已经从天而降,将第一门自行火炮连同里面的炮手,从中间竖着劈成了两半!
火药殉爆的光芒,将极夜照得亮如白昼。
侧翼的装甲车群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第一头鳞马撞上来时,车组成员正在手忙脚乱地调整车载重机枪的射角。
“哐!”
三吨半的鳞马以全速撞击七吨的装甲运兵车,那辆钢铁造物被撞得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车体深深凹陷,车内传出骨骼碎裂的惨叫。
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第十头……
暗金阵纹覆盖的兽潮前赴后继,如同最有效率的流水线,把整条装甲车防线撞成了一堆冒着黑烟的废铁!
楚潇潇看着沙盘上蓝色光点大片大片熄灭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退了一步。
她终于,清晰地认知到了一件事。
从一开始,从路凡只带八百骑兵正面送死的那一刻起,她就掉进了陷阱。
八百人是诱饵。
吸引火力,消耗炮弹,暴露位置。
真正的杀招,是那七千头被她和所有人都当成“牲口”的无人骑兵。
沙盘上,蓝色防线正在从两端同时崩溃,红色箭头从三面合拢,如同一只无情的巨手,将曾经不可一世的黑水装甲兵团,死死地攥在了掌心。
包围。
他真的做到了。
用骑兵,包围了坦克。
战场中央。
路凡缓缓抬起头,掠过眼前已成屠宰场的混乱景象,目光径直投向远处的城墙。
城墙上,那个魁梧身影,也正用一双野兽般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楚擎天!
两道视线,在烈焰与钢铁的残骸中,悍然对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