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李叶青就收到了张柳传来的信号,随即准备了一番,直奔武丙县而去。
等到了院中的时候,才发现香主已经早早等在此处,院中除了香主的侍女之外,便是张柳本人。
气氛有些凝固,好似冰寒一般。
张柳看起来也有些僵硬,像是靠着一口气硬撑着。
见到李叶青出现,便像是即将渴死的鱼儿见到水一样冲了上来。
“燕执事,您可算是来了,香主...香主一直在找您。”
李叶青看了一眼院中的情况,脸上带着认真,朝着香主拱手。
“香主,早先是我有眼无珠,不知道香主武艺高深,没想到老母座下全是香主这般高手,竟然能降伏座山虎这般恶匪,燕某敬服至极!”
那女使本来还想率先发难,没想到李叶青上来就是这般言辞,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如今倒是不好说出来了。
便是香主也愣了一会儿。
“燕执事言重了,不过眼下有一件更加要紧的事情问明白。”
“哦?我不明白,如今香主一战斩山匪,扬我圣教威势,使我圣教威名大显,这些不值得庆贺一番吗?”
看着燕青一脸认真的表情,香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无奈之下,示意旁边的侍女开口。
后者声音冰冷,高高在上,倒像是别人欠他什么一样。
“那山匪头目座山虎,还有那二头目沙里飞,都不是我圣教杀的。”
“不是圣教杀的?”
李叶青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那样子让旁边的张柳看了,也以为这事情他乃是不知道。
“莫不是还有第三方插手?”
这是张柳心中的疑惑。
不过侍女却不在乎这些,仍旧继续盘问着。
“我们此番前来,乃是想要问你,昨日午间,你在哪里?”
闻言的一瞬间,李叶青做出恰好的懵懂,随即是怒火,压低声音。
“大人这是何意?可是怀疑燕某?”
“不过是例行讯问,教中知情的兄弟都要有这么一遭?”
“哦,是吗?”
李叶青不由得笑了出来。
“燕某倒是入圣教时日尚短,不知道这些规矩。”
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顶回去,不过那侍女却也不在乎,继续追问。
“问你话,你便好好回话,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李叶青直视香主。
后者缓缓开口。
“你便说一下。”
语气淡漠冷冽,不带一点回避。
李叶青脸一黑,不情愿地说道。
“在陈阳府城。”
“陈阳府城那么大,具体做什么,说清楚。”
李叶青面带愠色,犹豫了一下,咬着牙说道。
“怡红院!”
侍女闻言,不再说话,瞪了李叶青一眼后,便看向香主,后者点了点头。
这才转过头,视线再度投向李叶青。
那冰冷而带着居高临下审视意味的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李叶青,毫不掩饰地掠过一丝鄙夷与嫌恶。
但她并未就此罢休,追问反而更加咄咄逼人,语气尖锐:
“当日你曾提议,让我等上山与那山匪协商,赎买土料。
此事除了你,可还有旁人知晓?你又是何时、与何人提及此议?”
此言一出,小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又降了几度。
这个问题,比之前询问行踪更加诛心,几乎是指着鼻子在问:是不是你泄露了消息,甚至与外人勾结,设下圈套?
李叶青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愠色瞬间被一种混合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被彻底冒犯的愤怒所取代。
他双眼圆睁,死死盯住那侍女,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胸膛剧烈起伏,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压制住喷薄欲出的怒火。
他看向香主,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变调,却异常清晰:
“香主!这……这算是何意?!
教中……教中莫非怀疑我燕青,与外人勾结,泄露教中机密,甚至……甚至陷害同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凄厉与悲愤:“我燕青自入教以来,虽不敢说功劳赫赫,却也兢兢业业,为圣教奔走,为老母效命!
土料一事,若非我多方筹措,教中何来这许多急需之物?
我提议上山协商,乃是见土料被劫,心急如焚,为香主分忧,为圣教着想!何曾有过半分私心?!”
他猛地转向那侍女,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却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此事除了我,只有当时在场的香主、上使,以及张柳兄弟知晓!
我燕青可以对无生老母发誓,从未向任何教外之人吐露半字!
若是圣教实在不愿意信我,我便离了圣教自己去走江湖,天下之大,难道还没有我容身之处吗?
我何必在这里受着鸟气?!”
说罢,他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要向院外走去,背影决绝,带着一种心灰意冷的萧索。
仿佛真的对“圣教”失望透顶,宁愿放弃一切,也不愿再受这份窝囊气。
“燕兄!使不得啊!”
张柳见状,慌忙上前想要阻拦,脸上是真的急了。
他知道李叶青是锦衣卫,退出白莲教或许正中下怀,但此刻这戏必须做足,而且李叶青若真走了,他这条线怎么办?
“站住。”
就在李叶青即将踏出院门,张柳焦急万分之时,香主那透过面具传来的、依旧平淡无波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院中躁动的空气为之一静。
李叶青脚步一顿,停在门口,却没有回头,背影僵硬。
香主缓缓上前两步,目光落在李叶青那看似因愤怒和失望而微微颤抖的背影上。
面具后的眼神幽深难测,谁也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什么。
“燕执事,”香主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淡漠,却少了刚才盘问时的那丝凌厉,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教规森严,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有所询问,亦是常情。
你反应如此激烈,是心虚,还是真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叶青霍然转身,眼眶竟然有些发红,声音嘶哑:“香主!属下……燕某扪心自问,对圣教,对老母,绝无二心!
今日这般……这般折辱,燕某实难承受!
燕某虽是江湖草莽,却也知士可杀不可辱!若香主认定燕某是那吃里扒外的小人,便请就此了结燕某,也好过受这猜疑之苦!”
他这话说得硬气,却也将自己摆在了一个忠心被疑、刚烈受辱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