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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诅咒之海

    连云关外,东海之畔,鏖战数日的硝烟与血腥,终于在帝星东来、人皇剑出鞘的煌煌天威下,缓缓散去。

    然胜利的欢庆未持续太久。当追击溃敌的大隋舰队带着缴获和俘虏陆续返航,当疲惫不堪的将士们开始清理战场、收敛袍泽遗骸、清点那堆积如山的倭寇(主要是尸兵)残骸时,一股难以言喻的阴霾,却悄然笼罩了这片刚历血火洗礼的海域与关城。

    起初,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异样。有士卒在处理倭寇那些形制诡异的“神骸舰”残骸时,不小心被裸露的、刻满邪异符文的骨刺划伤,伤口并不深,却迅速发黑、溃烂,流出腥臭的脓水,即使以军中最好的金疮药敷之,也毫无效果,反有蔓延之势。军医束手无策,只能将伤者隔离。

    接着,是那无边无际的尸兵残骸。这些被邪术驱动的怪物,死后并未像寻常尸体般迅速腐败,反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新鲜”状态,皮肉干瘪却不腐烂,散发出一种混合了海腥、硫磺和浓郁不散的怨憎的刺鼻气味。

    负责焚烧掩埋的民夫和辅兵,在接触这些残骸后,不少人开始出现低烧、噩梦连连、精神恍惚的症状,口中时常无意识地念叨着听不懂的倭语词汇,或是发出凄厉的惨叫。

    更有甚者,在夜间焚烧尸体时,有人声称看到灰烬中飘出淡淡的、人形的黑气,发出无声的哀嚎,随即消散在夜风中,令人毛骨悚然。

    而最令人不安的变化,发生在连云关本身,以及关前的海滩上。

    被鲜血浸透的关墙砖石,在胜利后的第一个阴雨天气里,竟渗出了暗红近黑、粘稠如油脂的“血泪”,顺着墙缝缓缓流淌,散发出的不再是铁锈味,而是令人作呕的甜腥与腐朽气息。雨水冲刷过的地面,并非变得洁净,反在某些低洼处,汇聚起一滩滩颜色暗沉、仿佛掺杂了墨汁的“血水”,经日不涸,蚊蝇不近。

    关前那片被尸潮反复践踏、又被地火余波及鲜血浸透的滩涂,原本应是狼藉一片。

    但数日之后,人们惊恐地发现,那片区域的土地,竟变成了不祥的暗紫色,踩上去有种异样的绵软粘腻感,仿佛下面是腐败的血肉。

    更诡异的是,每当夜幕降临,尤其是月隐星稀的深夜,那片区域会莫名地升腾起淡淡的、灰白色的薄雾。

    薄雾中,隐约有无数扭曲模糊的影子在蠕动,有兵器交击的幻听,有低沉痛苦的呻吟

    甚至有人声称看到了残缺不全的、身披隋军或倭寇甲胄的“人影”,在雾气中茫然徘徊,却又在阳光升起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阴气淤积,邪煞侵染,亡者怨念不散,与此土地、海水,乃至空气中残留的邪法之力纠缠,形成了……类似‘阴煞之地’或‘战墟鬼域’的雏形。”

    匆匆自龙城赶来的钦天监监正袁天罡,在仔细勘察了关城内外和那片滩涂后,面色凝重地对杨恪禀报。他手中罗盘的指针,在靠近这些区域时,会疯狂地乱转。

    “陛下,此非寻常尸气疫气,乃是倭寇邪法混合了战场上极致强烈的死亡、痛苦、怨憎、恐惧等负面情绪,又经其‘神骸’‘式神’等邪物残留气息催化,形成的一种极为歹毒、近乎诅咒的秽气。

    此气可侵蚀生灵阳气,轻则致病发狂,重则侵蚀魂魄,使人沦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更可污秽地脉水源,遗祸无穷。”

    “可能净化驱散?”杨恪立于关楼上,望着下方那片即使在白日也显得阴森灰暗的滩涂,眉头紧锁。胜利的喜悦,已被这跗骨之蛆般的诡异后患冲淡。

    他本以为,击败了倭寇主力,斩杀了其妖酋,至少能换来东南沿海一段时间的安宁。未料,这些倭寇败退之际,竟还留下了如此恶毒的“礼物”。

    袁天罡捻着胡须,沉吟良久,缓缓摇头:“难。此地战死者太多,尤倭寇多驱尸为兵,其尸骸本身便是邪法造物,蕴含秽气根源。

    寻常道家禳灾之法、佛门超度经文,或可缓解一时,压制秽气扩散,但若要根除……”

    他看向杨恪腰间的“人皇剑”,“或许,需以至阳至正、能镇压气运、涤荡乾坤的无上之力,配合大规模的地脉梳理、风水改易,再加以万民愿力长期冲刷,方有希望逐步净化。

    然……耗时必久,且需大量人力物力,更需防范净化过程中秽气反噬,或引来其他邪物觊觎。”

    “此外,”袁天罡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臣观那残留秽气之中,隐隐有一丝极为隐秘、却位格极高的诅咒印记。

    此印记非死者怨念自发形成,倒像是……败退之倭寇,以其信奉之邪神名义,借由此地滔天血气与怨魂为引,主动施加的诅咒。

    其意恶毒,恐不止于污染此地,更可能……试图以此地为锚点,持续侵染我大隋国运气数,或为日后再次入侵埋下祸根。”

    “诅咒?”杨恪眼中寒光一闪。他想起了那鬼面神官临死前充满怨毒的眼神,以及骷髅骨杖断裂时爆发出的凄厉鬼嚎。“果然贼心不死!败则败矣,还要行此龌龊手段!”

    “可有法可解此诅咒印记?”

    “此印记极为隐蔽,且与秽气、地脉纠缠极深,寻常手段难以触及。”袁天罡面露难色,“除非……能找到其源头,或拥有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抹除。”

    更高层次的力量……杨恪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人皇剑。剑身传来温润而浩大的反馈,仿佛在说,它可以一试。但袁天罡接下来的话让他冷静下来。

    “陛下,人皇剑乃至道神器,自有涤荡妖氛、镇压国运之能。然此秽气与诅咒,已与这片土地、与战死于此的数万生灵(包括我军将士)残念深深纠缠。

    若以人皇剑强行净化,恐有损此地地脉,亦可能伤及那些尚未散去的、我方将士的英魂。需慎之又慎。”

    杨恪沉默。是啊,这里不仅浸透了敌人的污血,也流淌着大隋忠勇将士的热血。他们的魂魄,或许也因这秽气与诅咒,而不得安宁。

    就在这时,有军士来报,在清理倭寇旗舰(那艘被杨恪一剑重创的暗红色神骸舰)残骸时,于其核心舱室(已被邪法保护,寻常刀斧难入,后以破邪之火焚烧方开启)内,发现了一座被摧毁的诡异祭坛残骸。

    祭坛由不知名黑色骨骼和一种暗红色、仿佛凝固血液般的石材搭建,虽已碎裂,但残留的邪气依旧浓烈。

    在祭坛中央,发现了一块碎裂的、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残片,上面用一种扭曲的文字刻着几个符号,隐约构成一个抽象而邪异的图案,仿佛是一只扭曲的、有着多只眼睛的太阳。

    袁天罡接过那令牌残片,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面色骤变:“这是……‘高天原’的‘神眷之令’!而且是……‘污秽与咒诅之神’,祸津日神的印记!”

    他转向杨恪,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陛下,臣明白了!倭寇以此舰为移动祭坛,以其邪法驱动尸兵,供奉的恐怕便是这位‘祸津日神’!

    此神在倭国传说中,司掌灾祸、疫病、污秽与诅咒。

    他们败退时,定是启动了某种献祭仪式,以战场上无尽的死亡、痛苦、怨憎为祭品,向这位邪神祈求,降下了这污秽诅咒!

    此诅咒不仅污染此地,更会如同疫病,潜移默化地侵蚀周边生灵土地,并向内陆蔓延,削弱我大隋东南气运!这枚令牌残片,便是诅咒的核心媒介之一!”

    杨恪接过那冰冷刺骨、仿佛有无数细碎恶念在嘶嚎的令牌残片,人皇剑立刻发出轻微的嗡鸣,剑身光华流转,将残片上试图蔓延过来的黑气驱散。

    他感受着残片中那缕虽然微弱、却位格极高、充满恶意与腐朽气息的意念,眼神冰冷如万古寒冰。

    “祸津日神……污秽诅咒……”杨恪一字一顿,声音中蕴含着滔天的怒意与杀机,“好,很好。不敢正面决战,便用这等卑劣手段,祸害朕的子民,污染朕的疆土。高天原……朕记住你们了。”

    他环视着关下那片被诅咒侵蚀的土地,看着城头上一些将士脸上尚未褪去的疲惫与隐隐的不安,目光最终落在手中那枚邪异的令牌残片上。

    “传朕旨意。”杨恪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第一,即日起,连云关方圆三十里,划为禁地,设立警戒,未经许可,任何人不得靠近那片滩涂及关墙渗血区域。调拨石灰、烈酒、生炭等物,由袁爱卿主持,在边界处设下净化法阵,阻止秽气扩散。”

    “第二,阵亡将士遗骸,务必仔细收敛,以烈酒擦拭,白布包裹,择向阳干燥、风水上佳之地,集中安葬,立碑纪念,日后朕要亲自祭奠。倭寇尸骸,一律于远离水源、深挖之坑中,浇以火油,混合石灰,彻底焚烧,灰烬深埋,上覆净土,镇压符箓。”

    “第三,诏令天下,征集有道高僧、真人,齐聚连云,设水陆大醮、罗天大蘸,超度此战所有亡魂,安抚地脉,化解戾气。所需钱粮,由内帑支取。”

    “第四,”杨恪举起那枚令牌残片,“将此物,连同此处详情,以八百里加急,送予诸葛爱卿。告诉他,朕要知道,如何彻底拔除这诅咒的根源!

    倭寇能种下这恶因,朕,就能连根将它斩断!不仅要净化此地,有朝一日,朕必亲提王师,跨海东征,将那什么‘高天原’,连同这些邪神,一并从世间抹去!”

    “至于这诅咒,这污秽……”杨恪望向东方大海,那里,败退的倭寇已不见踪影,但留下的阴影,却比刀剑更加险恶,“它困不住朕,也困不住大隋。只会让朕,让大隋的军民,更加清楚,我们面对的是何等阴毒、必须彻底铲除的敌人!”

    “从今日起,连云关,不仅是大隋东南之锁钥,更是朕,向高天原,宣战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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