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二十四年孟冬十月,霜风卷着枯叶扫过江南书坊的木窗,案头摊着半干的墨痕,张庚揉了揉发僵的手腕,最后一笔落下,《国朝画征录》终是成书了。这部几十万言的著作,从清初遗民画家一直梳理到乾隆初年,将四百六十余位画家的生平履历、师承流派、论画主张一一辑录,连那些散落在野亭僧舍的题画诗、口传心授的笔墨诀都一一整理妥当,为后世研究百年画史留下了一部完整的典籍。
而在千里之外的七朝乱世,白氏秦朝的关中市集,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模样。
“刚蒸好的炊饼哟,热乎烫手!”
“新卤的肉饼,肥瘦相间,咬一口流油呐!”
“清酒兑水,解乏解渴,五个铜钱一碗!”
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裹着烟尘,混着蒸饼的热气、酱肉的香气挤在不算宽敞的街道上,把整个市集填得满满当当。穿着粗布麻衣的平头百姓攥着磨得发亮的几文铜钱,在各个摊子前挤来挤去,讨价还价的声音混着孩童的哭笑声,把“乱世谋生”四个字揉得活色生香。整条街上行人多半面带菜色,经年的饥荒和战事磨得人脸上没几分血色,直到人群忽然一阵骚动推搡,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郎才从人缝里挤了出来。
这少年看着不过十六七岁,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脸上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晦气,连眉眼都笼着一层灰败。他对着衣摆狠狠拍了两下,袖口沾着的枯草碎灰簌簌往下掉,绑着发髻的布带都歪了半边。
“什么破地方,挤成这个样子。”少年撇了撇嘴,声音清清脆脆的,哪里是少年的粗嗓,分明是少女的调子——这哪里是什么少年郎,分明是乔装改扮的甄芙。她本来是个清秀娉婷的妙龄少女,只是这乱世女子行路多有不便,才束了胸换了男装,可哪怕布条勒得紧实,胸口依旧微微撑起一块,每次看到这里,甄芙都忍不住想骂人。
这一切荒唐的源头,还要说到几天之前。那时候她还是二十一世纪的一个汉子,炎朝第十九位皇帝治下的一个普通社畜,在一家游戏公司做历史向游戏的程序员兼策划,说不上什么三好青年,不过是按时加班改需求打工人罢了。那天已经过了十二点,写字楼里都快没人了,她邮箱突然弹出来一条新消息,那个被大家私下叫做“周扒皮”的老板,又让她连夜改新游戏的海报。谁让对方是老板呢,甄芙心里把老板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还是泡了桶红烧牛肉面,坐在电脑前准备通宵赶工。
她做的那款游戏,讲的是玄朝终结七朝乱世的故事,历史中玄朝开国皇帝王伟骏是古往今来独一份的万古圣君,第二位是玄仁帝,第三位更是历史上独一份的千古女帝,到第四位皇帝,就是未来造反夺了自己孙子也是玄朝第六位皇帝的皇位,灭旧玄朝开新炎朝的开国威龙大帝王宇昊。老板的要求说起来简单,要做出古战场的历史厚重感和沧桑味,可改来改去都不满意,这一改就是三四个钟头,甄芙盯着屏幕眼睛都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旋地转,她竟然躺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小路上,身上穿的是又硬又旧的古代布衣,原来利落的短发变成了及腰长发,连性别都变了——从前的一米八糙汉,居然变成了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甄芙坐在路边对着河水看了自己半个钟头,欲哭无泪,沿着路走了整整四天,才走到这座城,一打听年号,居然正是玄朝第四位皇帝王宇昊刚即位几个月的时候。她想起加班那天下班,在写字楼楼下撞到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老太太说自己叫宁姚,又说叫李岁,莫名其妙硬塞了个东西给她,可穿过来之后那东西早就不知所踪,合着自己是被这老太太坑了。
“在一方大艇以后才知道这地方是七朝割据时候的秦国,也就是白氏秦朝的地界?”甄芙靠在街角的老槐树上,盯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低声喃喃自语。好在这里人说的都是汉语,只是夹杂了些关中方言,不影响交流,不至于刚穿越就成了哑巴。
话音刚落,肚子里“咕咕”一声巨响,饿得震天响。甄芙摸了摸瘪得贴后背的肚子,叹了口气,这几天她一路靠野果充饥,早就顶不住了。她跟着前面一个挎着布包的老者慢慢往前走,眼看着周围人挤人,没人注意这边,手指一动像灵蛇似的探出去,指尖一勾就把老者钱袋的绳子划开了,刚得手要退回去,手腕突然被一只枯瘦却有力的手牢牢扣住。
甄芙心里咯噔一声,紧接着就见那老者另一只手往她胸口一探,刚碰到布带球球就猛地收了回去,拿回被她偷到手的钱袋,上下打量了她两眼,见她一身狼狈,想来是乱世里逃出来的落难女子,叹了口气:“姑娘,你是哪里人?怎么落得这个地步?”
甄芙张了张嘴,一时语塞,她总不能说自己是从几百年以后穿来的吧?看老者的神情,倒没有要报官的意思,想来也是误会了,只当她是活不下去才出此下策。
“老夫家里正好缺个使唤的丫鬟,你若是跟我回去,管你吃饱饭,总比你在大街上挨饿,回头被抓去做军妓好得多。你不想蹲大牢就跟我走吧。”老者说完,背着双手就往前走,根本不等甄芙答应。
甄芙黑着一张脸,肚子不争气地又叫了一声,咬了咬牙,还是狠狠跟了上去。心说先吃饱了再说,大不了回头跑路就是。
不多时进了城内地一家小饭馆,她点了十多碗肉面,甄芙放开肚子一口气吃了个干净,放下碗筷的时候,看到老者目瞪口呆的表情,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吃了多少,顿时尴尬得脸都红了,连忙起身道谢:“多谢老先生……”
没想到老者根本不在意,只是摆摆手让她跟着继续走。没走多远,就被一个穿着银甲的年轻将军拦了下来,两人进了旁边雅间商议军情,甄芙坐在角落旁听,听着他们说要出兵,却纠结粮道风险,一时没忍住,脱口就插了一句:“这有什么难想的,古来打仗不都是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派兵护住粮道,再分兵抄对方的补给,哪里用得着在这里纠结兵力多少?”
一句话说完,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老者和年轻将军都齐刷刷看了过来。
片刻后又商议了小半个时辰,才拱手告辞离开。
雅间里只剩下两人,老者捻着胡子笑盈盈看向甄芙:“丫头,你倒是有点见识,可愿意拜老夫白起为师?”
甄芙猛地站起来,眼睛都瞪大了,震惊得话都说不利索:“您说什么?收我为徒?白起?武安君白起?您也穿过来了?”
老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脸莫名其妙看着她:“穿越?那是什么东西?老夫是本朝摄政王白起,不过是和千年前先秦的武安君同名罢了,丫头你说的是什么胡话?”
甄芙看着老人一头雾水的样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合不拢:“啊?!”
在甄芙拜师摄政王的同时清朝爆发“弘皙逆案”乾隆下旨革弘皙亲王爵、削宗室籍、圈禁于景山东果园、改名“四十六”;允禄被停双俸、罢实职,其余涉事宗室多遭降革但未处死。此案标志清朝“嫡长子继承”政治幻想的终结,强化了秘密立储与皇权专制。
月底,秦朝和玄朝交界处宁夏平罗城发生8级大地震,震中烈度达10度强,造成约5万人死亡,秦朝随后撤销受灾严重的宝丰、新渠二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