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清,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像冬天的雪落在梅花上,像清晨第一缕光照在露珠上。
那声音里没有歌词,只有一个音节,拖得很长很长。
但奇怪的是,那声音不是直线传播的,它拐弯,它盘旋,它在广场上空绕了一圈又一圈,钻进每个人耳朵里,挠着每个人的心。
天音宗的弟子们本来已经在准备庆祝了。
霍斯唱完,他们觉得稳了。
可柳轻舞一开口,他们的脸色就变了。
不是因为唱得好,是因为他们的灵力在乱。
不是失控的那种乱,是像有什么东西在挠他们的灵根,痒痒的,想忍忍不住,想挠又挠不着。
一个弟子没忍住,笑了一声。
又有一个,又笑了一声。
笑声会传染,很快天音宗的方阵里笑声一片,有的捂着嘴,有的弯着腰,有的眼泪都笑出来了。
天音宗的长老脸色铁青。
“这是怎么回事?!”
旁边一个弟子艰难地开口,一边笑一边说:
“长老,风……风在挠我痒痒……”
天音宗长老:“……?”
台上,柳轻舞还在唱。
她闭着眼睛,风灵力从她身上散出去,融进风里,融进空气里,融进那些天音宗弟子正在运转的灵力里。
她不是在唱歌,她是在用自己的风灵力干扰对方的灵力流转。
不是破坏,是干扰。
让他们的灵力在运转的时候,像被羽毛轻轻扫过,痒,但不会伤人。
天音宗的长老站起来。
“裁判!我抗议!对方用灵力干扰我方弟子!”
裁判席上,几位长老面面相觑。
松风长老清了清嗓子。
“规则没说不能用灵力干扰。
”天音宗长老瞪着他。
“规则也没说可以用!”
松风长老想了想。
“那就用吧。”
天音宗长老:“……你!”
眼看要吵起来,玄城子开口了。
“轻舞,收了吧。”
柳轻舞睁开眼,停下歌声,风灵力也收了。
天音宗的弟子们终于不笑了,一个个捂着肚子,眼角还挂着泪。
霍斯站在那里,脸色也不太好。
不是生气,是憋笑憋的。
他是天音宗首席弟子,定力比其他人强,但也被挠了好几下,差点没绷住。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上台。
这次他选了一首有词的曲子,声音沉稳,气息绵长。
没有人挠他痒痒,他唱得很稳,很准,很好听。
天音宗赢了,赢得毫无悬念。
柳轻舞下台的时候,钱多多迎上去,递给她一杯水。
“没事,输给天音宗不丢人。”
柳轻舞接过水,喝了一口。
“我没觉得丢人。”
她顿了顿。
“就是有点可惜。如果再让我挠一会儿,他们可能就唱不出来了。”
钱多多沉默了一下。
“你还是别挠了,再挠天音宗该跟咱们断交了。”
柳轻舞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天音宗虽然赢了,但赢得不太痛快。
回客房的路上,弟子们还在揉肚子,一个个脸色复杂。
霍斯走在最前面,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们。
“回去之后,每个人加练一个月的定力。不许笑,不许哭,不许被任何东西干扰。”
弟子们的脸都垮了。
有人小声说:
“师兄,那要是被风吹呢?”
霍斯看着他。
“那就练到不被风吹。”
弟子不说话了。
风灵根这么罕见,怎么避免嘛。
霍斯转过身,继续走。
走了几步,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快到没有人看到。
他在想,那个柳轻舞,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风灵根还能这么用,他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灵植大战僵僵倒是挺好玩的。
所有弟子一起上,不分宗门,不分辈分,不分修为,拿到什么算什么。
有人拿到灵植,有人拿到傀儡,有人拿到半灵植半傀儡的缝合怪,比如长了腿的仙人掌,比如会喷火的含羞草,比如一碰就哭的食人花。
裁判站在高台上,扯着嗓子喊了十几遍“安静——”,没有一个人理他。
不是不想理,是停不下来。
停下来就被灵植抽,被傀儡锤,被那些不知道算什么的东西追着满场跑。
你追我赶,你打我躲,你喊我笑,整座广场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泡。
南宫辞拿着一株仙人掌,那仙人掌浑身是刺,每一根刺都在往外喷水刺,喷得到处都是。
他的队友被他喷得满头包,一边躲一边骂:
“南宫辞!南宫少主!你管管你操控的灵植啊!老打队友!”
南宫辞也委屈,那仙人掌根本不听他的。
他让它往左,它往右,他让它收刺,它喷得更欢。
他想举着那株仙人掌,结果抓不到,只能追着它跑,它比他跑得还快,他在后面喊:
“你回来——!”
仙人掌不理他,蹦蹦跳跳地往前跑,边跑边喷,把半个广场的人都扎了一遍。
林枝意站在广场另一边,手里拿着一个木偶。
那木偶是兰濯池的,做得精致极了,巴掌大,穿着小盔甲,手里拿着一柄小剑。
它在她手里扭来扭去,像一条被人抓住尾巴的泥鳅,她两只手都握不住,它从她指缝里滑出去,掉在地上,迈开小短腿就跑。
“你给我站住!”
她追上去。
木偶跑得更快了,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她追了半天没追上,还被自己的裙摆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差点摔了。
她气得脸都红了,回头喊钱多多:
“多多!帮我拦一下!”
钱多多正被一株含羞草追着跑,含羞草不害羞,追着他咬,他跑得比木偶还快。
他一边跑一边喊:“我自身难保啊——”
云逸在....在一边灭火。
是的,灭火,拿他的冰灵力灭火。
袍子都烧坏了,还被南宫辞的仙人掌扎了一下。
兰濯池站在远处,手里拿着一株合欢宗的灵植。
那灵植长得像一朵花,花瓣是粉色的,花蕊是金色的,闻起来很香。
他捧着它,小心翼翼地,怕碰坏了。
然后它咬了他一口。
他低头看着手指上那两排细小的牙印,又看着那朵花,那朵花冲他摇了摇花瓣,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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