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说“你该走了”,想说“我不想再欠你了”。
可我知道我拦不住她,就像我拦不住那天她开着车撞进我人生里一样。
我把脸埋进她的掌心里,闷声说了一句:“你每次都这样。”
她笑了一声,轻声说:“这大概就是我的命吧,注定要在你身上耗尽所有的力气,才能甘心离开。就像是‘一万次悲伤’里唱得那样……我一直在最温暖的地方等你,似乎只能这样,仅有一个方向,已不能改变。”
我抬起头看着她:“艾楠,你傻不傻。”
“傻啊,我要是聪明,当初就不会一脚油门把你撞进医院了。”
“……”
我被噎了一下,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顾嘉,咱们再走一段,就一小段,走到前面那个路口,我就停下来,好吗?”
我没有别的选择。
她说得对。
这个项目不只是我的。
它也是她的,是她留在这片大地上的最后一道印记。
既然她要用这样的方式告别,那我就让这道印记,亮得久一些,好看一些。
等她走了,等我老了,坐在重庆那个小阳台上,看着嘉陵江上的落日时,还能想起曾经有一个人,用她最后的时间和力气,陪着我走过了一段路。
我把烟头扔进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站起身,看着她的眼睛:“艾楠,你答应我,做完这个项目,你必须走,去美国,去治病。
我们不能让我们的故事,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来回忆。”
她轻轻点了点头。
暂时也只能这样。
我们下楼找到山与海的人时,天已经擦黑了。
山与海这次带队的是个年轻姑娘,姓朱,叫朱琳,扎着干练的马尾。
我带着他们参观了分店,又去看了环境和硬件设施。
她一边参观一边拍照。
晚饭是在古城里一家本地菜馆吃的,我包了个二楼的包间。
席间,话题自然地转到了接下来的推广方案上。
我简单说了和其他民宿搞联创的想法。
艾楠在旁边补充了几句关于品牌调性和视觉统一的事。
朱琳放下筷子,认真地说:“顾总,我听了你的构想,觉得思路是对的。既然你想把‘云海平原’打造成一个有识别度的品牌,光靠线上投流还不够,需要落地一个能让人记住的具体事件。”
我也放下筷子,虚心请教。
“年轻人嘛,喜欢什么?”朱琳笑了笑,“喜欢好看的东西,喜欢有趣的事,也喜欢……能遇到有意思的人。民宿和酒吧本身就是社交场景,不如把流量直接引到一个线下活动上。”
我和艾楠对视了一眼。
“你的意思是……”我坐直了一点。
“办一场联谊。”
“主题呢?”
“以‘邂逅’为主题,场地就放在你的民宿和酒吧里。年轻人爱玩,也爱凑热闹,尤其偏爱性与自由,故事感强的东西才容易在社交平台上传播开。”
我琢磨了一会儿,说:“可以,那就这么干。不过得好好筹划一下,地址选在哪儿合适,要怎么开。”
艾楠应声说:“是要好好谋划一下。”
随后,我们便一边吃饭,一边讨论活动的具体细节。
朱琳和她的团队给出了很多实用性建议。
这个钱花得值。
艾楠接过话头:“如果是这样,可以搞成三地联动的形式。
香格里拉的草甸子场地大,适合做主会场,搞一个篝火音乐晚会。大理和丽江这边做分会场,酒吧提供酒水和节目,民宿做主题布置。”
我想了想,说:“这就得好好策划一下,而且活动的提前预热,不然当天再宣传,就迟了。”
朱琳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思路可以。
线上的预热交给我们,我们会提前做好所有宣发物料,在各平台做一波精准投放。线下的事需要顾总来,负责对接酒吧和民宿的布置,还有一些本地商户的联动。”
“好,我们各司其职。”
吃完饭,我带着他们去了云海平原酒吧大理分店。
一来是喝酒放松放松,二来顺便参观酒吧,方便后续策划。
朱琳他们年轻人聚在一桌聊得火热。
我旁边的位置被艾楠坐了。
她手里端着杯莫吉托,咬着吸管看窗外的街灯。
我靠着椅背,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步骤。
香格里拉的联创刚谈成一单,大理这边也有一家意向不错的,明天正好去谈谈。
艾楠忽然看向我,说:“你刚才说联创,拿下了几家?”
我尴尬说:“忙活这几天,就谈成一家,大理这边有一家也想了解一下,我准备明天过去看看。”
“明天我陪你去大理那家看看。”
“你歇着吧,我自己去就行。”
她抬眼看了我一眼:“你刚答应我的,让我最后帮你一次。”
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
咬着吸管,思绪乱飞。
艾楠答应我最后再帮我一次。
我也答应过俞瑜会在她回国前,把云海平原干出一番成绩。
也就说,到了六月份,艾楠就会离开。
还剩下四个月,她就要彻底离开我的世界……
艾楠碰碰我的胳膊:“想什么呢?”
我随便编了个借口,说:“没什么,就是拿不到更多的民宿和酒吧的合作,很愁。”
“就因为这个啊?”
“难道不应该愁吗?”
“这事你得慢慢来,哪有一口气就吃成胖子的?当年栖岸刚开业的时候,第二个月才开单,还是你帮童璐搬家,靠打感情牌才租出去的。”
“可心里急。”
艾楠摸摸我的头:“好了,不要心急,明天我陪你去那个民宿看看,争取拿下来。
你也不要想着一下子就拿下七八个合作,大理、丽江以及香格里拉,能各拿下一个就行,不让流量白白浪费掉,就很可以了。
等这次的活动搞得风生水起了,商务合作自然会越来越多。”
我点点头。
和以前一样,每次我遇到麻烦,她都始终如一地安慰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