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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傅砚深的话真的太少了。
少到时然怀疑他说话限号,单数不能说,双数能说两句。
满打满算,他住进来这一个星期,傅砚深加起来跟他说了不超过十句话。
有一次是两天前,那天晚上时然洗完澡,在走廊里转了两圈,最后停在傅砚深卧室门口。
门口看守的人已经对他见怪不怪了,直接帮他把门打开了,时然笑着点点头,一进去,浴室里传来熟悉的水声。
等傅砚深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时然已经坐在了他床上,盘着腿,晃着脚,悠然自得。
“你这房间比我那个采光好多了..”
时然说着,拍了拍身下的床,“床也大,我那个翻个身都要滚下去了,窗帘颜色也好..哎呀,你这屋什么都好。”
傅砚深擦着头发,站在浴室门口,看着他表演。
时然又说了一堆,从地毯厚度夸到枕头高低,把能夸的都夸了一遍,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让我睡你这儿呗。
可他这么百般殷勤,傅砚深偏偏不解风情,仿佛对时然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是盯着电脑屏幕。
时然等了几秒,愤然从床上跳了下来,往门口走,嘴里嘟囔着“行吧行吧,不欢迎就算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今晚你睡这儿。”
时然猛地回头,直接扑过去,一屁股坐进傅砚深怀里,“真的?”
傅砚深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没动,也没伸手抱他。
“我出去住。”
时然脸上的笑瞬间垮了。
他松开手,往后靠了一点,“那我也要跟你出去,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外面找了什么小O,我不放心。”
傅砚深盯着他,没说话。
时然被盯得有点心虚,声音拔高了半度:“干嘛!你是不是觉得我没资格管你?这都什么时代了!你管我,我就不能管你了吗?”
傅砚深看着他。
过了两秒,他开口:“我没管你。”
“对啊!”时然的声音更大了,理不直气也壮,“谁让你不管我的!你以后多管我不就行了!”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空气安静了几秒。
傅砚深伸手,把人从怀里拎起来,放到了床上。
他晚上要去内陆办点事,刚进酒店房间,时然的视频就打过来了。
屏幕里的人脸圆了一点,不知道是微信自带的美颜还是这几天真的被喂胖了。
时然趴在枕头上,对着镜头笑,“你到了?给我看看酒店。”
时然的很多指令对傅砚深来说都是新鲜的,或者说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听到这些话。
他总是要消化两秒,似乎理智和本能激烈博弈后才能做出选择,这次也不例外。
他没跟人在微信视频过,手机对他来说只有两个功能,打电话,接电话,就足够了。
傅砚深举着手机站了起来,可屏幕里出现的是他自己的脸,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头,像在拍证件照。
时然皱眉,“你换成后置呀,你藏人了?”
傅砚深沉默了两秒,声音低了点:“怎么换?”
时然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得那双漂亮的眼睛都不见了,毫不收敛的笑声从手机里淌出来,在安静落寞的酒店房间里回荡。
时然好不容易止住笑,抹了一下眼角,“你从来没视频过啊?你手机右下角,有个翻转的图标,按一下就行。”
傅砚深终于顺利切成了后置,画面是切过去了,但镜头是糊的,因为他手指又挡住了摄像头一角。
时然在那边喊:“手指手指,你手挡着镜头了。”
傅砚深调整了一下,画面才终于清楚了。
屏幕那边的时然悄悄叹口气,唉,人老了果然做什么都看着心酸啊。
傅砚深开始举着手机,像个无情的手机支架一样在屋里转。
全程没说话,时然指哪他打哪。
他举着手机的手很稳,稳得像握枪,但每到一个地方会多停两秒,像是在等那边的人看够。
时然在那边满意地点头:“还行,床大不大?给我看看床。”
傅砚深又走回卧室,对着床扫了一遍。
时然在那边点评:“这么大的床,你一个人睡也太浪费了吧,我现在就订票过去,等我啊!”
时然只是习惯地撩他两句,因为知道对面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是不会搭理他的,可没想到傅砚深很轻地笑了一声。
比起笑,更像是鼻腔里漏出来的一点气音,短促的,克制的,像是没忍住。
门口,周谨站在那里,眼神涣散。
他本来是要来送文件的,结果一进来就看见老大举着手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像被什么力量操控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被看房中介上身了吗?
太奇怪了,自从那个时然来了之后,老大每天都奇奇怪怪的,今天订机票的时候,居然要订明天最早的一班。
他问老大那可是七点起飞,很红眼的航班啊。
老大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有问题?”
他立刻拨浪鼓摇头,“没问题我现在就买机票。”
周谨正想着,听见那边时然的声音,“嗯是什么意思?吃了就吃了,没吃就没吃,你嗯一下谁知道是什么意思?”
傅砚深深吸口气,情绪没有任何波动,“吃了。”
时然这才满意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傅砚深的枕头里,声音闷闷的:“那行吧,明天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
下午??
周谨纳闷地打开手机确认机票,不是明天一早的飞机吗?
时然主动提出,“那我去接你。”
“不用。”
“那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
“那你落地给我发消息。”
沉默了两秒,傅砚深点头,“好。”
傅砚深察觉到门口的目光,看向欲言又止的周谨,周谨摇了摇自己手里的文件,放在了桌子上。
傅砚深盯着他,没吭声,无声地赶人。
周谨无奈,只好赔着笑自己走了。
傅砚深转回头,刚把手机靠在玻璃杯上,要躺下继续,时然就对着镜头挥了挥手,打了个哈欠。
“好困,晚上吃多了,我先睡了奥。”
傅砚深看着屏幕,抿了下嘴。
时然已经闭上眼睛了,睫毛垂着,呼吸变得又轻又匀,手机歪在枕头边上。
傅砚深没挂电话,就那么看着。
过了大概十秒,时然忽然睁开一只眼:“嗯?你怎么不挂?”
傅砚深不说话,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说,但好像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见屏幕里的时然忽然笑了,凑得离屏幕很近,近得能看清他嘴角的小痣。
“好了大忙人,我真要睡了,别想我奥。”
说完,时然就伸手按掉了通话。
屏幕暗下去,房间安静了下来。
傅砚深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那片陌生的夜景,过了很久,他又拿起了手机,翻到和时然的聊天框。
上面是这几天的通话记录,一串绿色的方块,他的全是短句,时然的是一长段一长段。
他一直往上翻,翻到最上面,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了床头柜上。
躺下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刚才忘了关灯。
他伸手按掉开关,房间陷入黑暗。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时然最后的那个笑,鼻头微微皱起,眼睛弯成月牙。
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不该想的。
但他已经开始想了。
没有比七点更早的航班了吗?
唉。
——
第二天早上九点,傅砚深落地后就回了家。
一进门,周谨拉着行李箱跟在后面,困得跟孙子似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傅砚深走在前头却是精神抖擞,面色红润,像睡足了十二个小时。
一进家门,空气里就飘着淡淡的无花果香味,他很满意。
周谨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泪都出来了:“老大,行李箱放卧室吗?”
傅砚深抬头看了眼楼上。
很安静,这个点儿,估计有人还没起。
于是他收回目光,指了指客厅。
周谨把行李箱归置好,一门心思只想上楼补觉。
他脚已经迈上台阶了,回头一看,老大居然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了,他只好把脚收回来,舍命硬陪。
真是的。
老大这么早赶回来到底是为了啥?就为了在这坐着吗?
周谨站着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鸡啄米。
忽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了,猛地惊醒。
他揉了揉眼睛,眼神瞥到了楼上老大房间紧闭的房门。
难道……是为了那个人?
那老大为什么不直接上去呢?
周谨千想万想也不会想到,他老大不上去,是因为不知道怎么上去。
傅砚深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脑子里却在转。
他没做过这种事,给人惊喜。
一直以来人情往来这些事都是周谨去办的。
如果时然问起他为什么回来这么早,他怎么说?
因为想见你所以改签了?因为想给你个惊喜所以说的是下午回?
他只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他这辈子都说不出那种话。
傅砚深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朝周谨伸手:“电脑给我,你去休息吧。”
周谨顿时如蒙大赦,递上电脑就跑了,一溜烟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刚跑回自己的房间,往床上一躺,手机震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是时然发来的消息。
【说实话,你老大到底几点的飞机?】
周谨一愣,顺着老大昨晚的瞎话往下编:【下午啊。】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时然甩过来一张截图。
周谨的朋友圈,六点半发的,机场里一杯星巴克,配文:
天杀的早班机,困得我小眼昏花。
周谨顿时变了脸色。
靠!忘记分组了!
他盯着那条朋友圈,脑子飞速转了两秒,发现实在编不下去了,干脆交代实情。
【其实我们都到家了,老大在客厅坐着呢。】
床上,时然腾地坐了起来。
他就说嘛,刚才他睡着睡着,心脏突然剧烈地跳了一下,像被人从里面锤了一拳。
他还以为自己要猝死了,原来是傅砚深回来了。
【他在客厅干嘛?】
周谨回得飞快:【我哪儿知道?】
然后又补了一条,【近乡情怯了呗,不行我太困了,果然我还是没有老大的意志力。】
后面跟了一个哈欠连天的表情包。
时然盯着屏幕,眼睛滴溜溜地转。
此男到底何意味?偷偷提前回来,又不上楼?
不行,得想个办法让他上来。
时然噌地从床上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开始....
做波比跳。
系统在他脑子里冒泡:【你没事儿吧?】
【你懂什么,】时然一边跳一边喘,【我心跳一快,他肯定也能感觉到,就上来找我了。】
系统沉默了两秒:【要不要我给你放点BGM?】
【不——不用了——】
时然这个身体体质太差,没跳几下就已经气喘吁吁了。
楼下。
傅砚深果然坐直了身子,抬手捂住了心口。
心跳得很快,但他知道不是自己的。
他放下电脑,大步朝楼上走去,时然一听见脚步声,立刻躺倒,盖好了被子。
奈何他心肺实在拉完了,整个人跟破风箱似的,还在呼哧呼哧地喘,怎么都压不下去。
卧室门被推开了。
时然努力把呼吸放轻,感觉到身后的人走近。
窸窣的声音,像是在脱外套,然后床陷下去一边,傅砚深上来了。
时然顺势就滚了过去,精准地滚进傅砚深怀里。
他抬起头,用尽毕生演技装出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声音又软又哑。
“嗯?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傅砚深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然后抬手抹了一下时然额头的汗。
时然身子一僵,心虚地把脸埋进了他胸口,顺势还把汗给蹭掉了。
“我做了个很可怕的噩梦……”
时然的声音闷闷的,开始告状,“梦见周谨非要把我赶出去,可凶了……”
楼下,周谨打了个喷嚏。
傅砚深没动,他被时然枕着的那只手却缓缓动了,环住他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是吗?”很低的一声反问。
时然一本正经地点头:“对啊!他说这个家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周谨在房间里连打了三个喷嚏,怎么回事!
傅砚深盯着眼前这个绘声绘色的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淡淡地开口:
“你知道我卧室是有监控的吗?”
时然直接僵住了。
系统:【哦哦有的兄弟,有的,我差点忘了这事儿。】
时然:【?】
两秒后,时然缓缓滑进被窝里,把脸蒙住,整个人扎进傅砚深怀里,只露出一小截红透的耳尖。
傅砚深微微挑了一下眉。
他感受着怀里的人,比起集装箱那次,确实有了点肉,抱起来没那么硌手了。
他刚要收拢手臂,怀里的人忽然恼羞成怒似的,一个翻身,背对着他,拱到床的另一边去了。
傅砚深盯着那个倔强的背影,伸手拉了一下。
时然往前拱了拱,离他更远了。
他又戳了一下。
时然又拱,眼看就要拱下床了。
傅砚深无奈,搂住他的腰,一把给人捞了回来,按在怀里。
时然的脊背贴着他的胸膛,两个人的心跳终于同频,闷闷地一起响着,一下,一下,一下。
时然重重地叹了口气,闷闷地吐出两个字,更像是撒娇。
“坏人。”
傅砚深没说话,只是下巴抵在他发顶,闭上了眼睛。
其实他房间里没有监控来着。
他只是有一个很狗腿,事事都要汇报的手下。
而且他觉得..这个家里应该有个人也想见他吧。
啊。
还是家里的床舒服,还有抱枕。
(老傅你铁树开花咋这个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