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城西区。
小院。
林枫推开院门,走进院子。
熟悉的青石地面,熟悉的石桌石凳,熟悉的静室。
一切如常。
但林枫的心情,却完全不同了。
他坐在石凳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终于回来了……”
白薇已经习惯性地取出茶具,开始泡茶。
动作优雅,行云流水。
樱桃则抱着糖果,在院子里转悠,指着那些花花草草给她介绍。
“这个叫幽冥草,可以入药的~”
“那个叫阴魂花,开花的时候可香了~”
“那边那个是静室,主人修炼的地方~”
糖果被她抱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小脸上满是新奇。
“姐姐,这里以后就是我的家吗?”
她软糯糯地问。
樱桃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对呀。以后你就住这儿了。喜欢吗?”
糖果想了想,认真点头:
“喜欢。”
“比那个黑漆漆的林子好多了。这里……很温暖。”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糖果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樱桃心底那口早就干涸的深井。
她愣住了。
抱着糖果的手,微微收紧。
温暖。
一个厉鬼,说地府温暖。
这本该是件很可笑的事。
可樱桃却笑不出来。
因为她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
那时候她还活着。
没有名字,只有一个花名,叫“红袖”。
是江城最大舞厅的舞女。
每天晚上穿着暴露的旗袍,在台上扭腰摆臀,陪那些有钱人喝酒跳舞。
她没有家。
租来的阁楼,只有一张床,一个破衣柜,和一扇永远漏风的窗。
她拼命攒钱。
想攒够了,就回老家,买块地,盖间房,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还没等她攒够——
战争来了。
舞厅被炸成了废墟。
她也死了。
死后到了诡异世界。
那个地方,比活着的时候更可怕。
到处都是诡异。
她太弱了。
弱到连一只E级游魂都能欺负她。
她只能笑。
拼命地笑。
用生前学会的那些手段,取悦那些强大的诡异。
陪笑,陪酒,陪舞。
只为了活下去。
那些诡异看她的眼神,和生前那些酒客一模一样。
贪婪,淫邪,居高临下。
但没关系。
只要能活着就行。
她又开始攒诡币。
因为有了诡币,就能修炼。
就能变强。
就能不被欺负。
这习惯,一直带到了地府。
带到了林枫身边。
可林枫——
跟那些诡异不一样。
他给她诡币。
给她法器。
给她功法。
给她——
栖身之地。
樱桃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
糖果正仰着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她。
那眼神,澄澈得像山间的清泉。
没有任何讨好。
没有任何算计。
就是单纯的、发自内心的——
喜欢。
樱桃的魂核,突然抽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刚来地府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
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就被赶出去。
可林枫没有。
白薇也没有。
他们对她,就像对家人一样。
她那张妩媚的脸上,第一次有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不是讨好。
不是伪装。
就是真的——
开心。
“姐姐?”
糖果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一丝困惑:
“你怎么哭了?”
哭了?
樱桃一愣,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
指尖触到一片湿润。
她真的哭了。
“没事。”
樱桃连忙用袖子擦了擦脸,挤出一个笑容:
“姐姐眼睛进沙子了。”
糖果歪着脑袋看她,那双大眼睛里满是认真:
“姐姐骗人。地府没有沙子。”
樱桃:“……”
她张了张嘴,想找个理由,却发现这小家伙太聪明了,根本糊弄不过去。
就在这时——
一只纤长的手,轻轻落在她肩上。
樱桃转头。
白薇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边。
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此刻正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询问。
没有安慰。
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目光,让樱桃莫名心安。
“樱桃。”
白薇开口,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平静:
“茶凉了,该重新泡了。”
樱桃愣了一下。
随即——
笑了。
白薇这家伙,还是这样。
明明在关心人,偏要用这种冷冰冰的方式说出来。
“知道了知道了。”
樱桃又擦了擦脸,把糖果放下来,牵着她的小手:
“姐姐带你去逛逛咱们的家。”
“家?”
糖果眼睛一亮:
“这里真的是咱们的家吗?”
“当然。”
樱桃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那张妩媚的脸上,此刻满是温柔:
“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温暖的家。”
糖果开心极了。
她松开樱桃的手,在院子里小跑起来。
红色的裙子在青石地面上旋转,像一朵盛开的花。
“太好了!糖果有家了!糖果有家了!”
她一边跑一边喊,软糯糯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樱桃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白薇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你刚才——想起以前的事了?”
白薇的声音很轻。
樱桃沉默了一秒。
然后点头。
“嗯。”
“想哭就哭吧。”
白薇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但说出的话却让樱桃心头一暖:
“我们不会笑话你。”
樱桃转过头,看着白薇那张清冷的脸,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白薇姐,你知不知道,你安慰人的样子,特别好笑?”
白薇推了推金丝眼镜:
“我没在安慰你。”
“好好好,你没安慰。”
樱桃笑得更开心了。
她看向院子里那个还在奔跑的小小身影,轻声道:
“我只是在想,糖果这小家伙,到底是怎么在诡异世界活下来的。”
“那地方……比地狱还可怕。”
“她那么小,在那个林子里呆了二百年……”
樱桃说不下去了。
白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樱桃的手。
两女就这么并肩站着,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院子里转圈。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