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健点了点头,转身走出食堂,跨上那辆手扶拖拉机,突突突地发动了引擎,沿着土路朝农机维修厂的方向驶去。
午后的阳光白晃晃地照着,拖拉机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颠簸着,扬起一路黄尘。
李健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望着前方,心里却在反复琢磨着秦墨白说的那番话。
他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到农机维修厂。
他把拖拉机停在院子里,熄了火,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径直朝李厂长的办公室走去。
李厂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一副老花镜,在低头看一份图纸。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看见是李健,放下图纸,靠在椅背上,问了一句道:“回来了?阀门测试怎么样?”
“测试通过了。”李健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桌上的搪瓷缸,也不管是谁的,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然后放下,抹了抹嘴。
“秦墨白说,样品合格,可以批量生产了。”
李厂长听了,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道:“好,那咱们就安排批量生产,你先估算一下,每个月能生产多少套,需要多少材料,我好去供销科报计划。”
李健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李厂长,批量生产的事,我有点想法,想跟你商量一下。”
李厂长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他说道:“你说。”
李健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把秦墨白在渠道边说的那番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他说完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李厂长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块玻璃板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思索的痕迹道:“秦墨白的意思是,让咱们专门辟出一条生产线来,生产阀门和水管?”
“对,”李健说道,“他说,节水工程在全县乃至全地区推广,对阀门和水管的需求会越来越大。”
“如果咱们厂能抢先一步,建立起专门的生产线,不仅能满足本县的需求,将来还可能承接周边县市的订单。”
李厂长听完,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用手指捏了捏鼻梁,缓缓地说道:“秦墨白这个想法,格局不小。”
李健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咱们厂现在的业务,主要是农机维修和零配件加工,说白了,就是修修补补,小打小闹。”李厂长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少有的认真。
“如果真能开辟出一条专门的生产线来,生产阀门和水管,那咱们厂的性质就变了,从一个维修厂,变成了一个制造厂。”
他顿了顿,又说道:“这个转变,不是小事,涉及到设备投入、人员调配、生产流程重新规划,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周全。”
李健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没有当场答应秦墨白,只说回来跟你商量。”
李厂长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赞许的神色,说道:“你做得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灰扑扑的院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着李健,说道:
“秦墨白的建议,我觉得值得认真考虑,但这件事不能急,要先做一个详细的可行性分析,需要投入多少设备,需要调配多少人力,生产成本是多少,市场需求有多大,投资回报周期有多长。”
“把这些数据都摸清楚了,才能做决定。”
李健点了点头,说道:“我同意,那我先做一个初步的方案出来,咱们再一起讨论。”
李厂长走回办公桌后面,重新坐下来,戴上老花镜,拿起那份图纸,低下头,继续看了起来。
但他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着李健,说了一句道:“秦墨白这个人,做事总是比别人多看几步,他提的这个建议,不是随口说说的,你好好琢磨琢磨。”
李健郑重地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站在走廊里,望着窗外那片午后的阳光,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
秦墨白的建议,李厂长的态度,让他感觉到,一件比制造几套阀门更大的事情,正在悄悄地酝酿着。
。。。
傍晚时分,秦墨白回到家的时候,朱曼彤和秦语秋已经回来了。
她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低头看着,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合上文件,放在桌角,问了一句道:“回来了?阀门测试怎么样?”
“通过了。”秦墨白脱下外套挂在门后的衣帽钩上,走到灶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后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
秦墨白看着朱曼彤,说道:“李健已经把样品送回厂里了,我让他跟李厂长带了个话,建议他们专门辟出一条生产线来,生产阀门和水管。”
朱曼彤微微扬了扬眉毛,但没有立刻表态。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道:“你是怎么想的?”
秦墨白端着水杯,走到她对面坐下来,把今天在渠道边跟李健说的那番话,又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他说完之后,看着朱曼彤,补充了一句道:“我知道,这个建议牵涉到农机厂的生产结构调整,不是小事,所以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朱曼彤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份文件,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秦墨白,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神色道:“你的想法,从长远来看是对的。”
“节水工程要在全县推广,对阀门和水管的需求会越来越大,如果农机厂能抓住这个机会,确实是一个转型升级的好契机。”
秦墨白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