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在哈瓦克山口外面扎了营。第一天，没打。第二天，还是没打。第三天，依然没打。张辽每天骑马到阵前，举起千里镜看那道山口。看了三天，看明白了。
哈瓦克山口确实险。两边悬崖，中间一条窄路，最窄的地方只能过两三个人。贵霜人在路口筑了墙，一人多高，石头的。
墙后面挖了壕沟，沟里插着削尖的木桩。墙头上有大量守军。要是硬攻，用人填，也能填下来。但没必要。张辽收起千里镜，拨转马头，回了营地。
庞德跟进来。“大都督，还不打？”
张辽没答。他坐下来，看了一眼站在帐角的阿尔扎娜。她穿着汉军的衣服，头发扎起来，脸上干干净净的。
这几天她在军医那边帮忙，忙完了就过来站一会儿，也不说话。张辽本来想赶她走，后来发现她确实有用。她熟悉这一带，熟悉贵霜的将领，熟悉他们的脾气。她说的那些东西，斥候探不回来。
“阿尔扎娜。”张辽叫她。
阿尔扎娜走过来。“将军。”
“拉纳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阿尔扎娜想了想。“拉纳可比阿塔聪明多了，也比阿塔阴险毒辣的多。他不像阿塔那样张扬，也不像阿塔那样蠢。”她顿了顿。“还有，他很怕死。”
张辽看着她。“怕死？”
阿尔扎娜点头。“他打仗的时候，从来不在最前面。总是躲在后面，让副将冲，让士兵冲。赢了，功劳是他的。输了，跑得比谁都快。他在贵霜这么多年，没受过一次伤。不是他运气好，是他会躲。”
张辽没说话。庞德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句。“那他的手下能服他吗？”
阿尔扎娜说。“不服。但不敢不听。他杀人不像阿塔那样明着杀，他暗着杀。谁得罪了他，过几天就不见了。大家知道是他干的，但找不到证据。所以没人敢惹他。”
张辽点了点头。他想起巴米扬隘口。阿塔那样的蠢货，拉纳不一样，他不会犯那种低级错误。但他也不会拼命。他怕死。怕死的人，就好对付。
“他会不会求援？”张辽问。
阿尔扎娜说。“会。他一定会。他知道自己守不住，他不会等死。他一定会向后方求援，让别人的兵来替他守。他自己躲在后面，等安全了再出来。”
张辽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轻蔑一笑。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指着哈瓦克西边。“从哈瓦克往西，过喀布尔河谷，就是布路沙布逻。喀布尔河谷太过重要，那边驻守的贵霜的驻军，肯定是精锐。”
他转过身，看着庞德。“拉纳一定会向布路沙布逻求援。那边的守将会派兵来。来的兵，走这条路。”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沿着喀布尔河往东，穿过河谷，到哈瓦克。”
他顿了顿。“这条路，两边是山，中间是河谷。适合设伏。”
庞德眼睛亮了。“将军是想，围点打援？”
张辽点头。“围点打援。把哈瓦克围起来，不攻。等他们的援兵来。援兵进了河谷，咱们在路上吃掉。吃掉了援兵，哈瓦克就是一座孤岛。拉纳再狡猾，也翻不出浪。”
他走到帐门口，看着远处那道黑黢黢的山口。“巴米扬在咱们手里，哈瓦克就成了一座孤岛。它北边是咱们，南边是悬崖，西边是喀布尔河谷。它想守，只能靠自己。想跑，只能往西跑。想求援，也只能往西求。没了巴米扬跟它呼应，它就瞎了一只眼，断了一条腿。”
他转过身。“咱们占了巴米扬，进可攻，退可守。拉纳不行，他困在山口里，他等不起。”
张辽走回案前，坐下。“传令。各营准备。随时可能开打。”
庞德应了一声，去安排了。阿尔扎娜站在旁边，看着张辽，没走。
张辽抬起头，看着她。“怎么了？”
阿尔扎娜嘿嘿傻乐。“将军，您留下我是对的吧？”
张辽看着她。
阿尔扎娜看着张辽。“拉纳的事，您问别人，绝对不可能了解到这些吧！”
张辽笑了一下。“对！留下你，是对的。”
阿尔扎娜也笑了。她转身走了出去。张辽一个人坐在帐篷里，看着地图。喀布尔河谷，是西域进中亚的咽喉。
拿下河谷，就打开了通往贵霜腹地的大门。但离王城布路沙布逻还远。那些贵霜的精锐，就守在河谷里。吃掉了他们，下一步就容易多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外面，西域的夏季几乎都是毒辣的太阳，哈瓦克山口，黑黢黢的，像一张嘴，看了一会儿。不急。等。等鱼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