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继续往东南走了两天,望山跑死马,何况他们还是拖家带口的队伍呢。
第二天下午终于走到了近前,能看见,一排一排汉家风情的房子了。房顶还在冒着烟,一看就是有人住着。河边有田地,黄黄绿绿的,一块一块。
张辽勒住马,看着那边看了很久。
庞德也走到他旁边。
“将军,现在我们一个到了汉人的地方吧?”
张辽点头。
“是。看地图应该到了汉嘉郡。”
庞德看着远处的房子,田地,也放松的笑了。
“终于,见着人了!”
张辽没说话。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挥了挥手。
“走,继续前进”
队伍继续往前走了没多远,张辽忽然勒住马。
他眯着眼,往远处看。
那边,一个小山包上,有人。
不多,几个。站在那里,往这边看。看了一会儿,一个人翻身上马,往南跑了。剩下的人还站在那儿,盯着这边。
张辽看着那些人。
庞德也看见了。
“将军,那应该是汉嘉郡的哨兵。”
张辽点头。
“他们发现咱们了,再说就我们这情况没发现我们才有问题好吧!”
庞德说。“那怎么办?要过去打招呼么?”
张辽说。“等着把。”
等了一刻钟。
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人马从平原那边跑过来。大约上百骑。排成两列,举着旗。旗子在风里飘着,红底黑字,写着“汉嘉”两个字。
那队人马跑到跟前,在距离一百步的地方停下来。
领头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他骑在马上,盯着张辽,又看看后面那条长长的队伍,脸上带着警惕。他的手按在刀柄上,身后的士兵也举着弓和长毛警戒。
那年轻人喊了一声。
“你们是什么人?”
张辽看着他,没说话。
那年轻人又喊了一声。
“再往前一步,我们就放箭了!”
张辽还是没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旁边的亲兵。
亲兵骑马过去,在离那年轻人二十步的地方停下,把令牌举起来。
“这是并州都督张辽的令牌!”
那年轻人愣了一下。
他盯着那块令牌,看了半天。
然后他翻身下马,往前走。走到亲兵跟前,接过令牌,仔细看。
令牌是铁的,巴掌大,上面刻着字。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大汉皇帝御赐的编号。
那年轻人看了半天,脸色变了。
他抬起头,看着张辽。
张辽骑在马上,看着他。
那年轻人忽然单膝跪下。
“末将汉嘉郡司马赵明,不知大都督驾临,多有冒犯!”
身后那些兵也赶紧下马,跪了一片。
张辽也下了马,走过去。
“起来。”
赵明站起来,看着张辽,眼睛瞪得老大。
“大都督,您……您怎么从那边过来了?”
张辽指着后面那条队伍。
“从清海州那边糊里糊涂就打到这里了。”
赵明愣了一下。
“打……打过来的?”
张辽点头。“本来是收拾唐旄部落的,结果又扯到白狼羌部落的地盘顺手就收拾了,在,一路追着他们结果糊里糊涂的跑到益州了!”
赵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看着后面那条队伍。好家伙,一眼望不到头的牛羊马匹,还有很多人被羁押着应该就是他们的俘虏。
“大都督,这……这些都是俘虏?”
张辽说。“是,大概五万人左右”
赵明又愣住了。
五万!
好家伙比他们押解的人还多。
张辽看着他。
“你们汉嘉郡,有多少驻军?”
赵明说。“三千多。”
张辽点点头。
“够了。”
他指着后面那条队伍。
“这些俘虏,这些牛羊,交给你们。找个地方关着。等陛下派人来处理。”
赵明愣了一下。
“交……交给我们?”
张辽点头。“不然呢,我们还有任务呢,我们也不能带着他们把!你们离得近,先收着。”
他看着赵明。
“有问题吗?”
赵明摇头。
“是!没……没问题。”
他转过身,朝自己的人喊。
“传令。回城,调人。把所有能动的都叫来。仓库腾出来,营地清出来。”
手下应了一声,骑马飞快向后方奔去。
赵明又转回身,看着那些俘虏,那些牛羊,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一半是兴奋,一半是发愁。
兴奋的是,头疼了这么多年的白狼羌,就这么没了。
发愁的是,这么多俘虏,这么多牛羊,就他们这三千人怎么管?
张辽看着他笑到。
“愁什么?”
赵明挠挠头。
“大都督,这……这也太多了。”
张辽说。“多就多。慢慢来。先关起来,别让他们跑就行。牛羊该杀杀,该吃吃。剩下的等陛下派人来处置。”
赵明点头。
“是。”
张辽看着他。
“你在这边驻守多久了?”
赵明说。“三年了。”
张辽说。“那你知道,从益州往西,进高原,有没有路?”
赵明愣了一下。
“往西?进高原?”
张辽点头。
赵明想了想。
“有。但不好走。”
张辽看着他。
“怎么不好走?”
赵明说。“路是有的。但都是山道,窄,陡,险。一个人能过,一匹马难行。大军根本走不了。”
他顿了顿。
“而且这地方,夏天雨水多。一下雨,山洪就来了。那山洪,从山上冲下来,能把整条路都冲断。连人带马卷进去,什么都捞不着。”
他看着张辽。
“还有冰雹。拳头大的冰雹,从天上砸下来。砸着人就死,砸着马就倒。前几年有个商队,不信邪,非要走那条路。结果一场冰雹下来,十几个人就剩两个活的。”
张辽没说话。
赵明继续说。“还有峡谷。很深,很窄,走进去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两边山上,说不定就藏着人。滚一块石头下来,能砸死一串。咱们平时巡逻,都不敢往里走太深。”
他看着张辽。
“大都督,那条路,真的走不得。”
张辽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们平时怎么防御白狼羌?”
赵明说。“守。不出去。也就是机动性强一些,战斗力比起我们差太远了,主要是他们没有固定的城池也没法攻打,而他们每次来就是游击骚扰我们,我们边郡苦他们久已啊大都督。”
张辽点点头。
他看着远处的山峰。
赵明看着张辽。
“大都督是想从益州这边往西打?”
张辽摇头。
“本来是想呢,现在看来怕是不行了。”
赵明没说话。
张辽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你们汉嘉郡的郡守,在哪儿?”
赵明说。“在城里。离这儿三十里。末将已经派人去报了,应该快到了。”
张辽点点头。
他走到一块石头边上,坐下。
那些兵也开始休息。有的躺在地上,有的靠着石头,有的去河边洗脸。
半个时辰后,汉嘉郡的郡守到了。
是个中年人,姓王,瘦瘦的,脸上带着和气。骑马跑过来,看见张辽,赶紧下马行礼。
“下官汉嘉郡守王荣,见过大都督。”
张辽站起来。
“不必多礼。坐。”
王郡守坐下。
张辽看着他。
“刚刚听赵明说了,从益州往高原的想法怕是不现实了。
王郡守点头。“大都督,确实走不得。下官在汉嘉待了八年,每年都派人去探。探来探去,都是一样的结果。”
他看着张辽。
“大都督想从这边进高原,恐怕不行。”
张辽说。“那你们上报过没有?”
王郡守说。“报过。早几年就报过。陛下那边也知道。”
张辽点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
“那就这样吧。”
他看着王郡守。
“那些俘虏,那些牛羊马匹,就交给你们处理了,还有尽快上报陛下接收牦牛徼外到清海州的地盘。陛下那边,我会写信说明。”
王郡守点头。
“是。下官一定办好。”
张辽转身,往回走。
庞德跟上来。
“将军,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张辽说。“回去。”
庞德愣了一下。
“回去?”
张辽点头。“回青海州。从那边走,益州这边,这边走不了。”
庞德没说话。
两人站在那儿,看着俘虏已经开始往那边走了。牛羊也开始往那边走。队伍乱糟糟的,但总算有人在管了。
赵明跑过来。
“大都督,您这就要走?”
张辽点头。
“还有事?”
赵明摇头。“没……没事。就是……就是多谢大都督。”
张辽看着他。
“谢什么?”
赵明说。“谢大都督把白狼羌收拾了。末将守了三年,做梦都想把那些人打回去。现在……现在不用了。”
张辽看着他。
那年轻人站在那儿,眼睛有点红。
张辽拍拍他肩膀。
“好好守着。”
赵明点头。
“是。”
张辽翻身上马。
“所有人听令,从战利品中挑选自己的马,加上自己原本的马匹一人双马,急行军从益州到关中走驰道,迂回清海州。”张辽知道时间已经很紧张了。他们耽误的时间太多了。
要是这个夏季他们不能进入高原的话大概率他们又要等一年才行呢。至于问什么不原路返回,作为一路过来的他们可太清楚来时的路况了。
回去全程要穿行横断山区、川西高原、甘南草原;高海拔、峡谷多、气候恶劣、补给点极少。且仅适合轻骑、商队、小规模使团;雨季、冬季基本无法通行;速度极慢、风险极高,还不如走驰道从关中绕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