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北大省招生办的临时作战室里,气氛同样紧张。
但与清华那边的猛打猛冲不同,负责本省专项招生工作的北大招生组孟组长,采取了一套更为精细的错位竞争策略。
作为和清华斗了多年的老对手,孟组长对今年的形势有着清醒的认识。
“同志们,今年的情况很特殊。”孟组长敲了敲桌上的名单,表情凝重,“天远中学理科实力太猛,直接屠榜。我们如果跟清华一样,一上来就硬抢那些理科状元,很可能会陷入价格战,得不偿失。”
他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所以,我们的策略是,避其锋芒,侧翼突击。先从那些有明显文科倾向,或者综合素质更偏向我们北大人文精神的学生入手!”
孟组长自然知道,清华的优势所在。
自然就是偏向于理科工科这类,对于理科生来说毫无疑问吸引力是最高的。
北大的理科专业也不差,但是和人家王牌专业比显然差点意思。
他的手指,点在了名单上的一个名字上。
“林琳,全省总分第三,但她的语文单科成绩,也是全省前三。这种学生,是我们北大中文系的绝佳苗子!我亲自来打这个电话!”
孟组长拿起电话,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
电话接通,他用极具感染力的声音,开始了他的攻势。
全省第一的李小雨已经婉拒了他们,他可不想林琳这里也拿不下。
“林琳同学吗?你好你好!我是北大招生办公室的孟老师!首先恭喜你取得优异的成绩!”
“林琳同学,我注意到你的语文功底非常扎实,不知道你对我们北大的中文系有没有兴趣?我们北大中文系的历史底蕴,可以说是全国第一,胡适这些各种历史名人都曾在这里执教过。你如果来到这里,绝对是你人生中最好的选择!”
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北大的百年文脉和自由学风,相信这种人文情怀的感召,对一个热爱文学的女孩来说,是无法抗拒的。
电话那头,林琳的声音温和而礼貌,带着一丝书卷气。
“谢谢孟老师的认可,北大一直是我非常敬仰和向往的地方。”
听到这句话,孟组长心中一喜,觉得有戏。
然而,林琳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但是,关于未来的规划,我觉得,还需要再考虑考虑。”
又是考虑考虑!
孟组长的心咯噔一下。
“林琳同学,是不是清华那边……”
“孟老师,”林琳打断了他,语气依旧温和,“清华的老师也联系过我了,我的回答也是一样的。谢谢您,我真的需要一点时间。”
说完,她便礼貌地挂断了电话。
孟组长放下电话,眉头紧锁。
紧接着,他亲自又联系了几个他认为有希望攻下的目标,比如那个在全国英语演讲比赛中拿过大奖的学生,那个写得一手好文章,在各大报刊发表过作品的学生。
无一例外,全都碰了软钉子。
回复永远是那句礼貌而坚定的:“谢谢老师,我再考虑考虑。”
兵败如山倒的无奈感,迅速在北大的作战室里蔓延开来。
孟组长手下的干事们,也纷纷结束了通话,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走了过来。
“组长,不行啊,我联系了七八个天远的学生,全都是‘考虑考虑’。”
“我也是,我甚至都暗示可以帮他们解决户口问题了,对方还是不为所动。”
“这帮孩子,油盐不进啊!”
孟组长听着手下们的汇报,烦躁地把手中的笔往桌上一扔。
“啪”的一声脆响,让所有人都噤了声。
他意识到,事情绝对不对劲了。
往年,他们和清华抢人,就算碰钉子,那也是真刀真枪的博弈!
学生们的态度往往是待价而沽,在两校之间反复横跳,最后选择条件更好的那一个。
那种语气,是犹豫的,是试探的。
一些未成年的学生能有多大城府?就算是装的,也听得出来那种不自信、不自然。
但今年,这群天远学生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试探。
那是一种极其坚定的敷衍!
对,就是敷衍!
他们仿佛是在执行一个已经提前预设好的指令,用最礼貌的方式,说着最拒绝的话!
这分明就是心里早就已经想好了要去哪里,只是不方便直接说出来,才用这种方式来打发他们。
可他们到底想去哪儿?
国内的大学里还能去哪?
孟组长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都想好了,为什么不直接说?
可要是去港大这些学校,也顶多几个会选择,不可能集体拒绝!
怪!太怪了!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干事小声地嘀咕了一句:“组长,会不会……是被隔壁的截胡了?”
孟组长摇了摇头,苦笑道:“你以为我没想过吗?”
他实在摸不着头脑,也顾不上面子了,破天荒地拿起了手机,找到了那个备注着“死对头老郑”的号码,拨了过去。
他要知道,清华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郑组长同样疲惫不堪的声音。
“喂,老孟?”
“老郑,是我。”孟组长开门见山,“不跟你绕弯子了,你们那边战况如何?全省前十那九个天远的学生,你们到底谈下来几个?”
电话那头,郑组长发出了一声长长的苦笑。
“老孟啊,别提了。我正想找你对对账呢。我们这边,全军覆没,全部被发了好人卡。你们北大呢?是不是全军覆没了?”
“我们都拿不下,我不信你能拿得下。”
听到这话,孟组长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这才确信,自己的预感是真的。
“确实,我们也全军覆没。”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而且,这不是个别现象,这是一整所学校的学生,几乎都选择了同一个答案!”
电话两头,两位斗了半辈子的招生组长。
第一次,在面对同一个敌人时,感受到了同样的茫然和无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郑组长在电话那头喃喃自语,“难道这帮孩子,都商量好了,要集体去复旦或者上交浙大?”
“不可能!”孟组长立刻否定道,“复旦上交虽然好,但还不至于能让全省前三十的学生连清北都直接放弃!吸引力没那么大!”
“那……港大?或者国外的名校?”
“更不可能了!”孟组长摇头,“就算要去,那也顶多是一两个,怎么可能出现这种集体统一口径的情况?而且他们的理由也太奇怪了,根本没提要去哪,就是拖着。”
“那你说,他们到底想干嘛?”
两位招生界的老江湖,对着电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一幕实在是太诡异了。
突然,一个在旁边听着电话的年轻干事,小声地插了一句:“组长,我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好像听一个学生提了一嘴,说……说他们要等什么‘天远大学’……”
“天远大学?”孟组长和郑组长同时懵逼了。
哪来的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