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山的唇角几乎贴近了地面:
“我答应过她…不会让你跨过白玉阶…”
陆去疾眼睛微微一眯,注视着岳山,问道:“我倒是有些好奇了,你为何对东方璎珞这么忠心?”
“她,真的值得你效忠吗?”
岳山沉吟了片刻,似是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好半天,他嘴里吐出一个极其轻微的字:“值。”
“值?”陆去疾反问道:“发自内心的?”
突然,岳山松开了陆去疾的脚,踉跄着站起身,他努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身形,注视着陆去疾,一字一顿道:
“我,岳山,青州大方郡生人,十二岁卖入袁家成了袁家大小姐的贴身护卫,十六岁跟随她入宫,二十岁在她的举荐下以一介奴籍入了军伍。
二十三岁,我身中十三刀,濒死垂危,是她命人从宫中送来疗伤丹,二十八岁,她送来一部功法,让我踏入修炼一途。”
“可以说,没有她,便没有我岳山的今天,我们大方郡有句老话,生不忘本,死不愧人。”
“哪怕她的女儿再怎么不成器,我也会鼎力支持。”
听完岳山这话,陆去疾的疑惑迎刃而解,心想:这岳山倒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接着,他隔空一摄,插在地上的一点雪重新飞入手中。
“岳将军,你要拦,我要走,咱俩注定势不两立。”
“既然如此,那我便助你求仁得仁。”
话音落下的一刹那,陆去疾挥动了一点雪。
只听“唰”的一声。
岳山的脖颈上渗出了一条细微的红线。
陆去疾收刀入鞘,单手挎刀,从岳山身旁走过,直奔金銮殿而去。
彼时,天色昏暗,有微风自西方而来。
风一吹,岳山硕大的头颅从脖颈处滑落在地,滚了几圈后落入深坑中。
没多久,无头尸体迎风而倒,血流了一地。
大虞北岳正神,岳山,猝。
——
金銮殿之内。
东方璎珞坐在龙椅之上,反手拄着一柄青白长剑,右手搭在椅上,脸上写满了落寞二字。
金銮殿很高,龙椅更高。
广场之内的战斗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到了陆去疾一人一刀杀穿了上万禁军、王冕倒飞千米、岳山临死拦路。
这一桩桩一幕幕,无不是在告诉她,大虞真的要亡了。
国将亡,作为亡国之君的她难免惆怅,
“吃了饺子,没守住盘子,朔弟,孤对不起你……”
东方璎珞深吸了一口气,眼睛在这一瞬红了不少,倒为她那张绝美的容颜添上了几分破碎感。
忽然,金銮殿外传来一阵厮杀声。
东方璎珞抬头一看,发现是陆去疾杀至金銮殿前。
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半人半龙、不断收割着宦官令性命的陆去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曾几何时,她和这个男人曾经一起走过一段路,坐过同一辆马车,吃过一锅饭。
她依稀记得,那时这个男人还有点黑,穿得也不是很体面,会在赶马车的时候吹牛打趣,聊山川,说河流,叼起路边的狗尾巴晃晃悠悠。
可是如今,她与他已经是形同陌路,走到了两个极端。
她后悔吗?
她不后悔。
因为她是大虞的帝王,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虞。
她东方璎珞容得下一个陆去疾,但大虞帝王不行,容不下有大奉皇室血脉的陆去疾待在大虞,所以,她与陆去疾注定是势不两立。
她只是有些不甘,因为她输了,输得很彻底,丢了江山,愧对死去的皇弟东方朔。
不一会儿,金銮殿外的厮杀声渐消,那三千宦官令无一幸免,全部被割喉而死。
陆去疾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金銮殿的门槛前,他抬头看着龙椅上那道倩影,笑了声:“好久不见。”
东方璎珞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提着那柄青白长剑,不慌不忙的绕过龙案,一步一步走下玉阶。
陆去疾抬起脚跨过门槛,挎着一点雪,一步步走向那张龙椅。
不一会儿,两人一人向下,一人向上,在相距不过十五步的距离停了下来。
东方璎珞那双灵动的眸子盯着陆去疾,声音沙哑道:“你终究是还是来了。”
陆去疾身如青松,字字珠玑道:
“我记得我上次走时说过,有朝一日,我一定要你大虞墙倒屋塌,要让你东方家死于庙堂之下。”
“所以,我一定会来!”
“墙倒屋塌嘛……”东方璎珞朱唇轻启,看了一眼陆去疾,怅然叹道:“六州之地尽入大奉囊中,你已然做到了。”
陆去疾面若寒霜道:“不,还不够。”
他的眼神忽然冷了下来,直视着东方璎珞,压低了声音道:“你还没有死,东方家还没有死绝。”
东方璎珞苦涩道:“陆去疾,你也变了,终究是不是那个少年郎了。”
陆去疾声音嘶哑道:“是你逼我的!”
东方璎珞叹道:“不是我逼你的,是这个这座天下逼你的。”
“你是大奉的嫡长子,大虞谁敢让你活着?谁想让你活着?”
“朕当初上位之际不是没有想过与你重归于好,只是有些事情不是想就可以的。”
陆去疾冷哼道:“我的事暂且不提,我就问你当初与苗疆约定好的事,为什么不履行?”
东方璎珞抓紧了手心,掷地有声道:
“当初若是蚩一下定决心入京都,那一场夺嫡之战,朕便不会败!”
“是他犹豫了,最后导致我公主府上上下下死伤惨重,朕事后没有找他算账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至于后面,他竟然想要帮你这个大奉皇子,这不是欺君这是什么?朕还留着苗疆干什么!?”
“陆去疾,朕从来不是蠢人,也不是无心人,朕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权衡利弊!”
“朕不欠任何人!朕也对得起任何人!”
陆去疾反问道:
“那青城山李轻舟呢?你可对得起他?”
闻言,东方璎珞如鲠在喉。
陆去疾又道:“那你那死去的父皇呢?你真的对得起他吗?他身上的毒又是谁下的?”
东方璎珞脸色骤变,娇躯忍不住颤抖起来,看着陆去疾,哑声道:“你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