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洋海面。
"斯托特"号导弹驱逐舰。
舰桥内部，空气绷得像一根快要断裂的弦。
"报告！空中目标！方位二百七十三，距离四十五海里，数量12架，速度一百五十节，高度两千米！"
通讯兵的声音从舰内通话器中传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紧绷。
舰长罗伯特·肖恩中校站在舰桥指挥台上，一手攥着扶手栏杆，一手捏着望远镜，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又是无人机。"
肖恩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
过去六个小时里，这已经是第11波了。
每一波都是几十架远程无人机，从也门方向飞越上千公里，像牛皮糖一样粘上来，一波接一波，没完没了。
"标准-2剩余数量？"肖恩问道。
"标准-2剩余15枚，ESSM剩余10枚。"武器官的声音从通话器里传来。
15枚标准-2，10枚ESSM。
肖恩的嘴角抽了一下。
"密集阵呢？"
"弹药充足，但炮管温度偏高，已进行两次强制冷却。"
肖恩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甲板方向的炮管。
"按当前消耗速率，弹药还能维持多久？"
短暂的沉默后，武器官的回答传来："以当前拦截强度，三到四个小时。"
三到四个小时。
肖恩的脸色微变。
好消息是，"斯托特"号已经从亚丁湾撤出来了。
亚丁湾那片海域现在就是地狱。
两艘航母还瘫在那里燃烧，加上一艘驱逐舰被打沉，整个海面上到处是残骸、油污。
要不是撤得快，"斯托特"号可能也交代在那里了。
现在编队已经退到了印度洋，离开了也门海岸线。
理论上，这里应该安全一些了。
可这些该死的无人机，追了一路。
"斯托特"号的舰载防空系统足以应对这些慢速无人机。
可问题在于，这些无人机好像无穷无尽。
击落一波，又来一波，弹药经不起这么消耗。
"舰长！有两个空中目标接近我舰，距离三十八海里。"
"启动拦截程序。"肖恩下令道。
"明白！"
飞行甲板下方，Mk41垂直发射系统的井盖依次滑开。
几秒后，两枚标准-2导弹呼啸出筒，拖着白色尾迹冲向天空，在远处的高空炸出两团橘红色的火球。
舰桥内，几名军官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编队其他军舰也在发射导弹，这一批12架无人机依次被击落。
可还松口气，又一批无人机出现。
"方位零三一，距离四十二海里！又一批目标！数量十五架以上！"
"该死……"肖恩低声骂了一句。
这些无人机，没完没了。
"标准-2剩余13枚。"武器官的声音传来，语调刻意保持着平稳，但任谁都听得出那份平稳下面压着的东西。
13枚。
再来几波，就见底了。
肖恩握着望远镜的手微微发紧，目光扫过头顶灰蓝色的天空。
海面上一切看起来还算平静，远处几艘友舰的轮廓散布在海平线上，编队保持着环形防空阵型缓缓向东北方向移动。
可他知道，这种平静是脆弱的。
只要弹药耗尽，哪怕是一架破无人机飞到头顶，都能给军舰开一个洞。
"距离也门海岸线多远了？"肖恩问。
"七百八十海里。"
还在无人机的航程边缘。
再撤远一百海里，就基本脱离无人机作战半径了。
肖恩心里清楚，现在能做的就是一边打一边撤，撑过去就好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其脚下一百多米深的海水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幽灵号。
声呐屏幕上，"斯托特"号的螺旋桨噪声清晰可辨。
距离：六十海里。
陈默走到江北身边，低声汇报。
"指挥官，目标已进入重型鱼雷射程。"
六十海里，对于幽灵号搭载的重型鱼雷来说，已经进入了有效射程。
江北看了一眼声呐屏幕，没有立刻下令。
"不急，再近一点。"
陈默点头，转身对航海长下达指令："维持当前航向航速，继续接近目标。"
"是，维持航向航速。"
幽灵号继续在六十米深度缓慢推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声呐屏幕上，两个光点之间的距离在缓慢缩短。
五十五海里。
五十海里。
四十五海里。
每缩短一海里，指挥舱内的气氛就紧一分。
当距离缩短到四十海里时间，时机成熟了。
"攻击。"江北下令。
“是！”
"鱼雷战位！目标方位零三二，距离四十海里，航向东北，航速十八节！解算射击诸元！"
"鱼雷战位就绪！射击诸元解算完成！"
"一号、二号、三号、四号、五号、六号鱼雷管，前盖开启！"
"前盖开启完毕！"
"一号管，发射！"
"嗬——"
一声沉闷的气压释放声，鱼雷管内的高压气体将一枚重型鱼雷推出发射管。
"二号管，发射！"
同样的沉闷声响再次响起。
"三号管，发射！"
"四号管，发射！"
"五号管，发射！"
"六号管，发射！"
六声沉闷的气压释放声，在十二秒内接连响起。
六枚重型鱼雷依次脱离幽灵号艇体，在深海中点燃发动机，拖着一串细微的气泡航迹，以五十节的高速向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待六枚鱼雷发射后，陈默就已经下达了下一个命令。
"全艇注意！紧急下潜至二百米深度！航向一百八十，航速八节！按预定撤离路线机动！"
"紧急下潜至二百米深度！航向一百八十！航速八节！明白！"
幽灵号的艇首迅速向下倾斜，艇体在推进器的推动下急速下潜，从六十米深度向二百米深度扎去。
航向调转一百八十度，背对目标方向，朝着预定的撤离路线全速脱离。
海面上，"斯托特"号导弹驱逐舰，以20节的速度破浪前行。
舰桥内，雷达屏幕不断刷新着周边空域目标。
通讯频道里，不时传来其他舰艇的通报声。
“新一批无人机距离三十五海里。”
“友舰正在实施拦截。”
“我舰暂时无需发射导弹。”
舰长罗伯特·肖恩中校缓缓吐出一口气。
至少这一波，不用再浪费宝贵的防空导弹了。
自从亚丁湾撤出来以后，他几乎没有真正休息过。
不断出现的无人机，让整支舰队像惊弓之鸟。
任何一个雷达光点，都足以让所有人神经绷紧。
就在这时。
舰桥的反潜室内，一名军官皱起了眉。
他盯着雷达屏幕，上面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异常信号。
短短一秒，又消失了。
“嗯？”
他重新调整参数。
屏幕恢复正常。
“怎么了？”
旁边的值班军官问了一句。
“好像有一点杂波。”
“海流？”
“也许吧。”
军官没有继续在意。
毕竟附近一直都有商船、鲸群以及复杂洋流产生的干扰。
而且整个编队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是防空。
至于反潜？
不需要，伊比利斯军团没有潜艇。
就在这时，一名声呐兵突然抬起头。
“等等，方位一百九十七，水下高速目标！”
整个反潜控制室顿时安静下来。
“确认目标！”
操作员快速切换显示模式。
屏幕上，一个高速接近的回波已经十分明显。
紧接着。
第二个，第三个……一共六个高速水下目标，正以极快速度逼近舰队。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鱼雷！”
“不止一枚！”
“六枚鱼雷！”
警报几乎同时响彻整艘军舰。
“反潜警报！”
“鱼雷来袭！”
“重复，鱼雷来袭！”
刺耳的警报声穿透每一层舱室。
“距离一千五百米！”
“一千！”
“七百！”
反潜军官几乎是在喊。
肖恩死死抓着扶手。
他知道，这种距离已经太近了。
几乎就在下一秒。
“轰！”
第一枚鱼雷狠狠撞上舰体中部。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像一记重锤砸在整艘军舰身上。
数万吨海水被瞬间掀起。
一道几十米高的白色水柱冲向天空。
驱逐舰整个左舷猛烈抬起。
舰桥剧烈震动。
不少军官直接摔倒在地。
警报灯疯狂闪烁。
“左舷中弹！”
“机舱失去联系！”
话音刚落。
第二枚鱼雷几乎没有给任何喘息机会。
“轰！！！”
爆炸发生在舰尾附近。
推进轴区域瞬间被撕裂。
巨大的冲击让整艘军舰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
尾部浓烟滚滚。
推进系统立即停止工作，整艘军舰失去了动力。
然而灾难还没有结束。
第三枚鱼雷从另一侧命中舰体吃水线附近。
猛烈爆炸掀开大片钢板。
海水如同决堤洪流疯狂灌入舰体内部。
多个舱室几乎瞬间被海水吞没。
“进水！”
“大量进水！”
“损管组立即前往三号、四号舱！”
广播里不断重复着命令。
可很多人已经听不清了。
舰桥顶部的玻璃大片碎裂。
爆炸产生的冲击将几名站在甲板附近的水兵掀倒在地。
有人滚落到一旁。
有人紧紧抓住栏杆，才没有被甩出去。
浓烟迅速升起。
火焰开始蔓延。
就在所有人还没从连续三次爆炸中回过神的时候。
第四枚鱼雷到了。
“轰隆！”
这一击。
直接命中了舰体中央偏下位置。
整个舰身像被巨锤狠狠击中。
钢板向外鼓起。
随后破裂。
大量海水夹杂着碎片冲入舰内。
舰桥剧烈晃动。
天花板不断掉落金属碎片。
灯光全部熄灭。
备用电源立即接管。
昏暗的红色应急灯亮起，把整个舰桥映照得一片血红。
肖恩中校重重撞在控制台边缘。
额头渗出鲜血。
他顾不上疼痛。
第一时间重新站起来。
“报告情况！”
没有人立刻回答。
无线电频道里满是杂音。
几秒钟后。
损管官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舰长……”
“推进系统全部失效……”
“主机舱严重进水……”
“尾部失去动力……”
“舰体倾斜超过十二度……”
肖恩迅速扫了一眼舰体姿态仪。
倾斜角度还在增加。
十三度。
十五度。
十七度。
越来越快。
“启动全部抽水设备！”
“封闭受损舱室！”
“所有人员进入损管位置！”
命令不断下达。
舰上的水兵开始拼命抢救。
有人拖着消防水带冲向起火区域。
有人关闭水密门。
有人搬运伤员。
有人操作移动水泵试图降低进水速度。
整个军舰变成了一座混乱的钢铁迷宫。
然而。
海水灌入速度远远超过抽水速度。
舰体不断发出低沉的呻吟。
大量钢梁开始变形。
内部管线不断断裂。
几分钟后。
舰桥再次收到报告。
“舰长。”
“二号机舱完全失守。”
“三号舱进水。”
“损管人员无法进入。”
肖恩沉默了几秒。
他很清楚。
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
驱逐舰已经救不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
终于下达那个最不愿意说出口的命令。
“准备弃舰。”
舰桥内瞬间安静。
没有人说话。
所有军官都知道，这意味着“斯托特”号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
广播响起。
“全舰注意。”
“准备弃舰。”
“重复。”
“准备弃舰。”
甲板上。
越来越多的水兵开始穿戴救生衣。
有人扶着受伤同伴。
有人放下救生艇。
"斯托特"号的舰体还在缓慢变形。
金属在应力下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像是一头垂死巨兽的喘息。
肖恩是最后一个离开，跳入海中。
海水冰凉。
肖恩游向最近的救生筏，被几名水兵拉了上去。
坐在救生筏的橡胶舷边上，海水顺着头发和衣服往下淌，混着额头伤口的血。
肖恩回头看向"斯托特"号。
军舰的中部已经完全没入水面以下，只剩下舰首和舰尾还露在水面上，整艘舰呈一个夸张的V字形卡在海面上。
两艘友舰已经开始靠近，放下救援艇。
直升机也开始盘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舰体倾斜越来越严重。
30分钟后，"斯托特"号，阿利·伯克级导弹驱逐舰，DDG-64，服役近三十年，最终沉入了印度洋的深海。
远处。
几艘军舰上的水兵绝望的看着这一幕。
没有人想到。
刚刚从亚丁湾死里逃生，进入印度洋不到几个小时，竟然又遭到水下打击。
伊比利斯军团怎么会有潜艇？
还是说是他国的潜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