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珠三步并两步上前，一把抱住林秀莲的胳膊。
“嫂子！想死我了！”
林秀莲被她这热乎劲儿弄得又笑又不好意思，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也想你。快进屋，一路上累了吧？我做了早饭，你先洗把脸就可以吃了。”
海珠往屋里看了一眼，看到林秀莲准备的早饭。
排骨粥锅冒着热气，碟子里码着咸鸭蛋切开的两半，蛋黄流油。
旁边还有一碟子腌萝卜条，一碗蒸鸡蛋羹和几个菜。
“嫂子，这也太丰盛了。”
“这算什么丰盛，”林秀莲拉着她往屋里走，“你先吃点垫垫肚子，中午那顿才是大的。”
林秀莲和陈桂兰招呼李春花一起吃早饭。
李春花摆摆手，“我吃过了，就不打扰你们一家团聚了。”
说完，李春花也没多留，帮忙把自行车推到屋里，就离开了。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吃早饭。
海珠端着碗稀粥，就着咸鸭蛋和腌萝卜条，呼噜呼噜喝得香。
“嫂子这腌萝卜条好吃，脆生生的，比羊城那边卖的好十倍。”
林秀莲笑着给她夹了一筷子。“那是你妈教我腌的，用的是她从老家带来的老配方，放了花椒和八角，腌够七天才入味。”
“怪不得。”海珠咬了一口咸鸭蛋，蛋黄沙沙的，油从咬口处渗出来，“妈腌的咸鸭蛋也是一绝。周铭和我几乎每天都要吃一个。”
陈桂兰摆摆手。“你们喜欢吃，这次来海岛可个够。”
海珠吃了两碗粥，又把桃酥掰了一块塞嘴里，这才放下碗，打了个饱嗝。
“舒坦了。船上那两天，白水煮面条就着海风吃的，胃里寡淡得不行。”
大宝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规规矩矩地自己用勺子舀蛋羹吃。吃完一口，抬头看看海珠，再吃一口，再看一眼。像是在确认这个姑姑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海珠注意到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怎么，怕我跑了？”
大宝认真地点头。“上次姑姑说很快来，结果好久好久。”
海珠的心一软，把他拉过来搂在怀里。“这次姑姑多待几天，不着急走。”
大宝这才露出笑，小声说了句“好”。
吃完早饭，海珠从帆布包里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嫂子，这两块料子是付妈妈给你的，说是羊城百货大楼刚到的货，粉色碎花和藕色条纹的，做夏天的裙子正好。”
林秀莲接过来摸了摸料子，手感细滑，是上好的细棉布，不是一般的粗布能比的，“真漂亮，替我谢谢付阿姨。”
海珠把料子塞到她手里，又掏出小木盒。
“妈，这是我婆婆给您的高丽参片，一盒五十片，让您炖鸡汤或者泡水喝，对腰好。”
陈桂兰接过来，打开看了看，参片切得薄薄的，颜色正，一股子药材的清香味。
“替我谢谢你婆婆，她有心了。”
海珠又从包底摸出两罐麦乳精。“这是周铭塞进来的，说给大宝小宝补身体。”
陈桂兰把东西一样样收好，心里暖和和的。
这些礼不在贵贱，是那边家里人实打实的心意。
收拾完东西，海珠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
陈桂兰本来打算去厨房看看早餐，就听到外面李春花的声音。
陈桂兰擦了擦手，走到院门口一看，院子外头站着两个人。
李春花走在前头，脚步又快又急，后头跟着一个穿藏蓝色中山装的女同志，手里夹着个公文皮包，走路带风，正是秦青。
陈桂兰一愣。
秦青可不是那种没事串门闲聊的人，平日里在管委会和妇联忙得脚底冒烟，等闲不会主动跑家属院来。
“桂兰姐！”李春花一脚迈进院子，嗓门亮得能把屋檐上的麻雀震下来，“我刚离开，半道上碰见秦主任了，她专门找您来的！有个大好消息，关于咱们合作社的！”
陈桂兰看向秦青，点了点头。
“秦主任，快请进，外头站着干什么。”
秦青迈进院门，目光扫了一圈院子。晾衣绳上晒着被褥，灶房门口的竹筛子上摆着海货，八仙桌面擦得干干净净。
她微微笑了笑：“陈大姐，家里来客了？”
“我闺女从羊城过来了。”陈桂兰往屋里喊了一声，“海珠，出来见个人。”
程海珠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重新扎好，利利索索地走出来。
“秦主任好。”海珠认得秦青，上次码头对赌宣布结果的时候见过。
秦青打量了她一眼，点头道：“海珠同志，好久不见。听说你在羊城那边的机修厂干得不错。”
“还成，跟着师傅学本事呢。”海珠搬了张凳子过来，又倒了碗茶。
几人在院子里的八仙桌旁坐定。
林秀莲从屋里端了碟子桃酥出来，又给每人添了茶。
大宝牵着小宝在竹围栏边玩积木，时不时好奇地往这头看一眼。
李春花坐不住，拿手肘捅了捅秦青的胳膊。
“秦主任，您倒是快说啊！我从路口到这儿，一路上被您吊着胃口，急得嗓子眼儿都要冒火了！”
秦青没急着开口，先喝了口茶，把搪瓷碗放下，然后从胸前的公文皮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不大，但封口处贴着红色火漆，上头盖着一枚正正经经的公章，字迹是铅印的，工整规矩。
她把信封搁在桌面上，手掌轻轻按了一下。
“陈大姐，这是今天上午刚从市外贸局转过来的文件。我看完之后，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
陈桂兰的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面，看见火漆封口旁边露出的几个铅印字——“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
她心里头猛地一跳。
秦青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微扬，把信封推过来。
“陈大姐，您打开看看。”
陈桂兰伸手拿起信封，用指甲小心地挑开火漆封口，从里头抽出一张对折的厚卡纸。
看到卡纸正面印着烫金的大字时，陈桂兰激动地看向秦青，”这是，这是给我们的……”
秦青笑着道：”你没看错，这就是给你们合作社的。“
“究竟是什么啊？你们怎么这么激动？”
李春花第一个憋不住，从陈桂兰手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看清上面的字之后，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广……广交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