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声音很淡,带着平静的口吻:“找招待所的人拿了钥匙。”
林语秋还想问,他怎么这么晚过来。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她忽然想起什么,又窘于问出口,声音低软了几分,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那你今晚还要走吗?”
话音刚落,她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根都透着热。
黑暗掩盖了她的脸红,却掩不住她急促的呼吸。
男人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并不令人害怕,而是竟带着她也说不清的安全感。
“我在椅子上坐一夜,你好好睡,明天还要去领证。”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
这一丝温柔,却莫名像钩子,钩出了她心底一丝愧疚。
林语秋重新钻进了被窝,看着男人的身影走向椅子。
看着他在椅子上坐下,高大的身躯蜷缩在狭小的椅子里,显得有些局促。
她的心忽然软了下,咬了咬唇,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说:“要不你来床上睡吧。”
说完,她脸颊更烫了。
她紧紧闭上眼,不敢去看他的反应,心脏又开始扑通直跳。
黑暗中,许久没有动静。
她甚至以为,他没有听见。
忽然,又听见男人起身的声音。
然后脚步声缓缓靠近床边。
男人没有脱衣,也没有脱鞋,而是和衣躺在她身边。
林语秋听见身后传来沉稳的呼吸声,好似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从小到大,很少与人共床共枕过,便是与母亲,也只是同眠到三岁。
今夜却是头一遭,让一个男人,躺在她的床上。
被褥间分明没有丝毫逾矩的触碰,可她的脸颊却烫得能融化雪,心尖儿像被猫爪挠着,又慌又乱。
身后的他,静得像座山,却又存在感极强。
每一次平稳的呼吸,都像是落在她的后颈,让她连动都不敢动,更别说忽视他的存在了。
忽然,她轻轻说了一句:“我刚才做噩梦了。”
男人只是低低的嗯了声,没有追问,没有探知,甚至没有多余的语气。
林语秋说不上失落,还是别的什么情绪,脑海中也不免想起那位女医生。
或许男人心里也记挂着青梅竹马,娶她也不过是为了报恩,对她并无男女之情。
鼻头忽然涌上一股酸涩,嗓子里微微发哽,让她惊觉不过才认识了数日,竟然对男人产生了这么强烈的依赖。
不过紧绷的神经,因疲倦的睡意,又松懈下来,沉沉地酣睡。
睡梦中的她,还以为自己一人,嘟囔着翻了个身,又香甜地睡了过去。
而身侧的男人,却感觉黑暗中似有一缕淡淡的馨香,飘进鼻端,迟迟不能入睡。
这抹馨香,在男人心底悄然勾起一种柔软的悸动。
那不是汹涌的渴望,而是更原始的,想要靠近,想要拥有。
男人呼吸微微粗重了几分,悄然转身,黑眸深深锁住月光下酣睡的女人。
睡容娇憨,脸颊侧趴在手背上,挤出一团软肉,漾出可爱的弧度,勾得男人移不开目光。
好似怕这娇颜消失,竟定定凝着眸,舍不得眨眼,亦舍不得移开。
男人一夜没怎么睡,翌日一睁眼,揉了揉眉心,抬眼的一瞬,便又清晰地看见令他惊心动魄的一幕。
雪白的晨光下,女人清透如玉的肌肤,好似镀了一层柔美的金边。
纤细手臂慵懒露在被子外面,腕骨柔嫩得仿若一折就断。
那截白皙纤弱的脖颈微微仰起,勾出优美的弧线,
而脖颈下方,是单薄浅白布料遮不住的高隆起伏。
美人娇慵玉软,枕霞而卧,美得让人心神巨震。
属于女子的柔滑馨香,从身侧绵密入骨似的飘来,男人呼吸瞬间粗重了几分。
那股欲望轰然卷土重来,不再是昨晚朦胧的悸动。
而是,当他的目光死死胶着在那张清韧姣美的脸上,那股冲动便似灼穿皮肉,透骨欲出,带着最原始的悸动,几欲将他吞噬。
男人猛地坐起身,匆匆下床,快步走出了房间。
没过多久,林语秋从睡梦中醒来,意识回笼的刹那,下意识转过身,便瞧见身侧空无一人。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窗外传来洪亮的广播声。
忽然,她眼前闪过一片白,不经意间扫过自己露在外面的胳膊,还有贴身穿着的小白背心。
瞬间,一股热流从脖颈直冲脸颊,红得像枝头熟透的樱桃。
她手忙脚乱拢了拢微乱的头发,抓起身边的被子,裹住自己,又伸手颤巍巍去够旁边衣架上的衣物。
昨晚她的睡相如何?
有没有让男人看见她这般凌乱的样子?
昨晚夜色遮掩,今早晨光明晃晃,才知有多令人羞窘。
林语秋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目光落在那条枣红色的衣裙,又取过来换上。
林语秋穿上衣裙,屋内也没镜子,不知什么模样,只觉腰间正好合身。
忽然,身后传来开门声。
她没注意到男人眼神凝了一瞬,转过身,“你回来了?”
男人喉结滚动了下,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才移开视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嗯,我打了早饭,洗漱完过来吃。”
林语秋点了点头,忽然又觉得这一刻气氛过于熟络,就像两个一起过日子的人。
内心也因即将踏上新的人生旅程而紧张不已,声音细若蚊蚋地嗯了一声。
她洗漱完毕,走到桌边坐下。
而等她洗漱过后,男人才过来一块吃饭。
她忽然抬头看了男人一眼,才发现男人眉眼是十分硬朗的好看,不同于谢清微那种君子风骨,眼前的男人是看一眼会让人双腿发软的类型。
周润卿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看向她,
四目相对间,
林语秋才发觉男人的眼神,不是温厚的,而是像猛虎,像孤狼,像苍鹰,带着与生俱来的专注与掌控力,冷静得近乎残酷,却又锐利得能洞穿人心。
怕是她今后有什么心思,都会在男人面前无处遁形。
她心脏扑通扑通跳,迅速低下头吃饭。
可看着满桌丰盛的早餐,又小小地惊讶了下。
一共四个饭盒,一瓶鲜牛奶。
饭盒里盛着一盒白粥,一盒豆浆,另外两盒,装着同样的两个鸡蛋,一个包子和一个馒头。
男人把牛奶扭开盖儿递给她,又递给她一盒豆浆,一个装着大肉包,大馒头,还有俩鸡蛋的饭盒。
这顿早饭至少得好几毛钱吧,疗养院供给高干家属,价格也稍贵些。
鲜牛奶三毛,煮鸡蛋四分一个,大肉包四五分一个,大馒头两分一个,豆浆稀饭便宜些也要一分钱。
每月这吃法,早餐能花普通人一月工钱。
林语秋忐忑地说:“咱这么吃,以后日子还过不过了?”
男人愣了下,反应过来,淡淡道:“我一人大手大脚惯了。以后发薪水,我让司务长直接发给你,你来管家。”
饭后,两人收拾妥当下楼。
警卫员小刘早已等在楼下,看见他们出来,立刻敬个军礼:“团长,嫂子,早上好!”
林语秋头一回听小刘这么唤她,还没适应过来,脸红地偷觑男人一眼。
上车后,吉普车一路平稳地行驶,先到了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