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下不去,又是抗生素和退烧药针剂打下去。
这用量已经超过很多了。
一直忙活到了天黑了,温度才堪堪退下去。
荣老头一直在旁边守着,也没什么办法。
能活就活,活不了也没办法了。
林鹿和林安一晚上都没睡,得守着荣思。
期间,荣思一直都在呓语,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后来,嘴巴张张合合,却没有声音发出。
林鹿凑近听,听到荣思叫着亲人。
一直到天亮,确定荣思不再反复发烧,林鹿就让荣老头把孩子抱回去。
荣老头枯坐了一夜,神色憔悴,问道:“多少钱?”
“药用得多,得两块钱。”林鹿说道。
荣老头身形一顿,抹了把脸说道:“我身上没这么多钱,我回去拿,过会给你送过来。”
“能不能赊欠一段时间。”荣老头说道。
林鹿只是说道:“你身上有多少钱,先给我。”
“用了不少药,我也得花钱补起来,不然后续别人没药用。”
荣老头身形有些佝偻,拿出了零碎的钱,总共凑了八毛钱,抱着孩子走了。
林鹿看着他的背影,一个可怜的老头带着孙子。
但做了他家媳妇就知道感受了。
荣元良在外面奋斗出了点名堂,原主在家里操劳,还要面对公婆妯娌的为难。
这种为难是用各种理由和情感拉近,想从原主的手里扣钱。
血肉吸引蚊蝇。
原主哪里有权限支配荣元良的钱,怎么给,给了荣元良也会怪她。
没得到钱和好处的人,心头不爽,自然就没什么好话。
不敢得罪真正能挣到钱的人,但情绪总得有个出口吧。
不孝顺,恶媳妇这种名头就扣头上呗。
敲山震虎呢。
但荣元良在意吗,根本不在意。
有原主这个隔离带挺好的。
原主在荣家,那就是真正的举目无亲,没有一个人和自己站在一起。
没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丈夫的柔情和温情,都在前妻的身上耗尽了。
到原主这里就是冷淡的,甚至是怨恨仇恨的。
在前妻那里吃了亏,明白就不能对女人太好,永远不满足。
你们荣家的孩子,自己养,自己照顾。
怎么都轮不到她这个外人照顾。
林鹿理了理钱,心想,等荣思醒过来,她想再要医药费就有点难了。
因为药打多了,可能会有副作用。
最大可能是嗓子哑了,嗓子充血水肿。
发烧的时候,荣思一直都在呓语了,到后面直接说不出话来了,可能会成哑巴。
医成哑巴了,想要医药费不太可能要得到。
八毛钱已经回本了。
不过情况比林鹿想得严重多了,荣思醒过来,不光不能说话,而且聋了。
老太太一直埋怨,荣思懵懂地看着奶奶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听不见声音。
只听见细微滋滋滋的声音,这种声音牵扯着他头疼无比。
听不见了,他什么都听不见。
变成了无声的世界。
荣思啊啊啊想出声,但只能从嗓子费力挤出嘶嘶的声音。
老太太骂了一会,但孩子一点回应都没有,她忍不住骂道:“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
“你知不知道,给你花了多少钱?”
“医什么医,干脆死了算了。”
从他爸妈死了,她和老头子贴进去多少钱啊!
净给他擦屁股!
现在脸还被黄皮子给划了,深可见骨,以后脸上留疤了,多难看啊!
这样的孩子养着,养着干啥啊……
荣思急得眼泪直掉,张着嘴努力想要出声,却发出丝丝的声音。
嗓子疼得像刀刮一样。
他听不见了,他不能说话了……
老太太见孙子这样子,神色惊疑不定,连忙喊道:“老头子,你来看看,他怎么了?”
荣老头才刚睡了一会,被老婆子叫醒了,头晕眼花地起来。
他看到荣思喊道:“你个瓜娃子,到底咋了?”
荣思抓着自己的喉咙,发出嘶哑至极的声音,荣老头一看,知道孩子说不了话了。
他本想去卫生所问问,但想到还有医药费没给。
他叹气一声说道:“可能是药弄多了,嗓子哑了。”
“啊,成哑巴了?”老太太一听,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而是厌烦。
本就皮不挂骨苍老的面容,此刻全是嫌弃和烦躁,形成了经年累月深刻的刻薄沟壑。
“哑巴,怎么就成了哑巴。”
“哑巴有什么用啊!”
“怎么会这样?”
老太太喋喋不休道,荣老头沉默不语,昏黄的眼珠打量着荣思,神色思索。
两人此刻的面容,在荣思幼小的心灵形成巨大的,难以形容的惶恐和暗影。
遮天蔽日。
老太太骂了一会,又对荣老头说道:“还要给他看吗?”
本来其他孩子对他们养着三孩子就不满,给他们花钱。
一遍遍给他们花钱,都有意见了。
孙子是指望不上,他们得指望孩子。
荣老头摇摇头,“算了,算了,不看了。”
荣思耳朵听不见, 但看到爷爷摇头,就像在否定他的命运。
他眼睛含着泪,手抓着荣老头的袖子,张嘴喊爷爷,但声音嘶哑无比。
荣老头只是说道:“或许养养就好了。”
发热把嗓子烧哑了也是有的事。
荣思听不见爷爷的话,神色越发惶恐,他没法说自己听不见,也说不出。
他好像被隔离在另外一个世界。
从世界中被隔绝,只能看见,却听不见,说不出。
他听不见别人,别人也听不见他!
来自灵魂的抛弃感,甚至超过爸爸妈妈死了。
之后,老太太发现这孩子不光嗓子哑了,叫他也没什么反应。
老太太意识到,不会是连耳朵也聋了吧。
嗓子可能养养还能好,耳朵就不一定了。
荣老头一听,试验了几次,在屋外喊荣思,但孩子一点反应都没有。
完了,孩子听不见,耳朵出问题了。
成哑巴聋子了……
荣老头跑来找林鹿,显然是想要个说法。
林鹿:“……叔,当时我让你送镇医院或者县医院,你不去。”
“我也事先跟你说了,药用量多了,可能会有副作用,是你说让我用。”
“我明确告知你后果,医药费我是不会退你的。”
赔偿就别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