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尘斟酌着,劝他,
“陛下,这天下都是您的。要什么没有呢?美人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若是…”
“若是陛下愿意宠幸几位美人,让这后宫热闹起来,那女鬼的事,或许就迎刃而解了。”
他身边有美人陪着,想必那女鬼也不好意思再往他身上扒。
辛樾淡淡道,“人做事,讲求你情我愿。违背本心,任谁都难以忍受。”
明尘一愣,没想到陛下会说这个。
意思是,辛樾的本心,是不想宠幸美人。
他苦笑道,“陛下是天子。这国家社稷,江山万民,有时候…很难说愿不愿。”
御书房内安静下来。
黑子已占尽优势,白子四面楚歌。明尘今日心不在焉,这局棋本就没什么悬念。
这时,外头忽然传来韩朝江的声音。
“陛下。”
“何事?”
韩朝江走进来,躬身禀报,“柔嫔娘娘那边来人了,说是娘娘突然染了风寒,十分难受,想请陛下过去探望。”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太后身边的大丫鬟也跟着来了。”
这话说得委婉。
柔嫔派人来请,不稀奇。可太后的大丫鬟也跟着来,那就是太后的意思了。
辛樾脸色沉了下来,十分不悦。
“朕会治病不成?病了不找太医,来找朕做甚?”
韩朝江垂着头不敢接话。
明尘在一旁捻着胡须,笑了笑,“陛下,这心病也是病啊。”
“臣这局棋输了,改日再来讨教。陛下自便。”
说罢,他行了一礼,悠悠然退了出去。
“……”
辛樾想起明尘方才的话。
美人如过江之鲫。
只要他愿意,今晚就可以有人暖床,明晚就可以换一个,天天换,年年换,换到他腻为止。
即便再不愿,再抗拒那事,身份和责任也摆在那里。皇嗣的事,他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
登上帝位,他的皇兄皇弟都死了大半,他连个能培养的侄儿都没有。
辛樾又想起另一张脸。
那个胆大包天的小女鬼,昨夜窝在他怀里,一口一个“陛下”叫得人心痒。
她吸他的阳气,摸他的身子,亲他的脖颈,还想亲他的嘴。
她什么都敢做,什么都不怕。
可今日,却一整天没见人影。
辛樾忽然有些烦躁。
上一次她白日里出现,是他在慈宁宫看后宫群魔乱舞的时候。
难道小女鬼占有欲还挺强,不允许他靠近旁的女人?
那这一次……
“韩朝江。”
“奴才在。”
“柔嫔那边,说什么病?”
韩朝江连忙道,“来人说是风寒,发热,身上难受…”
辛樾站起身来,“备轿。”
——
“陛下驾到——”
江绮柔躺在床上,病怏怏的。听见这声通传,眼睛亮了。
真的来了。
她强压住心中的狂喜,挣扎着要起身。
碧桃连忙扶住她,“娘娘,您病着呢,别起来了…”
“陛下亲临,岂能卧床不起?快,扶我起来…”
话音未落,门口已经传来脚步声。
辛樾大步跨进内殿。
“臣妾…咳咳…臣妾参见陛下…”
江绮柔终于站稳了,屈膝行礼,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柔嫔不必多礼。病着就别起来了,躺着吧。”
她低声应了句“是”,碧桃扶着她重新躺回床上。
辛樾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江绮柔躺在那儿,等了半天,没等到他开口。
她悄悄往他那边看了一眼,发现陛下不知在想什么。
莫不是,她病装得太过了?还是她今日的打扮不够好?
她特意洗去了脂粉,让脸色显得苍白些,头发也打散了。男人应该最吃这套。
可他怎么……
“太医可看过了?”辛樾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江绮柔连忙回神,“回陛下,还未曾喊太医看过。”
“不曾喊太医,就喊朕?”
江绮柔一愣。
“朕能治你的病?”
江绮柔心里那点欢喜瞬间凉了半截。
寻常男人,听到妻子最依赖的是丈夫,不是应该高兴吗?
“臣妾…臣妾只是想着,陛下来了,臣妾的病就好了一半…是臣妾思虑不周,还请陛下恕罪…”
江绮柔说得楚楚可怜。
可辛樾是个不解风情的狗皇帝,已经开始不耐了。
他在这坐了好一会,也没感受到那小女鬼来找他。
是因为他昨夜说她得寸进尺,所以不来了么?
来这里浪费光阴还真是个错误的决定。
“既然没喊太医,就让人去请。”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去,语气淡淡。
“若是无事,就别无病呻吟。朕还有折子要批。”
江绮柔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说她无病呻吟?
从小到大被家人捧在手心,从没人敢这样对她说话。
怎么可以这样不留情面?羞愤几乎要将她淹没。
可她还是咬着牙,把那些情绪死死压了下去。
她安慰自己:至少,他不宠幸她,也不宠幸别人。她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颜面。
“陛下,臣妾……”
辛樾正要迈出门去。
那股凉意,从背后传来。
若有若无的,可他马上就感觉到了。
是小女鬼,终于是出现了。
夜里缠着他还不够,白日看见他和别的女人在一块,还争风吃醋。
江绮柔就看见陛下的背影忽然停住了,然后转过身又走回刚才坐过的椅子前,重新坐下来。
“…朕再坐会儿。”
江绮柔愣一了瞬,随即被狂喜淹没。
她连忙收敛住脸上的喜色,做出一副温婉感激的模样,“陛下政务繁忙,还特意来看臣妾,臣妾实在是…”
“好了,闭嘴。”辛樾打断。
她话卡在嗓子眼里,笑容有些僵硬,讪讪闭上嘴。
室内安静下来。
玉璇飘在江绮柔身后,看着辛樾,满心不悦。
她跟着阳气的方向,却发现他在别的女人寝宫里?
而且这个女人,还是她讨厌的人!
他接近其他人,身上的气息也会变杂。她不喜欢。
玉璇飘过去,凑到他颈边,深吸一口气。
还好。
还是那股最纯粹、最纯净的阳气,浓烈得让她浑身发软。
玉璇松了口气,可心里的不悦没散。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无法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