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河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听说王震那个老东西也来中域了？”刘天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粗犷，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
萧河点了点头：“是啊，王震那个老东西来了，不过，他如今龟缩在天启城闭门不出，显然是不想掺和这件事。”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声音放低了几分：“罢了，他不来就不来吧，等这件事结束，再去寻他，此次，李成安背后那个人，大概也该来了。”
此言一出，房间里一片沉默。
蜡烛的火苗跳了跳，在墙壁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杨砺锋手里的折扇停了，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刘天擎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那个隐藏在暗处几十年的人，那个布局多年，让李成安走到今天的那个人。
他来了。
杨砺锋将折扇合上，在掌心轻轻敲了敲，发出“嗒嗒”的声响。他看着萧河，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凝重。
“怎么？你们怕了？”萧河看着杨砺锋，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几分调侃。
杨砺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
“怕？”他摇了摇头，“这个人隐藏布局这么多年，为的就是今天，你就一点都不怕？”
萧河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烛火，吹动他的衣袍和头发。他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我为何要怕？”
他转过身来，看着杨砺锋和刘天擎，目光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固执的坚定。
“当初我们先祖跟着许峰去禁地，他们有哪一个人是指望自己活着回来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像铁锤一样砸在空气中，“我们三家这几千年的荣华富贵，不就是他们用命换来的？”
他走回桌边，端起茶杯，但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茶杯的温度。
“这些年我们坚守规矩，但是现在却有人想要破坏规矩。”他的目光落在茶杯上，看着杯中清澈的茶汤，声音放轻了几分，“若是诸位不想让家族走下神坛，那这个规矩就依然要守。我们已经老了，一条命而已，若能再延续家族千年辉煌，又有何不可？”
杨砺锋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萧河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看着那双在烛光下依然明亮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萧河。那时候萧河已经是萧家的家主了，威风凛凛，气宇轩昂，走路都带着风。如今，他们都老了。
老到头发白了，老到脸上爬满了皱纹，老到走路都要人搀扶。
他们依然还在坚守，还在守那个千年的规矩，还在为那个千年的承诺，拼上最后的命。
“是啊，”杨砺锋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为了延续家族辉煌，谁都可以死，就算我们身为家主，也不例外。”
萧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这个话题。
他放下茶杯，看着杨砺锋，问：“大乾和道门那边安排好了？”
杨砺锋点头，声音恢复了平静：“安排好了，已经派人去了。如今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雪银山，那个人和王震都离开了，大乾京都和老道士的清虚观，也是时候该动一动了。”
刘天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们在大乾还有安排？”
萧河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高深莫测，几分意味深长。
“李成安说过，鸡蛋不能总放在一个篮子里，”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有枣没枣，总是要去打一杆子的。毕竟李成安这个人，过于重情，这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他看了一眼刘天擎，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继续说道：“这件事本来该你刘家来做的。但是李成安在明月城待的时间不短，天天往你刘家跑。所以，这件事只能让杨家去办了。”
刘天擎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指节捏得发白。
“你不信我？”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
萧河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如水：“不是不信你，而是为了避免万无一失。毕竟，你连刘家自己的人都管不好，更何况大乾京都的事情？”
他看着刘天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一次，你刘家的人，就安心用在雪银山吧。”
刘天擎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他的目光和刘河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像两把无形的刀，无声地碰撞着。
过了很久，他松开了拳头。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咽下一口苦水。
杨砺锋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折扇打开，又合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客厅里又安静了下来。
烛火跳动着，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影绰绰的，像三棵沉默的老树。
过了很久，刘天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就算李成安有了钥匙，禁地之门，他也未必能打开。毕竟，这几千年来，莫说是纯阳心法，就连其他的问道也没有人到达过。”
萧河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头顶的房梁上，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或许不能。但是他背后的人，你也敢肯定他没有办法吗？而且李成安已经说了，苏家，可是一直不曾安稳。”
他收回目光，看着杨砺锋和刘天擎，声音放沉了几分：“不把这个人揪出来，不让苏家彻底死心，大家谁也别想睡好觉。”
杨砺锋点了点头，又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萧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把钥匙，一直是个隐患。让他先拿出来吧。”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品味一杯陈年老酒，“这世间，上山容易，但这下山的路，总是不太好走。一不小心，就是万丈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