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轩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不是料到,是准备,本皇子觉得你有时候说的对,做人总是不能太盲目自信,若是败了,总不能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
他转过身,继续策马前行,目光落在前方的黑暗中,声音变得低沉起来。
“这次的损失确实够大,四名极境,两名重伤,两名半步问道重伤,本皇子自己也伤了根基。隐龙山的老东西,果然不同凡响。”
陈凡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道:“殿下是说,这次那个人,是隐龙山出手了?”
苏凌轩点了点头,面色变得更加凝重。
“那个灰袍人,功力深不可测。本皇子在他面前,连半点好处都讨不到。这样的人,整个天底下也没有几个,除了隐龙山的老东西,还能有谁?”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既然老一辈都下场了,这场纷争,就不是我们说了算的。把这件事的消息,原封不动送回新州,让父皇定夺!”
陈凡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属下明白,殿下,那寒云关那边,我们不管了?”
苏凌轩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冷意,有嘲讽,还有几分说不清的疲惫。
“寒云关已经不存在了,还管它做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厉起来:“传令下去,全军加快速度,在天亮之前撤回冰城。通知郭威,加强北境各处的防守,这段时间,大荒的进攻,恐怕会非常猛烈。还有,把所有的探子都撒出去,找出那个能暗算极境的人,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落下!”
陈凡抱拳:“是!”
他勒转马头,去传达命令了。
苏凌轩独自骑在马上,抬头望着漫天星斗,目光深远而复杂。
“谢居安,”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烟,“这一局,算你赢了半子。但下一局,就不知道是谁赢谁输了,来日方长!”
......
寒云关外的山丘。
夜风呼啸,星辰漫天。
爆炸已经平息,火光还在燃烧,黑烟还在升腾。远处的寒云关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一个灰袍人站在山丘顶上,负手而立,望着那片废墟,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起他的兜帽,露出一张苍老而清癯的脸。花白的头发,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嘴唇,下巴上留着三缕长须,在风中微微飘动。
不是别人,正是李成安那位大师伯,周正。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看着那片废墟,看着那些还在燃烧的火光,看着那些在大火中挣扎的生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苏家的人,”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的确个个都是心狠手辣之辈。”
周正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走向山丘的另一边。
山丘的那一边,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马车很普通,灰扑扑的布帘,粗糙的木轮,看不出任何出奇之处。
周正走到马车前,掀开车帘,坐了进去。车厢里点着一盏小灯,橘黄色的光晕温暖而柔和,和外面的血腥与杀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人坐在车厢里,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正是沈墨。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束起,腰间挂着一块青色的玉佩。那一头白发在灯光下白得发亮,像一匹铺开的绸缎。
周正坐在他对面,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寒云关已经毁了。大荒和天启都损失惨重,短期之内,两边都无力再战。”
沈墨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看着周正,目光平静而深远。
“师兄,这一次,是我们越界了!”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周正道:“越界了又如何?反正在天启城闲着也是闲着,帮成安这孩子查漏补缺,又有何妨?”
“师兄,”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为何不杀他?”
周正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能杀。”他的声音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成安还没准备好,他还需要时间,而且小师弟的仇,这孩子总是想亲手去报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起来:“只是这一次出手,怕是还会有不少麻烦。”
沈墨看着他:“师兄,我隐龙山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周正嘴角浮起一丝苦笑:“这倒是,隐龙山最不怕的,就是麻烦,只是人老了,这么多年不曾出手,有些生疏了。”
沈墨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书,继续翻看。
“师兄,”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你说,苏凌轩知道你在帮谢居安吗?”
周正摇了摇头:“这小子,聪明着呢,他的心思,比你想的还要重,你以为他带着这点人来来寒云关是为什么?不仅是成安想看苏家的底蕴,他自己也想知道,苏家还有多少底牌!他可不相信自己是苏家的唯一接班人!”
沈墨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马车停了一整晚,直到晨光熹微,薄雾如纱。
寒云关废墟上的黑烟还在缓缓升腾,与晨雾搅在一起,将整片天空染成灰蒙蒙的一片。远处的旷野上,大荒的士兵还在废墟中翻找,一具具焦黑的尸体被抬出来,整齐地摆放在空地上。哭声、呻吟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在晨风中飘荡。
那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官道旁,车轮上沾满了泥土和枯草,马匹低着头啃食着路边稀疏的草茎,时不时打个响鼻。
周正坐在车辕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等待什么。晨光落在他苍老的脸上,将那些深深的皱纹照得格外清晰。
沈墨在车厢里翻着书页,偶尔抬头透过车帘的缝隙看一眼外面,目光平静而深远。
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匹黑色的骏马从晨雾中疾驰而来,马蹄踏在冻硬的官道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马上的人一身黑衣,头戴斗笠,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黑马在马车前三丈处停下,马上的人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黑衣人的身材高大,肩膀宽阔,即便穿着宽松的黑袍,也能看出衣服下面结实的肌肉线条。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仿佛脚下不是冻硬的泥土,而是柔软的云端。
周正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来人,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