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安镇外,马车行进至河边码头时,陈凡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陈大人!”
“文瑞!”
……
一众官员迎了上来,陆为宽、韩辑、俞敬,以及一众衙署佐贰,衣着青绯,拱手朝他行礼。
“诸位大人!”陈凡连忙迎上前去。
陆为宽道:“文瑞难得回乡,我正在收拾淮中各场残局,这不,赶巧了赶巧了!”
说罢,他转头看着韩辑、俞敬道:“韩府台、俞明府不知道你从哪里渡江回乡,派出去十多匹人,好不容易打听到你的行踪,本以为你要在如皋耽搁一日,没想到你竟然未在如皋停留,竟这么快就到了,害得两位都没有准备啊,哈哈哈!”
“文瑞!”韩辑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官员,想到他未及弱冠,便在松江做下了偌大的功绩,心中既有几分嫉妒,又有几分羡慕,但更多的则是得意。
得意的是,他当年跟陈凡初识时,关系其实不睦,但经过与陈凡的几次接触后,他发现,陈凡不管是学问还是人品,都是值得他尊重的。
所以他屡次向大伯,已经致仕的首辅韩鸾推荐陈凡,韩鸾也认可他的眼光,数次或明或暗帮助陈凡。
如今他跟陈凡的关系,可以说也是相交莫逆,常有书信往来、诗词唱和。
至于俞敬,可能是这三人中,心态最复杂的了。
他是眼睁睁看着陈凡这个治下的小民,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位,对方所作出的事业,手笔是他做梦都不敢想象的。
“陈大人!”俞敬上前施了一礼。
“老父母勿要称我【大人】,我是戴罪之身,还是叫我表字即可。”陈凡笑了笑。
听到这话,三人脸上神色都变了变,脸上隐有愠色。
尤其是陆为宽。
他因为要为顾敞提供饷银,所以在大都督府幕中知道了不少这次松江倭乱的内情,若不是陈凡力挽狂澜,将计就计,如今东南估计还在糜烂之中。
这样的大功之人,朝廷不仅没有封赏,反而贬斥回乡,说真话,这真叫他们这些封赏还没下来的官员齿冷。
更何况,他们三人可以说,朝野都知道跟陈凡相交莫逆,陈凡遭到贬斥,无形之中,他们在官场上的势力也会弱了一大截。
所谓关心则乱,他们几个当然坐不住,早早便来迎接陈凡,想从他口中探听些第一手的消息。
陈凡跟几人寒暄之后,看着四面八方涌来的百姓,好奇道:“这些盐户是……”
陆为宽摊了摊手道:“可不是我强逼着来的,你那海陵团练立下泼天的功劳,救了淮中十场无数灶丁、盐户、座商、行商,他们得知你回乡的消息,自发前来,想要看看咱们大梁文武兼备的上将军呐。”
陈凡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过誉了。”
俞敬道:“不是过誉,大人有所不知,这些人中,不少都是海陵团丁的家人,得知大人带着自家子侄立下大功,这些人也觉得脸上与有荣焉,现在行商来收盐,他们都在吹嘘自家子侄勇武,搞得现在整个大江下游,海陵团练的名声传了个遍,妇孺皆知了啊!”
陈凡听着俞敬的话,看着满脸沟壑,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盐户们,心中有些感慨。
这个年代的百姓就是这么淳朴,他们不会计较海陵团丁们早已超越了本职,离开信地,像一支朝廷经制之师一样面对穷凶极恶的倭寇。
在这期间,甚至没有一个盐户人家拖团练的后腿。
也没有一个盐户人家恨自己带出去的团练,在这次剿灭倭寇的战阵中,死伤颇重。
他们甚至还感激自己,带着这群淮中十场的好男儿,给淮州府,给大梁朝挣了脸面,给东南五省的百姓报了血仇。
可自己呢,没有办法给这些支持自己的淳朴百姓,哪怕一丁点的好处,甚至没有办法改善他们本来就穷困潦倒的生活。
想到这,陈凡缓缓闭上了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他朝着百姓们的方向,重重一揖到地。
看着垂下身躯,朝着自己这边行礼的状元公,盐户们激动了。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周围维持秩序的衙役们看到这一幕紧张不已,生怕这些盐户冲破他们的“防线”,冲击到诸位大人。
陈学礼这个人来疯,看到这一幕,心中更是激荡不已,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一下子跳上马车,挥舞着拳头喊道:“淮州男儿,誓杀倭奴!”
人群听到他的声音,先是一下子全都安静下来。
很快,“淮州男儿,誓杀倭奴!”的声音,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看的陆为宽、韩辑和俞敬,以及一众佐贰官员目瞪口呆。
陈学礼站在马车上兴奋地对陈凡道:“二叔,你来给大家伙说两句吧?”
周围人也纷纷劝道:“是啊,陈大人(老师)你上去说两句吧。”
陈凡闻言,只笑着摆了摆手道:“不说了,不说了!”
说罢,他朝着人群的方向再次一揖到地,转头对陆为宽等人道:“我们抓紧时间赶路吧。”
陈学礼还有些一头雾水,觉得这么好的机会,二叔怎么不说上两句。
谁知张邦奇一把将他扯了下来道:“好了好了,现在时机敏感,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二叔呢,赶路要紧。”
陈学礼闻言嘟囔道:“这也忒没意思了!”
这句“没意思”,也不知他说的是张邦奇,还是朝廷,亦或者是那些从中作梗的小人。
海安镇内,一处简陋的小酒楼二楼。
陆为宽、韩辑、俞敬三人听了松江大战的前后详细情况。
尤其是陆为宽反复问了陈凡临走前的安排后,他感慨道:“按道理说,这次文瑞你回海陵,松江已无大战,海陵团练你也应该带回来才对。但你只带走了凤池等人,却没有动海陵团练,这……甚好,甚好啊。”
俞敬有些不明白,请教道:“陆运使,这是何意?”
这时韩辑也反应了过来,笑着对俞敬道:“陆大人没有意思,文瑞这么做,很有意思啊。”
俞敬越听越迷糊,看着座中几人,却见三人突然“哈哈”大笑举起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