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林看着面前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稚嫩身影愣神。
他张了张嘴。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月光静静地洒下来，把两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一个背着昏迷的童令，身形坚挺。
一个浑身是伤，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红了眼眶。
最开始，王长林对陆九阳还活着这件事只有一两分相信。
他知道这个小师弟本事大，但活几百年？
那已经超出了人的范畴。
可若不是小九阳，那在他身上用回魂溯影这件事又如何解释？
童剑又为何知道王长林的？
直到刚才，他看到那个背影。
月光下，那个少年背对着他站着，脚下踩着一具僵尸，浑身是伤，却站得笔直。
那一刻，王长林心里所有的怀疑都消失了。
那就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师弟。
是那个闯了祸会躲在他身后、修道画符到忘记回房间、被掌门骂了也一声不吭的师弟。
“小九阳。”
王长林喉结滚动，终于吐出这三个字。
声音很轻很轻。
可这三个字落在陆九阳耳朵里，却像惊雷一样炸开。
他心里猛地一颤，紧接着浑身一阵发麻。
眼眶瞬间热了。
视线模糊。
“真的......”
他的声音发抖。
“真的是你......大师兄......”
他抬手去擦眼泪，可越擦越多。
最后干脆不管了，就那么红着眼眶，一步一步朝王长林走过去。
王长林看着他走过来，眼眶也红了。
当陆九阳走到面前时，王长林抬起手，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然后他仔细端详这张脸。
年轻，稚嫩，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
和记忆里那个最后的身影有些不一样了。
“小九阳。”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今年.......十八了吧？”
陆九阳一愣。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稳下来，却还是带着颤抖。
“大师兄，你怎么......你怎么知道？”
王长林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很宠溺，像是长辈看着自家孩子。
“我怎么不知道？”
他轻轻拍了拍陆九阳的脑袋。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
“从一岁开始，每年每年……我都会给你拍照留念。”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穿过时光，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你什么岁数长什么样，大师兄我怎么会不记得？”
陆九阳愣愣地看着他。
那些他早已遗忘的往事，忽然涌上心头。
.........
“小九阳看这里。”
“啊吧啊吧啊吧.....”
“别啊吧了，看镜头！拍完照师兄给你换尿布，要等掌门来换也不知道猴年马月.......”
王长林比陆九阳大了接近二十多岁。
在陆九阳很小很小的时候，王长林就已经是成熟的道士了。
陆九阳稍微长大一点后，王长林给他看过他小时候的录像。
录像中，陆九阳还只有屁大点大，只会躺在床上哭，要么坐着玩玩具。
可大师兄总是背着一台老旧的相机，追在他后面喊「小九阳看这里」。
等到他长大以后，大师兄都会神神秘秘地把他拉到后山，说是要拍一张青春纪念照。
那些照片，陆九阳都看过。
一张一张，从婴儿到孩童，从孩童到少年，从少年到青年.......
本以为全都埋葬在上一世的茅山，可原来.......大师兄一直记在心里。
“大师兄......”
他喊了一声，眼泪又涌了出来。
王长林没说话，只是又揉了揉他的脑袋。
陆九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稳下来。
“大师兄，你......你是怎么醒过来的？”
王长林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臂，把袖子往上撸了撸。
陆九阳这才注意到他手臂上的符咒。
“回魂溯影？？”
陆九阳瞳孔微缩。
除了他以外，还有谁会画回魂溯影的符咒？
“这.....这哪来的？”
王长林轻轻颠了颠背后的童令。
“小童剑给我贴的。”
在陆九阳面前，王长林还是习惯叫童剑这个名字。
“童剑？”
陆九阳也看向其身后的童令，一时间有些困惑。
“童剑又是从哪来的这个符咒？”
“现在的他......”
话语一顿，陆九阳想起了回魂溯影的反噬。
“那童剑现在......”
王长林点了点头。
“没错，被反噬了。”
“但不用担心，我帮他把反噬压了下去。”
陆九阳微微点了点头，眼中担忧褪去了一分。
“对了。”
王长林再次开口。
同时偏过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童令的头发。
动作很轻，很温柔。
“我和童剑都在你身边，应该是你留住了我们？”
话语一顿。
“好孩子，又来找师兄了。”
陆九阳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时，王长林停下了一切动作，直勾勾的看着陆九阳。
“我时间不多。”
“小九阳，你实话告诉师兄。”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活着？是转世吗？”
“如果是转世，为什么会有上一世的记忆？”
陆九阳一愣。
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
一道浑身冒着尸气僵硬身影从天而降，直直的砸在了两人身边！
陆九阳眉头一皱，心里一阵烦躁！
他很清楚回魂溯影的时间限制。
大师兄这缕意识能持续的时间不多。
他只想和如兄如父般的大师兄再多聊一聊。
于是陆九阳没有任何犹豫，回手就准备对天师僵出手。
但天师僵完全没有注意陆九阳。
它只是看着王长林。
那张干瘪的脸上，慢慢扯出一个笑容。
很诡异，但又不那么诡异。
像是.......见到了故人。
正准备出手的陆九阳此刻被王长林按住了肩膀。
“等等。”
王长林盯着那只僵尸，眼神复杂，且充满了难以置信！
天师僵看着他，干瘪的嘴唇动了动。
然后，一个沙哑断续的声音，从它喉咙里挤出来。
“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