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挂着碎肉和血丝。他在衣服上随意擦了擦，转过身，看向角落里的云曦。
那双刚才还冷得像万年寒冰的眼睛，瞬间软了下来。
他蹲下身子，伸出手，轻轻拨开遮住她脸的乱发。指尖触到她脸上的伤痕时，他的手在发抖——这双刚才拧断人脖子的手，在发抖。
“云曦。”
他喊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我来了。”
她抬起头，散乱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
身上的灰白色粗布衣服明显不合身——袖子长出一截，耷拉在膝盖两侧；下摆太短，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领口太大，锁骨和肩膀大半都露在外面。
衣服很干净，显然是这两天刚换的。
叶天明的目光扫过云曦裸露的手臂——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有掐痕，有鞭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是新鲜的，渗着淡淡的血丝。
他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了。
“云曦……”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
角落里，云曦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慢慢抬起头，散乱的头发从脸上滑落，露出一张憔悴到了极点的脸——瓜子脸瘦得尖了，颧骨微微凸起。
皮肤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裂开的缝隙里渗着血丝；眼睛红肿得厉害，眼白上布满血丝，眼眶里还含着泪。
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叶天明的瞬间，猛地瞪大了。
瞳孔里映出他的脸——满是血污的脸，疲惫的脸，愤怒的脸，心疼的脸。
“天……天明哥哥，真的是你……？”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砂纸在玻璃上摩擦。
叶天明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伸手想抱她。
“云曦，是我，你的天明哥哥。”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怕吓到她，“我来了，我来接你回家了。”
云曦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不是慢慢的流，是决堤一样的涌。眼泪从红肿的眼睛里滚落，划过苍白的脸颊，滴在粗布衣服上，洇开一朵朵深色的水花。
“天明哥哥……真的是你吗？”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在发抖，“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做梦。”叶天明伸出手，轻轻拨开她脸上的头发，露出她完整的脸，“是我，我来了。”
他的手指触碰到她的脸颊，那皮肤冰凉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云曦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身体猛地一颤，然后——
她扑进了他怀里。
不是慢慢靠过去，是整个人弹起来，像一支离弦的箭，狠狠地撞进他怀里。双手死死地搂住他的脖子，十根手指扣在一起，扣得指节发白，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天明哥哥！天明哥哥！天明哥哥！”
她一遍一遍地喊，声音从沙哑变成嘶哑，从嘶哑变成呜咽，最后变成嚎啕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半个月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绝望都哭出来。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风中的落叶，像暴风雨中的小舟，整个人缩在他怀里，拼命地往他身体里钻，恨不得把自己揉进他身体里去。
叶天明搂住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紧紧地压在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的味道还在——淡淡的清香，像山涧里的野花，像清晨的露水。
只是这清香下面，藏着一股淡淡的酸臭味，是半个月没洗澡的味道。
叶天明的心像被人用刀剜了一下。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他把眼泪咽回去了，因为他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没事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坚定，“我来了，没事了。”
“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云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他们把我抓到这里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好害怕……我好怕……我怕死在这里……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的。”叶天明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我这不是来了吗？别怕，别怕。”
“他们打我……”云曦哭道，“他们问我通玄古路怎么走……我说我不知道……他们不信……他们就打我……用鞭子抽我……用脚踢我……”
叶天明的拳头猛地攥紧了。
他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指甲嵌进掌心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但他没有发作。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怒火压下去，继续轻轻拍着云曦的背。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们不会再有机会打你了。”
“你……你怎么来的？”云曦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这里是什么玄界……他们说世俗界的人进不来……你怎么进来的？”
“我走通玄古路进来的。”叶天明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你被抓走的第二天，我就追来了。”
“第二天？”云曦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知道我被抓了？”
“昆仑派的通知我的。”叶天明说，“你失踪两个小时，就通知我了，我连夜从香江赶到西海昆仑。”
云曦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个世界真的跟我们的世界真不一样吗？”
不一样。”叶天明说，“这里没我在高楼大厦，没有汽车手机，没我在电灯电视，这是一个全民修武的世界。”
云曦咬着嘴唇，眼泪止不住地流。
“天明哥哥……我好想你……我好想回家……”
“我知道。”叶天明把她重新搂进怀里，“我带你回家。”
半个小时后，云曦状态稳定了，心平平复后，叶天明看着她：“云曦，你听着。”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从现在开始，我保证没有人能再碰你一根头发。没有人能再欺负你。我保证。”
云曦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她看到她天明哥哥那张魂牵梦萦的脸——那张脸上全是血污，有别人的血，也有他自己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