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南方的南京城,还沉浸在“神迹降临”的狂喜和波诡云谲的政治算计中时。
北方的北京城,一场由杨嗣隆亲手点燃的混乱,已经开始熊熊燃烧。
自从杨嗣隆离开北京,南下扬州之后,那个被他任命为神官之首的老秀才——王赐,就开始了他的表演。
一开始,他还只是小心翼翼地试探。
他发现,自己无论做什么,那位高高在上的神主,似乎都没有任何反应。他私下里提拔自己的亲信,安插人手,神主没有管。他克扣分发给其他“新民”的物资,中饱私囊,神主也没有管。
这让他的胆子,越来越大。
他内心的欲望,如同被浇了油的野草,疯狂地滋长。
他开始产生一个念头:神主是不是已经走了?或者,他根本就不在乎凡间的这些小事?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遏制不住了。
他当了一辈子穷酸秀才,受尽了世人的白眼和权贵的欺压。他对权力的渴望,对成为人上人的执念,已经深入骨髓。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神主不在,我,就是这北京城,乃至这整个天下的主宰!”
在又一次确认了杨嗣隆没有任何“神谕”降下之后,王赐终于撕下了他所有的伪装,采取了行动。
他以“神主代言人”的身份,召集了所有在北京城内的“神官”和数千名“新民”,在曾经的皇极殿前,开了一场大会。
“诸位!神主的子民们!”
王赐站在高高的丹陛之上,张开双臂,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语气,对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发表演讲。
“神主南征,是为了荡平那些冥顽不灵的旧世界余孽!而我们,作为神主最先点化的子民,不能坐在这里,享受神主带来的安宁!”
“神主赐予我们力量,不是让我们虚度光阴!而是给了我们一个考验!一个证明我们价值的考验!”
他的声音,通过那一丝古神之力的加持,回荡在整个广场上,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我们要组织起来!我们要拿起武器!我们要追随神主的脚步,向南!去摧毁那个腐朽的南明朝廷!去建立属于我们的新世界!”
“神主看不上那些凡人的金银财宝,但我们需要!我们需要用它们来打造兵器,招募更多的战士!神主只给了我们三千人的名额,但我们自己要上进!我要带领你们所有人,一万,甚至更多的人,组成一支战无不胜的大军,去为神主献上整个江南!”
一番话说得下方的“新民”们热血沸沸。
他们大多是原本社会底层的流氓、无赖、穷苦百姓,一辈子都看不到出头的希望。现在,王赐给了他们一个成为“开国功臣”、“新世界贵族”的画饼,他们如何能不激动?
“王大人说得对!”
“我们都听王大人的!”
“干了!南下!抢钱抢粮抢娘们!”
在狂热的气氛中,王赐满意地笑了。
他当即下令,让手下的神官,带人去“接收”紫禁城里的内帑和各大仓库。
美其名曰,是为南征筹集军费。
实际上,就是公开的抢劫和私吞。
大部分神官,都是些没什么脑子的粗人,被王赐三言两语就煽动得找不到北,立刻带着人,兴高采烈地冲进了那些曾经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皇家禁地。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们一样愚蠢。
在人群的后方,一个同样被册封为“神官”的,名叫李默的中年人,冷冷地看着丹陛上那个意气风发的王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和精明。
李默和王赐不一样。他虽然也出身贫寒,但却是个真正的读书人,而且是那种心机深沉,为了往上爬可以不择手段的读书人。
他不像王赐那样,被突如其来的力量冲昏了头脑。
他始终记得,那位紫袍神主,在离开前,看他们这些神官时,那种如同在看一群蛊虫的眼神。
他很清楚,神主根本不在乎他们是否忠诚,只在乎他们是否有用。
而就在几天前,他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冰冷的声音。
【王赐有不臣之心,若能取而代之,汝,可为神官之首。】
那是神主的声音!
李默在最初的震惊和恐惧之后,立刻就明白了神主的意图。
神主,是在让他们互相厮杀,养蛊!
只有最狡猾,最狠毒,最强大的那只蛊王,才能活下来,得到神主真正的青睐。
而王赐这个蠢货,竟然真的以为神主不在,就可以为所欲为。他现在跳得越高,只会摔得越惨。
这,正是自己的机会!
看着那些冲向金库的神官,李默并没有动。他反而走到了另一群同样保持着冷静的神官面前。这些人,也都是收到了神主密令的人。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心照不C宣。
“诸位,王赐此举,名为南征,实为谋逆。他这是在窃取神主的权柄,满足他个人的私欲。”李默压低了声音,缓缓开口。
一个身材魁梧,原是京城一名武官的神官,瓮声瓮气地说道:“李先生,我们都明白。神主的意思,是要我们除掉他。可他现在声势浩大,大部分人都被他蛊惑了,我们几个人,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硬碰硬,自然是下策。”李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王赐是个秀才,却只会用莽夫的手段。而我们,要用读书人的方法,来对付他。”
“读书人的方法?”
“没错。”李默的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神主赐予我们的力量,不只是用来打打杀杀的。它还可以……影响人心。”
“王赐用欲望来蛊惑人心,那我们就用‘大义’来分裂他们。”
“我们现在就去阻止他!不是以我们个人的名义,而是以‘维护神主威严’的名义!我们要告诉所有‘新民’,王赐是在亵渎神主!是在背叛!他要将大家带上一条死路!”
“同时,我们要把那些被他私吞的财物,都分发给愿意追随我们的‘新民’!让他的人看看,谁才是真正为他们着想的!”
“人心一散,王赐就只是一个孤家寡人。到时候,杀他,易如反掌!”
听完李默的计策,其他几个神官都是眼前一亮。
高!实在是高!
这招“挟神主以令诸侯”,还顺便收买人心,比王赐那种简单粗暴的画饼,高明了不止一个档次!
“好!就听李先生的!”
“我们这就去揭穿王赐那伪君子的真面目!”
一场围绕着“神主”的代理权,由杨嗣隆亲自导演的内斗,就在北京城,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