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真看完信没说话,而是把信折好放在桌上。
他现在心中也有猜测,如果这事真有人搞鬼,那一定是文官,但至于具体是谁,还真不好说。
徐妙锦见李真不说话,便问道:“夫君,这本医书,是周王自己印的,还是你让他印的?”
“他自己印的。”李真说,“我只是把书稿给了他,后面的事我没再过问。印了多少,卖到哪儿,怎么卖的,都是他在操持。”
“那他书上写的那些话,你知道吗?”
“我知道。”李真摇摇头,“我跟他说过不要署名,但是他还是在书中提到了我。”
徐妙锦秀眉微皱,“夫君,你不觉得奇怪吗?”
“那本书,明明是你们俩合著的,可传着传着就成了你一个人的功劳。周王被完全忽略了。他才是编书的人,可现在那些传言里,他的名字一次都没出现过。”
李真看着她,没说话。
徐妙锦继续说:“一定是有人在推波助澜,要把周王的功劳压下去,把你的名声抬上来。而且现在抬得太高了,高得不正常。”
“还什么天神下凡。”她摇了摇头,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些话,要是传到陛下耳朵里……”
李真还是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茶。
“夫君,你....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徐妙锦有些急了。
李真放下茶杯:“我在想,谁在背后搞鬼。”
“会是谁呢?”
“不知道。”李真靠在椅背上,“但肯定不是周王。他那人,一心扑在医书上,没这个心思。他连自己府里的事都管不过来,哪有功夫搞这些。”
“那会不会是……”徐妙锦犹豫了一下,“那些文官?”
“一定是文官。”李真想了想,又摇摇头,“但是现在也没什么办法,总不能因为百姓的传言就胡乱杀人吧。而且现在别说证据了,连个头绪都没有。”
徐妙锦皱着眉头:“那应该怎么办呢?难道我们,就这么干等着?”
李真看着徐妙锦着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夫人!我倒是第一次见你这么慌张。原来,你也有想不明白的时候?”
“哎呀,”徐妙锦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夫君,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说这种话?”
“那我能怎么办?”李真无所谓地笑笑,“流言蜚语而已,就让他们传呗。只要不回应,过段时间也就没人说话了。这种事,越解释越乱,越澄清越说不清楚。”
“那要是愈演愈烈呢?”徐妙锦问,“那怎么办?”
“那就说明,真的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李真看着徐妙锦,“大哥是聪明人,不会看不出来的。他当了这么多年太子,现在又当了皇帝,这点小事,他能看不透?”
“不用急。”李真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大哥不会因为这些闲话就疑心我。他要是那么容易被人挑拨,也坐不到今天这个位子上。”
“可是......人都是会变的!”
徐妙锦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夫君就这么相信陛下吗?”
李真闻言,也只是笑着摇摇头,“谁知道呢!先看看再说吧。”
“哎。”徐妙锦也叹了口气,“也只有如此了。”
...............
几天后,传言并没有消散,反而愈演愈烈。说李真是吕祖下凡,已经不稀奇了。
最新的版本说,杏林侯李真其实是马皇后和朱元璋流落在外的亲生儿子。
当年朱元璋打天下的时候就生下了他,只不过当时要和张士诚决战,便把年幼的杏林侯寄养在了民间。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就丢了,直到洪武十五年才找到。
确认身份后,为了不影响朝局,朱元璋便将他收为义子。
虽然这个谣言漏洞百出,但百姓本就喜欢传皇家的闲话。不仅如此,还越传越真,越传越有人信!
“怪不得陛下如此信任杏林侯,原来是亲兄弟!”旁边有人接话:“那高皇后为什么不直接认亲?还要收什么义子?”
“这你就不懂了。”有人一脸神秘地说道,“当时太祖爷就发觉,这杏林侯太能干了,比当今陛下还能干!并且深受马皇后宠爱。”
“如果直接认亲,容易动摇太子的地位。所以只好委屈小的,封个侯爷。不过亲王的待遇,那是一样不少啊!这杏林侯府,和王府都差不多大了!”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角落里又有人插嘴:“可杏林侯就是比陛下能干啊!打仗、治病、修路,样样都行。陛下呢?就会坐在龙椅上批折子。”
“嘘!”旁边的人连忙拉他,脸色都变了,“你不要命了?”
“我说的是实话。”那人还不服气,声音倒是小了些,“要是杏林侯当皇帝,咱们老百姓的日子肯定更好过。”
这些话,从街头巷尾传到茶楼酒肆,从茶楼酒肆传到官员的耳朵里,从官员的耳朵里传到了宫里。
锦衣卫的密报一份接一份地送到朱标案头,每一份都写着不同的谣言内容。那些话越传越离谱,越传越危险。
李真也知道了,他倒是没怎么样。该去工坊去工坊,该钓鱼钓鱼,该回家回家。只要朱标没动静,他就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倒是周王朱橚被吓了个半死。他因为印书的事情,一直还在应天,没回封地。而且这书,是他起的头,也是以他的名义印发的。朱标真要追查起来,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他在王府的书房想了一夜。桌上摊着的那本《杏林袖珍方》,让他坐立不安。
第二天一大早,他咬咬牙,“不管了,先进宫请罪吧!”
朱橚匆匆进宫。宫门刚开,他就到了。
朱标正在武英殿批奏折。
朱橚进了殿,直接一揖到底。
“陛下,臣弟请罪。”他低着头,不敢看朱标。
朱标似乎早就料到周王要来。
他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朱橚面前,弯腰扶住他的胳膊:“老五,你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
朱橚不肯站直,“陛下,臣弟有罪。”
“罪?你有什么罪?”
朱橚稍稍直起身来回话,“陛下,那医书的事,是臣弟考虑不周。臣弟不该在序里提杏林侯的名字,更不该说那书是杏林侯的师门秘本。”
“现在满天下都在传杏林侯的事迹,说他是吕祖下凡,说他是……”后面的话,他不敢说了。
朱标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殿内变得十分安静。
许久过后,朱标开口,“老五,抬起头来。”
朱橚抬起头,脸上全是愧疚和害怕。
朱标看着他,脸色依然温和,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你觉得,大哥会因为这件事怪你?”
朱橚不敢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大哥问你,那医书是不是好书?”
“是。”朱橚点头,“书,绝对是好书。臣弟让人反复校过,每一个方子都验过,没有一处错漏。”
“方子是不是有用?”
“绝对有用。”
“臣弟亲自让人试过的。治风寒的方子,三剂就好。治痢疾的方子,也管用。那些偏方,都是老百姓能用得起的药材,路边就能采到。”
“救没救到人?”
“救了。”朱橚点头,“可能现在救的还不多,但是以后,一定能救成千上万的百姓。那些方子传下去,一代传一代,能救的人会越来越多。”
“那就够了。你编了一本好书,救了不少人,这是功劳,不是罪过。”
“可是杏林侯……”朱橚心里还是放不下。
“李真?”朱标笑了,“他是什么人,大哥比你清楚。他那个人,你给他封王他都嫌麻烦,他会在乎那些虚名?他连上朝都懒得去,会在乎老百姓叫他什么?”
朱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五,你记住。这件事,不关你的事。那些传闻,不是你的错。”
“李真那边,他也不会怪你。他那个人,连父皇都拿他没办法,要是真的怪你,早就上门找你去了!”朱标看着朱橚,声音柔和了些,“你回去,好好歇着,别想那么多。”
朱橚站在那儿,心里还是不安。
但他知道大哥既然这么说了,他再说什么也没用,“那.......臣弟知道了。臣弟告退。”
“去吧!”
朱橚走后,朱标坐在武英殿里,又拿起锦衣卫送来的折子。
“杏林侯散尽家财编书?”他每次看到这句,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些人,真是什么都敢做!”
他把折子合上,放在案头。
他对外面喊了一声:“来人。”
太监进来,躬身站着:“陛下。”
“去,把杏林侯请来。”
“是。”太监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