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唐保持着那个极其危险的姿势。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等了足足有两分钟,苏唐才确认林伊刚才那句含糊不清的呓语只是梦话。
林伊的呼吸重新变得绵长且均匀,那条搭在他腰上的腿也稍微松懈了几分力道。
苏唐咽了一口唾沫,缓慢的将自己贴在林伊腰间的手往外抽。
掌心下的触感依然滚烫且滑腻。
苏唐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林伊每一次呼吸时,那截不盈一握的细腰在他手中产生的微小起伏。
就在他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双手撑在床铺上,准备悄无声息的翻身下床时。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糖糖啊...”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苏唐回过头,林伊慵懒的侧躺着,托着脸颊笑。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动作。
只是抬起手,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然后极其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柔顺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
声音因为刚醒而带着几分沙哑,拖着长长的尾音,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娇媚。
“你怎么在姐姐房间?”
她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的撑起上半身。
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大片惊心动魄的白皙毫无遮掩的暴露在空气中,睡衣堪堪挂在危险的边缘,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晃。
苏唐维持着那个半跪在床沿、一只手还悬在半空的尴尬姿势,喉咙滚动了一下。
“小、小伊姐姐……”
他转过头,眼神四处游移:“昨晚你喝醉了,然后...”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喉咙里。
因为他根本不清楚后面发生的事情。
记忆只停留在林伊和沈曼曼在客厅里撒酒疯的样子,然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再醒来,就是刚才那副画面。
林伊单手撑着下巴,看着苏唐那副着急忙慌的模样,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极其漂亮的弧度。
“所以,你趁姐姐睡着…”
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拉长了语调:“偷偷给姐姐量尺寸了?”
苏唐睁大眼睛。
林伊向前倾了倾身子:“还满意吗?”
“我没有!”
苏唐猛地站起身。
因为动作太猛,后脑勺磕在了后面的衣柜上面,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他捂着脑袋,连连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背直接贴上了冰凉的墙壁,才勉强停下脚步。
小伊姐姐,我什么都没做,我醒来的时候就那样了,我只是想把手抽出来…”
越解释越觉得词穷,一种百口莫辩的局促感。
“抽出来?”
林伊靠在床头:“那你是怎么把手放进去的?”
苏唐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他吭哧了一声,试图寻找一个能转移注意力的话题。
结果越转移越奇怪,一句话直接脱口而出。
“小伊姐姐,你睡觉怎么...里面不穿衣服?”
话音刚落,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林伊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低下头,看了一眼。
“姐姐自己一个人睡觉的时候,都是不穿内衣的,自己的房间,怎么舒服怎么来。”
林伊理直气壮的解释:“穿着那个睡觉会勒得很紧,影响血液循环,姐姐说不定还能发育呢,懂不懂?”
她用手指轻轻卷着散落在胸前的一缕长发,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贴在墙上的苏唐:“倒是你,脸红什么?”
苏唐胡乱的点了点头,夺门而出。
身后传来林伊肆无忌惮的娇笑声。
她向后倒在柔软的枕头上,抱着被子滚了一圈。
被子上还残留着那种干净清冽的薄荷味。
林伊把脸埋进被子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头疼,再睡一会儿好了...”
客厅里。
林致远正拿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弯着腰打扫着满地的残局。
他一边把空酒瓶、散落的花生壳扫起来,一边叹气。
听到开门声,林致远直起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醒了?”
他指了指厨房:“熬了醒酒汤,自己去盛一碗。”
苏唐揉着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走进厨房端出一碗温热的汤水。
他在餐桌旁坐下,看着林致远熟练的将最后一个酒瓶扔进垃圾袋。
“林叔叔,对不起,昨晚我…”
“不用解释。”
林致远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端起自己的保温杯喝了一口:“她们俩什么德行,我比你清楚。”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无奈。
“林叔叔,阿姨和小伊姐姐平时...都这样吗?”苏唐捧着碗,试探性的问。
“习惯就好了。”
林致远拧上保温杯的盖子:“酒量差,偏偏又爱喝,喝醉了还爱发酒疯,下次她们再拉着你喝,你就假喝,反正她们发现不了,千万别试图跟她们讲道理。”
“沈阿姨昨晚...”苏唐试图寻找合适的措辞。
“拉着你称兄道弟,非要跟你拜把子,对吧?”林致远极其精准的接上话茬。
苏唐点了点头。
“她年轻那会儿,喝醉了能把邻居家的狗拉过来拜把子,有一次还非要拉着我去桥头要饭,说要体验人间疾苦。”
林致远语气平和:“伊伊这丫头,好的没遗传到,这发酒疯的毛病倒是学了个十成。”
苏唐低头喝了一口醒酒汤,深深赞同。
林致远拍了拍苏唐的肩膀,语重心长:“尽量别让伊伊碰酒,不然受罪的还是你,指不定给你惹出什么乱子来。”
然而,沈曼曼女士和林伊小姐显然没有从昨晚的宿醉中吸取任何教训。
周日的晚上。
沈曼曼女士故技重施的从酒柜深处又翻出几瓶酒,照例要拉着苏唐和林伊在客厅里开局。
她继续跨越了辈分,和苏唐称兄道弟:“陪姐走一个,快点!”
苏唐这次学聪明了。
他每次举起杯子,只用嘴唇碰一碰杯沿,抿一小口,绝不真喝。
沈曼曼很快就进入状态了。
她盘腿坐在地上,开始拉着苏唐吐槽。
“姐跟你说,小娴整天板着个脸...你跟着小娴,迟早被冻成冰棍!”
林伊趴在桌子上,脸颊酡红,跟着附和:“就是就是,小娴最讨厌了...”
沈曼曼摇摇晃晃的继续输出:“还有那个小鹿,傻乎乎的,呆头呆脑,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林伊举起空杯子,用筷子敲着杯壁,十分开心:“小鹿是个笨蛋!”
苏唐坐在旁边,端着一杯温水,安静的扮演着一个合格的听众。
结果沈曼曼话锋一转,矛头直接对准了旁边的亲生女儿:“还有这个。”
林伊敲杯子的动作停住了。
“脾气比我还大,自私又任性,作起来简直要人命。”
沈曼曼痛心疾首:“听姐的,姐给你介绍一个性格温柔的,知书达理的,体贴人的,比这个强多了!”
“沈曼曼!”
林伊直起身,手里的酒杯重重的磕在桌面上:“你说谁呢!”
沈曼曼毫不示弱的瞪回去:“说你呢!”
下一秒,母女俩直接在地上扭打成了一团。
两人在地毯上滚来滚去,抱枕乱飞,嘴里的骂人词汇层出不穷,毫无形象可言。
苏唐端着酒杯,整个人看傻了。
他转过头,试图向林致远求助。
结果发现,原本离得远远的林致远,早就端着他的保温杯和报纸,溜进了书房。
伴随着咔哒一声脆响,书房的门被反锁得死死的。
强撑到后半夜,沈曼曼终于彻底断片,被一脸无奈的林致远拎回了主卧。
客厅里只剩下烂醉的林伊。
苏唐深吸了一口气,将她从沙发上扶起来。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张牙舞爪的林伊送回房间,塞进被窝里。
替姐姐盖好被子,苏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然后才快步回到走廊尽头的客房。
关门,落锁。
随着咔哒一声脆响,苏唐靠在门板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连衣服都没脱,直接倒在床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
苏唐在晨光中睁开眼睛。
他习惯性的翻了个身,右臂却碰到了一团极其柔软且温热的东西。
苏唐迷迷糊糊的低下头。
依旧是熟悉的景象。
她依然穿着昨晚那件丝绸睡衣,整个人像一只慵懒的猫,蜷缩在他的臂弯里。
苏唐发现自己的左手,依然保持着那个极其离谱的姿势。
从睡衣的下摆伸了进去,贴在一个极其敏感的位置。
细腻的肌肤,微凉的丝绸,还有那种难以言喻的柔软触感。
苏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脑子还处于宕机状态。
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或者是昨天早上的记忆出现了重叠。
他没有在意,甚至还习惯性的把怀里的人往紧搂了搂,下巴抵在林伊柔顺的头发上,闭上眼睛继续睡。
结果过了一会儿。
苏唐猛地睁开眼睛,一脸懵逼。
他直挺挺的躺在床上,视线快速扫过周围的布置。
灰色的窗帘,极简的衣柜,没有任何粉色的泰迪熊。
这不是客房吗?
而且他还反锁了门。
苏唐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僵硬的转过头,看着怀里睡得正香的林伊。
那张精致的脸庞透着微红,红唇微微嘟起。
这一次,苏唐连抽回手的勇气都没有了。
过了好久。
终于有了动静。
林伊懒洋洋的睁开眼睛,睫毛颤动了两下。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像一只刚睡醒的猫,伸展着四肢,喉咙里发出粘腻娇憨的声音。
随后,她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林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才慢慢的反应过来。
她极其自然的打了个哈欠,声音透着一股理直气壮的疑惑:“糖糖啊,姐姐怎么会在你房间?”
苏唐迟疑的开口:“我、我不知道...我昨晚明明锁了门的...”
“哦,姐姐想起来了。”
林伊眨了眨眼睛,红唇勾起一抹极其无辜的笑:“你昨天晚上,偷偷去姐姐房间,把姐姐抱过来的。”
“我没有!”
苏唐立马摇头:“小伊姐姐,你别开玩笑了,我昨天又没喝醉。”
“那你的意思是...”
林伊挑起眉,透着一股不讲理的娇蛮:“姐姐半夜自己拿钥匙开了你的门,然后钻进你的被窝,还硬拉着你的手放在…”
就在这时候,客厅里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门铃声。
苏唐和林伊的动作同时顿住。
紧接着,客厅里传来趿拉着拖鞋走过去开门的声音。
“林叔叔,打扰了。”
那是一个极其清冽、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质感的女声。
艾娴。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苏唐几乎是下意识的要从床上坐起来。
然而,林伊那只原本搭在苏唐胸口的手臂,顺势环住了他的脖子,用力往下一带。
苏唐失去平衡,重新跌回了那个散发着浓郁玫瑰香气和温热体温的柔软怀抱里。
“跑什么?”
林伊根本没有睁眼,她像是一只慵懒到了极点的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怎么,敢做不敢当了?”
“小伊姐姐,你别闹了!”
苏唐用力挠头:“我昨天晚上真没去你房间...而且小娴姐姐和小鹿姐姐来了…”
“在外面就在外面呗,这是我家,她还能吃了我不成?”
林伊打了个哈欠,极其嚣张的重新闭上眼睛,甚至还将那条腿往上搭了搭:“啧...昨天晚上又喝多了,头又疼...”
她的语调拖得极长,透着一股理直气壮的慵懒:“姐姐再睡会儿,你别吵。”
门外的声音,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极其清晰的传了进来。
客厅里。
林致远看着站在门外的两个人,愣了两秒。
艾娴穿着一件剪裁极其利落的黑色长款风衣,腰带系得一丝不苟。
在艾娴旁边,白鹿穿着一件毛茸茸的白色卫衣,手里还举着半根没吃完的油条。
“小娴?小鹿?”
林致远连忙侧开身子:“快进来快进来,听说你准备自己开公司,最近很忙吧?”
艾娴走进玄关,将手里的礼盒递了过去。
“我那边稳定了一些,这几天没那么忙了。”
她换上拖鞋,视线四下环视了一圈,落在了客厅里的一片狼藉上。
她心里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停顿了好半天才继续道:“顺路过来接他们两个回去,没打扰你们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