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会民接过来,不解地问:
“这干嘛用的?”
“蒙脸,等会儿进黑市用。”
傅西洲道。
张会民眼睛一亮,
“哦豁,今晚要干大事?”
傅西洲声音很沉,提醒道:
“少废话,少废话,跟我走,我先带你一次,后面可能就要你自己处理了。”
张会民点头,很是兴奋。
他是土生土长的京市人,但进黑市这件事,还是头一次。
没办法,张家啥也不缺。
他家老头子有的是办法。
傅西洲之前已经摸清了三个黑市的情况。
东边菜市口后头那条暗巷是最大的一个,货杂人多,啥都有卖。
南边护城河桥下那个规模小些,但胜在隐蔽。
西边煤场后头那个最乱,打架斗殴是常事,但也正因为乱,管得最松。
傅西洲今晚的目标是三个都跑一遍。
他跟张会民先到了东边。
暗巷里人来人往的,大家都是压着嗓子说话。
而每个摊位前都放着煤油灯,方便客人看货物。
傅西洲跟张会民这会儿已经蒙好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找你们这儿管事的。”
傅西洲拦住了一个正在巡视的瘦高个。
瘦高个上下打量他俩,
“你找老大干嘛?”
傅西洲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几块布样,摊在手心里。
“我这里有大货,想谈个长期买卖。”
瘦高个捏了捏布样,又将蒙了红布的手电筒往布上晃了晃。
不是啥次货,他点头道:
“那行,你们跟我来。”
傅西洲跟着瘦高个拐了两个弯,到了巷子最深处。
一个四十来岁的矮胖男人坐在条凳上,旁边站着两个壮汉。
瘦高个凑过去耳语了两句。
矮胖男人抬眼看过来,
“布料?啥布料?”
“是粤省那边的布料。”
傅西洲说着走上前,把所有布样全摊在他面前的木箱上。
矮胖男人拿起来一块一块摸,
“的确良,涤纶,料子不错,你要卖多少钱?”
“的确良两块八一米,涤纶两块五一米,不用布票。”
傅西洲给他报价。
矮胖男人哼了一声,
“你这料子也太贵了。”
傅西洲神色未变,直接说道,
“供销社的确良三块二一尺,还得要布票,我这里不要票,而且无论从款式,还是花色来看,都是这里供销社没有的。”
矮胖男人把布样放下了,
“同志,你说这话是有道理,但是你也知道布料这东西不好出手,放的时间一长容易压货。”
傅西洲没急着劝,
“我从南方那边运回来也要成本的,既然你觉得不合适,那就这样吧。”
他把布样收回来,正准备走,旁边一个裹着头巾的中年妇女凑了上来。
“小同志,我刚听你们说话,是有布料出?我能看看不?”
“可以。”
傅西洲停住脚步,将布料给她看。
妇女拿过他手里的布样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的确良?真的假的?颜色这么正?还有这些花色,每一个都很好看啊,是哪里的货?”
“粤省那边的。”
傅西洲回答。
“多少钱一米?”
“批发两块八,散要三块,不要票。”
妇女一拍大腿,
“这么划算?我要十米,不,二十米,但是要两种花色的,你现在有货吗?”
傅西洲还没说话,矮胖男人已经从条凳上站起来了。
“等等。”
矮胖男人走过来,妇女刚刚的举动让他改变了主意。
散卖三块钱也有人要,那他一米至少赚两毛钱。
不用他从粤省运货,又有市场,这个生意其实能做。
矮胖男人将妇女给拨开,
“大姐你先让让。”
他看向傅西洲,
“你手里有多少货?”
“够你卖的。”
傅西洲道。
矮胖男人搓了搓手指,
“除了布还有啥?”
“袜子,尼龙的,但是是次品,不影响穿,会比市面便宜好多,还有毛衣,毛呢大衣,那都是港城的货,质量花色都很好,但量不多。”
矮胖男人的眼珠子转了转,
“你特意从粤省那边运过来的?”
“不是,这些货不是我的,我就是个跑腿的,帮朋友拓展一下销路,赚个辛苦钱,我不会跟你们交换的。”
傅西洲说得不紧不慢,
“你要是想进货,明天晚上十一点,去翠花胡同东头第三家,敲三下门,说进货的就成。”
“那背后的人叫啥名字?”
矮胖的男人问道。
傅西洲回答:
“张仁。”
矮胖男人点了点头,
“行,我明天去看看货,要是料子跟你今天拿的一样,我就进货。”
“行。”
傅西洲跟对方约定好以后,带着张会民离开了东边黑市。
两人又跑了南边跟西边。
南边那个黑市的老大是个独眼的中年人,看了布样以后二话没说就答应了,约的时间是明天晚上十点。
西边那个费了点功夫,管事的是个年轻人,嘴上说要考虑考虑。
傅西洲也不勉强,留了地址跟暗号,表示如果对方要的话,就十二点的时候到。
等三个黑市全跑完,已经快半夜了。
张会民跟着跑了一晚上,兴奋得很,
“西洲,你这口才真不是盖的,这三个黑市,你至少谈下了两个黑市!”
傅西洲不觉得这有啥的,毕竟他之前在黑省老跟南哥合作。
早就习惯了跟这些人打交道了。
“可惜西边那个还没定。”
“那也差不多了。”
张会民搓着手,
“对了,货在哪儿放着?明天我也得去帮忙吧?”
傅西洲看了他一眼,
“走,带你去看看。”
两人拐了几条巷子,到了傅西洲租的那个小院。
傅西洲掏出钥匙开了门,院子里黑漆漆的。
“张仁。”
傅西洲喊了一声。
偏房的门开了,张仁走出来,冲傅西洲点了点头。
张会民吓了一跳,
“我操,黑灯瞎火的突然冒出个人来,吓死我了。”
“这是我朋友,张仁。”
傅西洲介绍道,
“就是之前帮我收货,这会儿我借他的屋子放货,他就帮我看货。”
张仁面无表情地看了张会民一眼,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