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几十号人,把巷子挤得水泄不通。
看见他出来,那些人眼睛一下子亮了,跟饿狼见了肉似的,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林知青!接受我们报社的采访吧!”
“林教官,说说你在边防部队的经历吧!”
“林英雄,你是怎么在战场上救下师长的?”
喊声此起彼伏,什么称呼都有,林知青、林教官、林英雄,乱七八糟的。
一个个拼了命往前挤,生怕被人挤出人群外。
有人被踩了脚,哎哟一声,也顾不上计较,继续往前拱。
张承宗站在门后,手里还攥着拖把杆,看着眼前这一幕,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别说张承宗,林风自己也有点缓不过神。
他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的嘈杂:
“大家安静。”
人群瞬间静了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林风扫了一眼那些人,开口道:“我过两天就要去部队。就算我二十四小时不睡觉,也不可能接受你们所有人的采访。”
“大家理解一下,散了吧。”
话音刚落,人群又炸了。
“林知青,我早上三点就来了!给我们个机会吧,十分钟——不,五分钟就行!”
“林教官,我们三分钟就行!给个机会,我们报纸是全京城最大的!”
“放屁!我们才是全京城最大的!”
“你们都别扯了,我们报纸销量最高!”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挤到最前面,举着个本子:“林大英雄,报纸不采访,我们电视台总行吧?我们是京城电视台的!”
旁边立刻有人拆台:“电视台?有几户人家有电视?上电视有啥用啊!你别添乱了!”
那人不甘示弱:“我们也在电台同步播放!林英雄,看看我们!”
吵吵嚷嚷中,有个心思活络的,直接挤到林风跟前,往他手里塞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纸包。
“林英雄,这是我们报社的一点心意。”那人压低声音,陪着笑脸,“我们不求您抽空采访,就是……就是想亲眼看看拯救国家的英雄。”
林风看着手里被硬塞进来的纸包,哭笑不得。
这人扯什么“拯救国家”,也太夸张了。
那个记者的话像捅了马蜂窝。
“冯野!你讲不讲武德?当着这么多人面贿赂?”
“姓冯的,你小子不地道!”
“我们在这等了半宿,你玩这套?”
骂声四起,那叫冯野的记者被挤得东倒西歪,却还梗着脖子喊:“我这是心意!心意懂不懂!”
他这一闹,像是打开了什么魔盒。
马上又有几个人挤到前面,往林风手里塞东西——信封、纸包、甚至还有两条烟。
林风被塞了个满怀,无奈地把东西一件件退回去。
“各位,实在不好意思。”他提高了声音,“我是真的没有那么多时间。”
“大家也别在这儿耗着了,我过两天就要去部队,今天真的没法接受采访。”
他目光一扫,看见人群外头,郑立平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一脸跃跃欲试,像是随时准备冲进来救驾。
林风心里一动,接着说道:“如果你们还想了解情况,可以采访采访我朋友郑立平,还有我舅舅张承宗。他们从小看着我长大,对我的事都很清楚。”
说完,他侧身挤过人群,三两步就钻了出去。
正好借此机会,给正要升工程师的郑立平,和正要恢复工作的张承宗,露露脸。
果然,记者们愣了一下,随即呼啦一下把张承宗和郑立平围了起来。
“您是林风的舅舅?”
“郑同志,听说您跟林风是发小?”
张承宗推了推眼镜,很快恢复了教授的从容。
郑立平更是如鱼得水,从小就能说会道,这种场合一点儿不怵。
林风回头看了一眼,放心地溜了。
他没急着去部队报到。
部队急,他又不急。
从郑家出来,他直接摸到了林家附近。
他可不是什么大善人。
陈秀芝在报纸上那么抹黑他,他可不会再心慈手软。
上次回京城的时候,他还以为让林建国丢了工作,彻底没了救林阳出来的机会,还断了他们唯一的人脉,已经把这对夫妻的希望彻底击垮了。
没想到三重打击之下,这俩人竟然还能蹦跶。
看来惩罚得还是不够狠。
他摸到林家院子外面,展开隔空取物,往屋里探了探,竟然没人。
屋里空空荡荡,陈设全变了样,一丝熟悉的感觉都没有,墙上挂着的照片换了人。
他顺着感知往里探,看见几件小女孩的衣裳,晾在里屋的绳子上。
林建国和陈秀芝,搬走了。
可是搬哪儿去了呢?
他在巷子口转悠了一圈,没急着打听。
先去各个“送子青菜”的合作单位转了一圈,生意还不错,供销社的人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非要留他喝茶。
他又去几家山货的合作单位坐了坐,聊了聊销量和质量,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看时间差不多了,他才又绕回林家那片。
找了个僻静角落,从空间里翻出一身旧衣裳换上,又摸出个土筐,往里装了点土鸡蛋,挎在胳膊上。
现在的自己,活脱脱一个从乡下来的亲戚。
他在巷子口蹲了一会儿,终于有人来了。
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走到林家院门前,掏出钥匙正要开门,看见林风,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警惕。
“你谁?”
林风赶紧站起来,脸上堆着乡下人那种憨厚的笑:“同志,不好意思,我是林建国的侄子,从乡下来的。给我叔送点村里的特产,等了半天也没见他回来。”
他晃了晃手里的土筐,鸡蛋在里面咕噜噜滚了滚。
那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番,看了看他那身打扮,又看了看筐里的鸡蛋,脸上的警惕淡了些。
“你找林建国啊?”他把钥匙收回去,“他搬走了。”
林风一听这话,脸上瞬间堆满了震惊和无措,眼睛瞪得溜圆:
“搬、搬走了?那……那我咋整啊?我在京城就这么一个亲戚,这可咋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