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定贤冷冷看陈志超一眼,“晚不晚没关系,主要看诚意。”
陈志超笑笑,“诚意我绝对是有的!”说完,朝身后拍拍手道:“来呀,让庄督察看看我的诚意!”
咔嚓!
车门打开。
两个担架被抬下来。
担架上是大鼻林和杜文英夫妇。
大鼻林左腿中枪,杜文英右腿中枪,两人哼哼唧唧,看样子很痛苦。
陈志超让人把担架抬到庄定贤面前:“怎么样,我的诚意?”
庄定贤看一眼这对夫妻,没开口。
陈志超:“大鼻林是我亲自开枪打断左腿,至于他老婆,是他自己动手。”
陈志超说完目光看向庄定贤,耸耸肩:“如果说这样还不够诚意的话,我也无话可说。”
庄定贤笑了,从怀中掏出一支烟递过去,“陈督察的诚意我已经收到。”看一眼大鼻林:“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陈志超哈哈一笑:“说得对!但也是我管教无妨,本应该提醒他注意一点的。”
“既然陈督察认为自己管教无妨,那么是不是自己也要做点什么才行?”庄定贤取出打火机,似笑非笑帮陈志超点烟。
陈志超一愣,就着火机把香烟点着:“却不知道庄督察想要我怎么做?!”
庄定贤:“听说陈督察最近在审理一起案子,九龙体育馆足球伤人事件。”
“额?”陈志超微微一怔,“庄督察你才从大陆回来消息倒是蛮灵通的。的确,这起事件由我审理,不过案件也很清晰,还是不劳你插手。”
庄定贤哈哈一笑:“我是九龙区总督察嘛,在我辖区出了案件理应由我审理才对。”
“那时候你刚好去了大陆,再说这起案子牵扯太大,我怕你把握不住……”陈志超语重心长道。
“牵扯太大?牵扯到香江霍家对不对?霍震霆霍大少在体育馆踢足球和人发生争执,对方其中一人被打破头,对不对?”
陈志超眼睛眯起来:“看起来你是做过功课的。”
庄定贤:“在其位谋其职嘛。”
“你想要怎么做?”
“把案子交给我。”
“不可能。”
“那就是没得谈咯?”
“其它的可以,这起案子不行。”陈志超拒绝道。
霍家可是一块大肥肉,他非咬一口不可。
再说现在霍家遭受港英政府打压,自己这样做刚好也能当做“投名状”,接触那些英国资本。
庄定贤笑了,也摸出一支烟咬在嘴上,望着陈志超道:“大鼻林是你打伤的,不是我打伤的。他老婆是他打伤的,也不是我打伤的。我这个人最钟意亲自报仇,亲自动手才有感觉你说呢?”
气氛立马僵住。
躺在担架上的大鼻林一听庄定贤要亲自动手处置自己,吓得差点尿裤子,“超哥救我呀,他是杀人魔来着!千万不要把我交到他手里!”
那个肥猪杜文英也是吓得直哆嗦。
陈志超没想到庄定贤会这么难搞,竟然死皮赖脸要和自己硬杠到底。
怎么办?
如果把大鼻林交给他,依照庄定贤手段绝对让他们夫妻二人生不如死。
可是不交的话——
大鼻林跟自己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最主要不能让其他跟自己的人寒心。
可是霍家这肥肉——
陈志超思前想后,最后一咬牙,朝庄定贤笑道:“好了!庄督察,我们也别开玩笑了!你想要霍家案子么?好,我答应你!”说完朝伸手打个手指,“抬上车,我们走!”
临走前,陈志超深深往庄定贤一眼,眯着眼,抽口烟吐出来道:“俗话说得好,山不转水转,希望庄督察你吃好喝好,这次是我错,我认倒霉,下次可就不一定!”
对于陈志超来说,这次输给庄定贤完全是自己这边不占理,要不然他一个中央警署的岂会怕他一个九龙地区的?!
庄定贤笑笑伸出手道:“我记住你这句话,慢走!”
陈志超也不和庄定贤握手,朝后挥挥手,弹飞手中香烟,潇洒道:“撤退!”
来得快,去得也快。
瞬间三辆汽车没了影踪。
唐楼上,趴在窗口看热闹的那些租客一个个咋舌,他们虽然听不到庄定贤和陈志超在讲些什么,但看样子陈志超好像吃亏了,并且好像在给庄定贤道歉。
“天啊,我们的房东到底是什么人?!”
“前有雷洛,现在是陈志超,我们房东能量也太大了吧?!”
“你们看到没有?那个大鼻林躺在担架上要死不活的!跟上午在这里抓人时候反差太大!”
租客们议论纷纷。
下面庄定贤咬着烟上楼。
他没想到这次会有意外收获。
本来他正在为如何接近霍家头疼,没想到在处理老姐这起案件的时候查到陈志超这段时间正准备敲诈勒索霍家。
本来,霍家作为香港数一数二超级大家族根本不必惧怕陈志超这种级别人物,但霍家刚好处于被港英打压阶段,霍大佬又是闭门谢客,如此以来就搞得很被动。
连陈志超这种级别的都看轻他们,想要趁机咬上一口。
庄定贤现在把这个案件接过来,当然要“好好”办理才行。
“哈哈哈!”
想到这里庄定贤仰天大笑。
正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可见他庄定贤当真是天选之子。
……
当庄定贤上楼以后,那些租客纷纷缩回头,一些大胆的亲自向庄定贤致意问候,态度比以前相比恭敬很多。
庄定贤还是跟以前一样,随便打打招呼,这才走回自家。
细蓉妹抱着宝儿,庄翠芬看到细佬回来,第一时间就哭了。
刚才在外面她不能哭,再委屈也不能哭,要给细佬留面子;可这是家里面想怎么哭就怎么哭。
“阿贤,不管如何你也要谢谢那个叫雷洛的,他当时好威风的,直接闯进去救我。”庄翠芬回想起在审讯室情况说道。
“那个叫陈志超的也好吓人,一进来就突然拔枪,一枪打中那个大鼻林腿上,眼睛红得跟杀人一样。”
庄定贤可以想象当时情况。
怪不得陈志超上一世可以碾压雷洛和颜雄,号令三支旗黑白两道无敢不从,就这狠辣劲儿,就不是一般枭雄人物能够做到。
庄翠芬哪里知道庄定贤这次为了救她可是动用了很多关系,最后连港督府那边都惊动。
庄翠芬话锋一转,又道:“这次我能转危为安,除了阿贤请来贵人相助,还要感谢一下咱们列祖列宗,要多谢他们保佑才行!”
说着,庄翠芬就准备收拾东西,真心真意地祭拜一下祖宗。
很快照片牌位摆放好,香烛全都准备好。庄翠芬对着父亲牌位拜了拜,等轮到庄定贤的时候,庄翠芬就把三支檀香递过去。
庄定贤接过檀香刚要上前祭拜祖宗,就听到外面传来大喊大叫声:“翠芬姐!你没事儿吧?!老板,我颜雄来了!上刀山下火海你尽管说,只要能把翠芬姐救出来,我死不足惜!”
庄定贤一怔,还没弄明白这么晚谁会跑过来,就见颜雄撅着大肚子气喘吁吁跑进屋,满头大汗,一副焦急似火模样。
“额?什么情况?”颜雄一眼就看到正在祭拜祖宗的庄定贤,还有毫发无伤的庄翠芬。
庄定贤皱眉:“你怎么这么晚过来?”
颜雄掏出手帕擦一把额头大汗:“我听说翠芬姐被人抓走,就心急火燎赶过来看看,看看能不能帮忙?”
庄翠芬听到颜雄这么大岁数一老头喊自己“翠芬姐”心里膈应得慌,不过一听他这么担心自己,心里那丝膈应就又变成感激,“这位是……很是面熟……”
“翠芬姐,我是颜雄啊!食品厂开业我们见多的!”
“颜雄?”庄翠芬愣了一下,猛地想起来对方可是赫赫有名的四大探长,当即忙不迭道:“坐坐坐,快些请坐!”
她哪里知道颜雄早就破产,现在更不是探长,而是自己细佬屁股一跟班,还以为他依旧很威风。
颜雄却有自知之明,忙道:“翠芬姐,你千万不要客气!现在我跟了庄老板,在他身边做事!我这人也没啥能耐,偶尔可以帮你跑跑腿啥的都OK。”
庄翠芬:“……?!”
没等她反过劲儿,颜雄眼看庄定贤祭拜完,就主动上前取了三支檀香,凑到灵位前道:“这位可是庄老先生?!我叫颜雄,现在跟着庄先生做事。庄先生对我可好了,我们不谈岁数大小,遇到事情他总能提携我,指点我,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还帮助我,犹如我再生父母!”
“既然他犹如我父母,那么您老人家就是我干爷爷!容我颜雄高攀,作为你干孙子给您老人家上炷香!”
“咳咳,什么情况?”庄定贤在一旁都听傻了。
庄翠芬更是瞪大眼,难以相信。
细蓉妹抱着宝儿也是惊愕不已,心说天下竟有如此厚脸皮之人?!
颜雄却恍若无人,郑重其事地手持檀香对着庄定贤老爸的牌位拜三拜,然后上前插上,想想貌似做得还不够好,就扭过头问庄定贤:“老板,干爷爷他抽烟不抽?”
“抽!”庄定贤还没回过神,信口道。
颜雄:“那就请干爷爷你抽几根便宜点的!”说着从怀里摸出三五香烟,弹出三支咬在嘴上,取出打火机轮个点燃,抽一口,上前恭恭敬敬放到祭台上,然后又是三拜。
庄定贤和庄翠芬姐弟看的目瞪口呆,尤其庄定贤怎么一不留神就多了个干儿子?!
颜雄却十分严肃地双手合十对着牌位最后又拜了拜说道:“烟酒不分家,既然干爷爷你喜欢抽烟,那么也一定喜欢喝酒,改日我买来最贵的洋酒祭拜你!还让干爷爷您稍等几天,不要着急!”
庄定贤:“……?!”
看他这么谦恭,又不好意思打断他。
好不容易等到颜雄祭拜完,庄定贤这才上前拉住颜雄道:“不是啊颜雄刚才你怎么喊我老豆干爷爷?这辈分——”
没等庄定贤把话说完,颜雄道:“我知道老板你看不起我!不过我和老爷子一见如故!”
“不是啊,我老豆就一牌位,你和他意见如故?!”
“这不还有照片吗?”颜雄指指庄定贤老豆遗照,“他老人家慈眉善目的,一看就是好人!更加难得的是他和我亲爷爷长得真的很像,我刚才一看到他就忍不住泪流满面!”颜雄说完,从怀里掏出手帕擦擦眼睛,“所以老板你不要介意,以后我们可以各论各的!”
庄定贤无语了。
庄翠芬见颜雄这么大岁数也不容易,害怕细佬讲错话让他难堪,就上前打圆场道:“好了好了!这也可能就是缘分,既然这颜雄……我这样叫你对不对?”
“对对对!你叫我阿雄或者雄雄也是好的!”
“雄雄?咳咳,我还是叫你颜探长吧,这样感觉舒服一些。”
“随便你,我不介意的!”颜雄显得很好说话。
庄翠芬:“那以后我们就……那个啥,你随意。”
“好勒!”颜雄破涕为笑,“我明白翠芬姐你意思。”
“咳咳,你不要老叫我翠芬姐,我估计比你还小一二十岁。”
“这怎么可以不叫?叫你姐是尊敬你!”
“可你把我叫老了。”
“哦对对对,我差点忘记,美女最在意自己岁数,那以后我就叫你阿芬,您可千万不要生气。”
“不生气!不生气!”庄翠芬忙摆手道,“这样好听多了。”
颜雄高兴地回头看向庄定贤:“老板,你还有什么吩咐?”
庄定贤:“……?!”
“我的吩咐就是,你先回去睡一觉,明天有事情要同你做。”
“好!”
……
颜雄绝对是有心人,第二天一大早就等候在庄定贤家门口。
庄定贤一出门就看到他双手揣兜,一副狗腿子模样。
庄定贤笑笑,走过去掏出香烟磕出一支递给颜雄。
颜雄忙躬身上前,双手接过。
庄定贤把香烟咬在嘴上,还没等他掏出火柴,颜雄已经先把火柴划着,躬身帮他点燃。
庄定贤用手拍了拍颜雄手背,表示感谢,这才美美地抽了一口。
颜雄取了香烟放在鼻尖闻了闻,却没敢点燃,而是架在耳朵上,这才姿态恭敬地伺候一旁。
对于颜雄来说,现在庄定贤的能力已经超出他想象,枪杀鬼佬议员,屁事没有,出访大陆,港府点头,现在连陈志超都要对他俯首称臣,可以说在华人警界当中属于一等一的大佬,自己只要抱紧他这个大腿,未来可期。
庄定贤瞟了颜雄一眼,有节奏地弹了弹烟灰:“你做好准备没有?”
颜雄稍微犹豫了一下说道:“什么准备?”
庄定贤夹着香烟用尾指挠了挠眉梢:“有件事情需要你去做,我从陈志超手里接手一起案子,尤为少爷在足球场涉嫌伤人。不过我调查清楚了,全都是对方诬告,现在呢,你去找到那个诬告的人,让他撤销案子,顺便给那位少爷道歉。”
“额?就这?”颜雄以前做华探长时候没少做过这种事情,所以愣了一下。
庄定贤笑道:“你要想清楚,以前你是华探长可以以势压人,让人家屈服,现在呢,警方不方便出面,你要以一个普通人去说服他,明白?”
颜雄立马明了,“明白!这事儿交给我!”拍胸脯保证,“三天内一定搞定。”
庄定贤哈哈一笑,伸手拍拍颜雄肩膀,“我信你,等你消息!”
“是!”
……
颜雄打包票说三天搞定,没想到庄定贤还是低估了他。
仅仅一天时间,庄定贤还在办公室坐着,电话就打过来,负责处理霍大少案子的探员打来电话说,那个状告霍大少的当事人程佳俊已经主动撤销案子。
庄定贤诧异了一下,等他挂断电话,夹着香烟沉吟着想要知道颜雄是怎么做的时候,就听见外面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一个声音道:“老板在吗?我是颜雄!”
庄定贤笑了,夹着烟道:“进来!”
“唉!”颜雄笑眯眯从外面走进来,笑呵呵道:“老板,不辱使命,我已经把你托付的事情完成。”
“你是怎么做的?”
“这个简单。我以前做探长时候认识很多流莺,这些女人大多都是站街妹,很多地方换着讨饭吃,只要给她们钱什么都愿意干。”
“于是我就找了个漂亮的,故意接近那个叫程佳俊的原告,等他们过去开房,进行得正激烈时,我就带人闯进去,话他我是那女的老爸,要告他强奸,他当即就怕了,第一时间想我求饶,然后呢,你也就知道的,作为放过他的交换条件,就是让他撤诉,并且给那位霍大少道歉。”
庄定贤听完笑了,指了指颜雄:“真有你的,那么现在呢?”
“现在?那位霍大少知道我帮了他好高兴的,主动邀请我今晚过去九龙大戏院听戏,我就说这一切都是您在幕后运筹帷幄,您才是他的大恩人,所以他让我找到你,说今晚让您务必赏脸。”
“好!”
庄定贤起身拍拍颜雄肩膀:“对你,我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