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日菜忘记自己怎麽回到家的。
刚走进家门,顾不得与多崎透说话,便匆匆上楼,险些连背在多崎透身上的琴盒也忘了拿。
回到房间,打扮精致的女孩儿就这麽呆愣地站在落地镜前。
好狼狈的脸。
像是一只落败的猫咪,在自以为胜券在握的争斗中,被打得仓惶逃窜,毫无还手之力。
手机嗡嗡震动。
是立花凛发来的消息。
保持【未读】的状态,一言不发地将手机丢到了床上。
青木日菜现在可没有心思同立花凛聊天,满脑子都在想关於那位看似人畜无害,实则暗藏杀招的普通女孩儿。
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卑鄙!心机!
这还让人怎麽赢嘛!?
按照原计划,她此时此刻,哪怕没有躺在多崎透卧室的床上,至少也是藉机同他搂搂抱抱,就算牵个手也行啊。
结果,功亏一篑。
看着镜子内,比平时大了整整一个罩杯的小胸脯,又想到此刻穿在身上的高价内衣。
这段时间的付出全部成了白费,青木日菜心中那叫一个委屈。
嘴角不争气地下瘪。
整个人颓然地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想要放空脑袋,却极难做到。
对於青木日菜而言,今年的圣诞夜。
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深夜。
多崎透坐在琴房,怀中抱着的是今天刚入手的新吉他,耳朵与肩膀之间夹着纤薄的手机,听筒内传出女孩儿的声音。
「透君,你在听麽?」
「嗯,我在听。」
轻轻拨动琴弦,多崎透校完吉他的音准,将手机拿在手中。
「我刚从车站出来,马上就到家了。」
「好,路上小心。」
「透君,与日菜酱也已经到家了?」
这个问题听起来没什麽意义,像是无用的废话。
但多崎透对於小日向美佳,向来是有问必答。
「今天新买了吉他,正在调试。」
「哎呀~我的意思是————唔。
「————透君,真是满脑子都在想音乐的事情呢。」
不知为何,小日向美佳的声音,听上去意有所指。
「也不能说,满脑子都在想,我姑且还是会想些音乐之外的事。」
「譬如?」
「譬如若是跟你去南房总,你却要我独自在缅北转机,到那之後,一夥黑衣人将我强行留在那。
「这类情况,我该如何保全器官,安全脱身。」
「又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谎话,你明知我才不会做那种奇奇怪怪的事。」
「我以为,这些不叫说谎,叫玩笑。」
「谁叫你平日里那样死板正经,我常分辨不出你究竟是认真的,还是在说笑」
O
多崎透不禁淡笑起来。
也就在面对小日向美佳时,多崎透偶尔会说这样的话。
「唔————那什麽,透君。」
「嗯?
」
「日菜酱呢?」
「青木小姐?她回自己房间了,怎麽了?」
电话听筒内,没有立刻传来她的声音。
冗长的沉默过後。
「听说凛酱前天就回大阪了,那岂不是,你正与日菜酱二人独处?」
「倒是没错。」
旋即,多崎透似乎听出了弦外之音。
「莫非,美佳在想些不太好的事情?」
「我,我才没那麽下流!」
多崎透顿时忍俊不禁:「我只说了不太好」,与下流」有何关联?」
「————透君,好讨厌。」
多崎透笑着微微摇头:「我同她们住在不同的楼层,倒是没有想像中那样不便。」
「我家太小了,令你感到不便还真是抱歉呀。」
「你还能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多崎透惊讶道。
「那是,可别真把我当成是什麽都不懂的笨蛋。」
多崎透想,女孩子的心思是果真难猜。
哪怕是心思单纯的小日向美佳,时而也会说出诸如此类的滑稽话语。
「不会的,比起那些事,反倒是我常独自占据琴房,希望不要惹了青木小姐不悦才好。」
「日菜酱才不会那样小心眼的啦。」
小日向美佳下意识为青木日菜说话,可话刚出口,她便想起今夜的青木日菜O
想起她说的话,以及她那时的表情。
小日向美佳虽然说不上来,可心中始终觉得怪怪的,颇为难以释怀。
最终将其归为是自己太敏感,又或是以为谁都像自己似的,将多崎透当成是个容易被凯觎的宝物。
电话那边又是一阵寂静。
「美佳,似乎是有话想对我说。」
「————没有呀。」
多崎透看了一眼时间:「既然如此,已经不早了,快些休息吧。」
「————没有话说,就不能和你打电话了?」
「我可从未这样说。」
多崎透的声音不紧不慢,哪怕电话那头没有传来声音,依旧是挂着淡淡地笑容。
「我还以为,难得的圣诞夜,你们怎麽也得共同等来钟声响起呀。」
「我对圣诞节,倒也没有那麽憧憬。」
小日向美佳不再接话,共同感受这段无声的静默。
二楼窗外,乾枯的树木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在冷冽的寒风中巍然不动。
柔和的月光照进窗台,时间一点点流逝。
挂在琴房墙壁上的时钟,分针转动,滴答滴答响个不停。
最终,与竖立着的时针交汇重叠。
女孩儿温柔的声音,送入他耳中。
「透君,圣诞快乐。」
1
翌日,清晨。
多崎透刚起床,便看到了立花凛发来的消息。
这女孩儿,回家之後,醒得倒是挺早。
多崎透不知道的是,一夜过去,立花凛发给青木日菜的消息,依旧处於未读状态。
立花小姐是何许人也?
脑袋里的妄想,即便是将所有女声优相加起来,恐怕也不及她幻想的二三分O
青木日菜彻夜未回消息,该不会这俩人,真就乾柴烈火,缠绵了一整夜吧?
该死的青木日菜,自己一回家就被父母唠叨。
她倒好,和男人美美地睡上了。
这股子闷气伴随了她一夜,可立花凛又不敢贸然打去电话,生怕听见青木日菜极力克制的低吟声,以及多崎透的沉重喘息。
而这一想,竟是直接幻想到了天亮。
十分窘迫地将换下的内裤洗净,立花凛从盟洗室出来,鬼鬼祟祟地溜回到卧室。
趴在床上挣紮许久,终於是下定决心。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好呀你!大岛阳菜!你还真干得出来!」
立花凛气闷地捶起枕头,脸上的表情格外复杂。
最终,她不死心地坐起身子,眼神阴晴不定的变幻,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刚晨跑回来的多崎透,还未来得及冲澡,手机铃声忽地响起。
「早上好,立花小姐,圣诞快————」
「别整这些没用的,让日菜接电话。」
「什麽?」
立花凛口吻迫切,多崎透十分茫然。
此时,客厅内四下无人。
「她应当还在睡觉。」多崎透说。
电话那头的立花凛,嗓音顿时尖锐起来。
「不是,还在睡?你们昨晚折腾到几点啊!」
好怪异的说法。
「也没有太晚,晚上十点左右到的家。」
「几点睡觉的?」
多崎透一愣,没有多想,应声道:「零点多一些吧。」
「————好弱。」
「啊?」
「多崎,你弱爆了。」
很好,一句都没听懂。
话虽如此,但多崎透还是能听出她语气中所蕴含的不悦。
她还真是,无论在东京还是大阪,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模样。
也不知道这世界上究竟哪来那麽多,会惹她不悦的东西。
「立花小姐,在家休息得还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
「额————」
这话根本没法接。
「你快坦白,你究竟把日菜怎麽样了?」
「为什麽要用我像是将青木小姐绑架,准备向立花小姐你讨要赎金似的口吻?」
「她一晚上没看我的消息。
「你们昨天是不是一起出门了?我人一走,你就开始肆无忌惮地了。」
这委实是冤枉多崎透了。
「我们只是出门去了乐器店而已。」
「之後呢?」
「回家睡觉。」
「睡————睡一起?」
多崎透陷入微妙的沉默。
良久,他无奈道:「立花小姐,莫非是撞到脑袋了?怎麽可能会有那种事。」
咦?没睡一起麽?
不应该呀,多少该发生点什麽吧?
立花凛心中腹诽。
别看大岛阳菜那女人,平时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一旦下定决心,没人能阻止得了她。
难不成,她临时改主意了?
啧!没用的女人。
干得漂亮!
不知为何,听得多崎透这样说後,立花凛反心中的闷气与阴郁,反而一扫而空。
「我就说嘛,日菜才看不上总勾搭别的女声优的家夥啦,也就只有我这样宽宏大量,人美心善的美少女,才愿意收留你至今。」
多崎透正要说话,楼梯处传来女孩儿下楼的脚步声。
「青木小姐下楼了,你自己同她说吧。」
一晚上没睡好的青木日菜,此刻正顶着一对熊猫眼,胸部也被打回了原型,宽松的睡衣套在身上,胸前是十分实诚的裸装。
「早上好,青木小姐,立花小姐打来电话找你。」
「欸?」
将手机递给青木日菜之後,多崎透十分识趣地进了盟洗室,擦了把脸,准备冲澡。
多崎透的身影消失後,青木日菜依旧保持沉默,耳边响起糖分超标的尖锐嗓音。
「喂喂,日菜?」
「————嗯。」
青木日菜有气无力地应了声。
她先前根本不敢直视多崎透的眼睛。
甚至在接过多崎透递来的手机时,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你昨晚为什麽不回我消息?」
「手机没电了。」
这是实话。
昨夜的青木日菜根本提不起做任何事的兴致,没给手机充电,像死了似的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地难以入眠。
蓦地,耳边响起立花凛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啥,成了麽?」
「————什麽成了麽?」
「嗐!别跟我装傻!就是那个呀!」
电话那边,传来立花小姐使劲儿拍手的声响。
青木日菜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仅仅是嘴角微微抽搐。
「不知道你脑袋里成天在想些什麽东西,就这样还当女声优呢,能不能有点职业操守。」
"???"
不是,她怎麽倒打一耙?!
立花凛整个人都懵了,平时不常使用的小脑瓜快速转动。
立花小姐也就只有在这种方面,脑袋能转得十分勤快,结合青木日菜说话的口吻,很快下了判断。
「姐,你输了啊?」
」
立花凛的这句话,就像是紮在青木日菜胸口的刀子。
就连立花凛自己都没想到,她此刻的心情会是如此,甚至松了口气,存了些欣喜的念头在心中。
「先说好哈,我可没有幸灾乐祸,你知道凛姐我的为人的,我肯定站在你这边!」
换作往日的青木日菜,一定能够发现立花凛语气中的心虚。
可经历昨天的事情後,青木日菜完全不在状态。
别说是立花凛的语气,就连她说的这些话,青木日菜都得多思考片刻,才能进行回复。
「怎麽不说话?你没事吧?」
「————嗯,没事。」
「啧!完全就不像是没事儿的声音啊。」
立花凛收起说笑的心思,青木日菜的声音听上去完全没了往日的自信。
像是一条被拔去全身毛发的猫咪,被丢在空旷的公园,又淋了三天三夜的暴雨。
多说一句话,都能感受到她胸腔的激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被切断氧气的供给。
「凛酱————」
「嗯,我在听呢。」
青木日菜微微咬着嘴唇,声音依旧有气无力:「你什麽时候回来?」
虽然听上去十分肉麻,可立花凛却从青木日菜的话中,听到了无助。
迄今为止,青木日菜始终是个十分自信,且要强的女孩儿。
哪怕在遇到多崎透之後,有了些许改变,最根本的部分始终不会动摇。
可此时的青木日菜,却大为不同。
「过完年就回来了,我爸妈整天唠叨我,我巴不得快些回东京呢。
「你放心,等我回来,替你好好教训多崎。」
「————多崎君他说,要和那个女人一起回老家。」
「欸?哪————哪个女人?」
立花凛听得一头雾水。
孤独站在客厅中的青木日菜,娇小的倩影颇显落寞,圆滚滚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地自眼眸落下。
宛如求救似的,将声音从喉咙中挤出。
「凛酱。
「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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