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自己的名字,佐佐木梨子不由得转过身来。
面前的男生高高瘦瘦,有兜帽与口罩遮挡,看不清脸,显露在外的眼睛格外具有神采。
若非她数次路演途中,发现过对方的踪迹。
心中十分确认经常出现在附近,从头到尾看完演出的,就是这位男生。
佐佐木梨子是断然不会前来搭话的。
话虽如此,她也仅仅是想来道句谢罢了。
「我未来一段时间,或许没办法来看佐佐木小姐的演出了。
"
佐佐木梨子闻言一愣,心中只觉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毕竟,极少会有人来专程听她的演出,更何况还是在如此嘈杂的路边。
能够像他这样,多次来听自己演出的忠实观众,已经是格外难得的了。
「嗯,自己的生活与工作也很重要喔,请好好加油。」
她露出笑脸,毫无疑问是发自内心的祝福。
多崎透继续说道:「等到我下次来见佐佐木小姐时,能否让我点一首歌?」
「这种小事,当然可以。」
路演本身就没什麽定性,只要是会的歌曲便能唱,这无外乎是一种让别人关注自己的手段。
因此像这类要求,几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万一是我不会弹唱的歌曲,就得令你失望了,是想听什麽歌?」
多崎透顿了顿,漆黑的瞳孔倒映着女孩儿微微期冀的表情。
她想要珍惜每一位来之不易的观众,这样的心情溢於言表,结结实实地传达给了多崎透。
「现在,还没有名字。」
「欸?」
她流露出茫然的神色。
旋即,多崎透稍稍颔首,说了句「再见」之後,转身离去,不一会儿便淹没在人群当中。
佐佐木梨子没有继续驻足停留,回去收拾器材,拎着沉重的户外音箱,最後看了一眼马路对岸的大荧幕,消失在秋叶原的夜色中。
之後的日子,除了一些必要的作曲会议,多崎透变得极少在录音棚露面。
就连两支乐队的共同练习,以及单人练习,多崎透也没有到场。
反正录音棚内会有专业的乐手老师指导,他若是掺和过多,越俎代庖,少不得是要被抱怨的。
而这段时间,多崎透几乎是从到早晚的,将自己关在琴房内。
时常会忘记时间,就连青木日菜与立花凛工作结束後,出现在琴房,他也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
家中的两位女声优出门工作时,他在琴房作曲。
——
——
等她们下班回家,多崎透还在琴房作曲。
甚至於保持着早上的姿势,表情,令人怀疑他一整天从未踏出过琴房。
立花凛好几回以为多崎透是要辟谷成仙了,竟是为了作曲废寝忘食到这种地步。
以至於就连她遇到难得的休息日,也不敢去琴房打扰多崎透,生怕扰了他的心思,最後被青木日菜嗔怪。
而像这样的状态,整整持续了十多天。
这天晚上,青木日菜与立花凛正在客厅看电视节目,楼梯处传来「哒哒哒」地下楼声。
两位女声优同时朝他看去,彼此的反应各不相同。
「多崎君。」
「呦,神仙出关了。」
多崎透下楼之後,默然站在楼梯口,神色微微有些恍惚。
过了好一会儿,才将目光看向客厅内的两位女声优。
似乎是感受到多崎透的状态有些奇妙,青木日菜立刻放下手中的薯片袋,迅速跑到多崎透身旁。
见他身子摇摇晃晃,完全没有迟疑的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立花凛见状,不禁露出十分微妙的表情。
不是,姐们,你怎麽就上手了?
趁人之危啊?
「多崎君,你还好麽?」
听见青木日菜传来关切的声音,多崎透这才稍稍回过神来,下意识朝她看去。
宽松的睡衣领口一览无余。
什麽都没有。
「我好像有点饿。」多崎透直言道。
这时,立花凛也走了过来,目光先是落在青木日菜紧搂着多崎透的胳膊上,旋即问道:「我说,你该不会一整天啥都没吃吧。」
多崎透摇了摇头。
沉思许久,语气有些不太确定:「前天似乎吃了。」
青木日菜与立花凛直接震惊了。
立花凛更是指着多崎透,对着青木日菜直言不讳道:「日菜,你学着点,别再吃了,看看你最近的体重。」
青木日菜见立花凛还有心思开玩笑,顿时脸就黑了下来。
等多崎透在沙发上坐下後,青木日菜便丝毫不留情面的使唤立花凛,让她出门去便利店买些吃的回来。
谁叫她俩都是不会做饭的类型。
「为什麽是我去?」
青木日菜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盯着立花凛。
立花凛顿时打了个寒颤,实在受不了青木小姐这小眼神,拎起沙发上的风衣外套,穿在身上。
十一月的夜晚,气温十分低,凛姐这脆弱小身板,实在是不抗冻。
穿上鞋子,回头瞅见青木日菜正忙前忙後,给多崎透倒水的身影。
立花小姐不由得撅起了嘴,轻哼一声後,摔门离去。
客厅内。
多崎透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耳朵里至今残留着迅捷的旋律。
就连一旁的青木日菜同他搭话,他也听得模模糊糊,难以集中回应。
等到不久之後,立花凛从便利店回来,吃了加热过後的便当,多崎透才猛地好似活了过来。
这情形,忽地将他拖拽回半年多以前。
补充完能量後,多崎透终於是恢复常态,脑海中确认自己完成所有的创作,总算是长长舒了口气。
「多崎君,水。」
多崎透接过青木日菜递来的温水,轻声道了声谢。
站在一旁的立花凛撇了撇嘴。
明明是她大冷天,冒着寒风去便利店,到後来人情都落到你青木日菜头上了。
旋即,多崎透又看向立花凛。
「谢谢你,立花小姐,外面一定很冷吧,真是抱歉呀。」
见到多崎透夹杂着些许歉意,又宛若春风般和睦的笑脸,立花凛不由得稍稍扭头,双手抱胸,发出别扭的哼声。
「别饿死在我家就好,不吉利。」
多崎透早早习惯她这带刺的说法,脸上依旧带着微笑。
一共耗时12天,多崎透总算是完成了那首曲子的创作。
此刻虽然身心俱疲,但巨大的满足感,使得他几乎要忘却掉疲惫。
明明已经数十个小时没有合眼,却困意全无。
这样的事情,无论重复多少次,多崎透都没法拒绝。
他天生就是为了作曲而生的。
「多崎君,是写完新曲了?」
「嗯。」
"MyGO的曲子?"
多崎透缓缓摇头。
"Mujica?"
多崎透想了许久,说道:「都不算是。」
「难不成是给coco酱写的单人曲?」
立花凛此话一出,青木日菜脸上的表情稍稍一凝。
倘若多崎透真因给小林鼓子写单人曲,而到这种地步,即便青木日菜早就说服自己,今後不再患得患失,心中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哪怕她心中明白,这就是多崎透如今的工作,却还是会忍不住想起,他刚搬进来时,《春日影》还只属於他们两个人的时期。
「也不是。」多崎透继续说道。
「什麽嘛!尽卖关子!难不成你还有别的私活?!」
面对立花凛的质问,多崎透忽然不知该作何回答,只得说道:「算是私人原因而作的曲子,目前还没有将它交给企划,或是公之於众的想法。
「大概,只能算是练手之作吧。」
得到这麽个回答,立花凛也就不再多问,像他们这些搞创作的,似乎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以你凛姐目前的音乐造诣,暂时还理解不了这些东西。
可青木日菜是明白的,能够让多崎透在琴房里一待就是十多天的曲子,绝不仅仅只是「练手」这麽简单,是他惯用的谦虚说法。
翌日。
经过彻夜安眠,多崎透恢复往常的良好状态,早早出了门。
来到录音棚,同相熟的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
「多崎老师,今天没有MyGO与Mujica的集体练习喔。」
「我知道,今天是有别的事情,请问现在有空闲的录音室麽?费用我会单独支付。」
「咦?多崎老师亲自使用麽?」
「是的。」
「稍等一下,我看看。」
前台小姐在电脑上确认一番後,说道:
——
「唔————目前3号录音室与4号录音室还空着,不过4号录音室已经被预订了,小林小姐待会儿要来上打鼓课。」
「这样啊,那就3号录音室吧,麻烦你了。」
「我明白了,请稍等。」
办完手续之後,多崎透独自进了录音室。
按理来说,来租赁录音室的,都会自带乐器。
但多崎透没有属於自己的琴,而且他今天要录制的乐器有些多,便直接使用录音棚的乐器了。
当然,乐器的租赁费用,是额外计算的。
将手绘的乐谱放到支架上,多崎透开始调试乐器。
他打算把新完成的曲子的各个乐器,单独录制一遍。
正如多崎透所说,他目前并不打算将这首新曲交给企划,属於是他的私人创作。
若是在私人创作上,以公司的名义使用录音棚,多崎透实在不是那样的性子。
今天要录制的乐器很多,吉他,键盘,贝斯。
好在这些乐器都难不倒多崎透。
唯一比较麻烦的便是架子鼓。
关於架子鼓,多崎透虽然不是一窍不通,却仅限於业余水准,按照多崎透对自己的高标准,属於是难以示人的程度。
总之,将能录的先录了吧。
录音室外。
身材显得颇为壮实的女孩儿从电梯内走了出来,上身裹得十分严实,下身却是短裙。
哪怕东京最近正处於降温时期,露出双腿似乎是她这样青春靓丽的女孩儿的原则,万万不可打破。
小林鼓子迈开结实的双腿,来到前台。
她背着双肩包,两条黑色的厚实肩带,促使她昂首挺胸,圆润的地方尤为突出,令面前的前台小姐,生出些许羡慕之意。
「您好,我有预约。」
「上午好,小林小姐,来得真早呢,mika老师还没有到喔。」
「那我去先录音室等着吧,热下手。」
「好的,还是4号录音室。」
「谢谢。」
「对了,今天多崎老师也来了喔。」
小林鼓子刚要离去,听得前台小姐这麽一说後,不禁露出惊讶的神色。
「欸?多崎老师?」
「嗯,租了录音室,似乎是想要录歌。」
小林鼓子微微张了张嘴,不禁脱口问道:「请问是在几号录音室?」
「3号。」
道了句谢,小林鼓子耸动肩膀,调整肩带位置,来回摇晃的前置装甲,又让前台小姐看直了眼。
来到录音室前,隔着透明玻璃门,看见多崎透正十分入神地弹奏着吉他。
没有贸然进入,安静地站在门外,等到多崎透弹完一曲,手指离开琴弦。
正打算推门而入,同他打个招呼。
却见多崎透放下吉他,转而坐到架子鼓前,熟练地转着鼓棒。
小林鼓子只知道多崎透钢琴弹得十分厉害,头一回见多崎透敲架子鼓,心中难免升起诧异的念头。
然而,录音室内的多崎透,却眉头蹙起,一副十分苦恼的表情。
小林鼓子犹豫了一会儿,对着房门上的玻璃窗口敲了敲,推门而入。
「上午好,多崎老师。」
多崎透擡头看去,同她打了招呼,随後踩起底鼓,徐徐敲了起来。
等多崎透敲完一段後,看向女孩儿,问:「如何?」
「额————」
「直说就好。」
「老师节奏感很好,就是手臂不够有力。」
多崎透看了一眼小林鼓子那两条涨鼓鼓的臂膀,无奈道:「我想也是。」
显然,敲鼓这玩意儿,以多崎透目前的身体机能。
搞不定。
随後,当小林鼓子问起怎麽想打鼓时,多崎透表明今天是想要录歌。
其余部分都完成了,唯独这架子鼓,在多崎透所掌握的技能之外。
「多崎老师如果不嫌弃,我可以帮忙,正好教我打鼓的老师还没到,我可以先热下手。」
「欸?」
面对小林鼓子那充满热情,跃跃欲试的目光,多崎透险些立刻答应下来。
可是————
多崎透看着面前的乐谱。
他承认,编曲的时候,稍微给鼓手上了一点点的强度。
让小林鼓子敲这曲子,会不会有点————
太为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