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日菜躺在床上,将毛绒娃娃抱在怀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眼睛一旦闭起,耳边便响起电车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拽回昨天的车厢内。
其实,她也知道立花凛并不是故意那麽做的。
心中也同样知晓,现在的青木日菜,称得上是偶像失格。
她想去为昨天的事情,向立花凛道歉。
可心中的埋怨同样也是真的,认为立花凛做事没有分寸,根本不明白自己的心情,却总是出言调侃她。
等立花凛将来有了自己喜欢的人,青木日菜才不相信,她能做得比自己好。
可一想到自己昨天对她说了那样的话,青木日菜便无法不後悔。
明知自己该去道歉,却又迟迟迈不出步子。
至今为止,无论立花凛做什麽样的事情,怎麽惹得青木日菜生气,她最终都会面露无奈,说着「真拿你没办法」这样的话语。
可唯独这次。
一旦与多崎透扯上干系,成熟呀稳重呀这些东西,便彻底从青木日菜身上剥离开来,使她变成茫然无助的小女孩儿。
这也促使她昨晚说了那样的话。
得去道歉才行,得去道歉才行。
这样的念头始终盘旋在脑海,她走出卧室,在立花凛的房门前停留许久。
最终还是没能敲响。
下楼之後,青木日菜不禁看向多崎透的房间。
如果是多崎君的话,一定能够坦率道歉吧。
青木日菜下意识想道。
越是这样的时候,她便愈发羡慕多崎透,羡慕他有一颗赤诚之心,无论面对谁都能毫不慌张的问心无愧。
如果是他,这种时候会怎麽做呢?
青木日菜想了好一会儿,无奈得出一个多崎透打从一开始,就不会让事态发展成现在这样的结论。
渐渐的,她下定决心,去敲响了多崎透的房门。
真是不可思议。
她现在反倒是觉得,多崎透的房门,敲起来比楼上那扇女声优的房门,要顺畅得多。
可恶的凛酱,竟然让我为她感到如此苦恼。
少顷,正当青木日菜以为多崎透还在睡觉,准备转身离去时,里面传来了多崎透的声音。
「我已经醒了,请进。」
得到回应後,青木日菜整理思绪,推开房门,见多崎透正坐在电脑前。
「刚醒?」
「嗯,刚醒。」
青木日菜走进屋内,房间内的布局十分整洁,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
除了立花凛为他购置的数码设备,几乎与他搬进来之前如出一辙。
没能看见他在live会场购买的女声优物贩,是藏起来了麽?
不,这不是今天的重点。
「我能坐下?」
多崎透点点头,青木日菜说了句谢谢,走过去在床沿坐下。
床面坐上去有些温热,确实应了多崎透「刚醒」的说法,或许不久前还躺在床上。
「其实————
「我与凛酱吵架了。」
青木日菜开门见山,没有任何的拐弯抹角。
与某些非要用「我有一个朋友」作为开场白的女性声优,简直有云泥之别。
多崎透神色如常,眸光瞥了一眼床底。
青木日菜的正下方,一名女声优正趴在床底下。
黑暗中,她露出一双骇人至极的眼睛,死死盯着多崎透,用眼神命令他糊弄过去。
多崎透忍不住在心底轻叹一声。
「这还真是少见,我以为青木小姐的性子,无论立花小姐做些什麽,你都会原谅她的。
「她这次真就做了那样十恶不赦的事儿?」多崎透问道。
「多崎君,怎麽立刻就断言是凛酱惹我生气了?」
「总不能是反过来吧。」
青木日菜闻言失笑,可这笑容只浮现了一瞬间,便被苦涩所填充。
「这回,大概是我不好。」
多崎透不动声色的眉毛一挑,目光落到青木日菜的正下方。
床底下,立花凛正狼狈地趴在那里,将青木日菜的话语听得一清二楚。
多崎透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只得在心中感叹这两人不愧是朝夕相处的挚友,就连行动方式也是如出一辙。
但立花凛若是能像青木日菜一样敲门进来,那就更好了。
晚些必须让立花凛交出备用钥匙。
否则多崎透总觉得她今後还会整这麽一出,心脏哪儿能受得了。
对健康不好(X)
「我与凛酱之间,或许会闹矛盾,却从来没有像这次似的。」
「吵得这样厉害?」
青木日菜叹道:「也不是,若那样兴许还好些,偏偏我们真就一句大声的争论也没有。
「多崎君明白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今後我们今後也能以现状相处,不会给生活带来任何不便与困扰,长久的维持下去。
「这才是最让我难以接受的,」
「这些话,我实在是难以对旁人说,可若是一直憋在心里,我又郁郁难受。
「现在让我去工作,只会错漏百出。」
正是因为重视彼此的存在,她们才会陷入这样的纠结。
「青木小姐心中是如何想的?如果是想传达歉意的话,似乎是进错房间了。」
「我当然知道,知道的呀————可是,我现在看到她那张脸,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若是不先来向我道歉,我————」
听见这话,床底下的立花凛顿时鼓起腮帮子,恨不得爬出来好好和她理论一番,同她当面对峙。
可立花凛并没有那个胆量,只敢像只下水道的鼠鼠似的,在阴影中蜷缩起瘦弱的身子,窥探他们。
多崎透所在的这个角度,能够将这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忽地说道:「那要及时止损麽?」
「欸?」
「倘若你们谁都说服不了谁,与其落得一个撕破脸的下场,不如趁现在减少往来,给彼此留一个体面。」
青木日菜觉得多崎透这说法,听上去像是要以协议离婚收场的夫妻。
但说不定真就是差不多的道理。
「於青木小姐而言,我们本就是路上的风景。
「无论是立花小姐,还是我,又或者是别的什麽人。
「我们早晚是要在各不相同的站台下车的。
「这或许是一件令人感到惋惜的事情,可人生本就是不停重复邂逅与离别的过程。
「能够始终如一陪伴在身旁的人,总归是少数,或许再过几年————」
「我不要!」
青木日菜忽地提高说话的音量,打断了多崎透的话语。
她局促不安地扭动脚趾,上下来回弹动,缓缓进行深呼吸。
看向多崎透的眼神,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就算是摔手机,扯头发,相互揭短,嘲笑彼此。
「就算————她是个烦人精,我也愿意一辈子被她麻烦。」
多崎透的目光稍稍下移,面色依旧平和。
「宁愿如此,也不愿在此刻敲响她的房门,当面向立花小姐袒露想法?」
面对多崎透的追问,青木日菜仅仅迟疑了不到一秒钟。
「倘若真到了那地步,别说是一句道歉。
「一百句,一千句,我都会对她说的。」
放在膝盖上的十指,轻轻攥紧长裙。
「因为凛酱,「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呀。」
多崎透露出浅笑。
什麽嘛,根本就用不着自己担心啊。
屋内的氛围陷入沉静,青木日菜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十分害羞的话。
而且还有重力嫌疑,这岂不是变得像羊宫小姐似的了。
正要说几句轻松的话调节气氛,却隐隐听见抽泣声。
这声音,似乎是来自床下。
欸?
竖起猫耳,青木日菜愈发觉得不对劲,而当她确认声音的来源後,青木日菜难以置信地看向多崎透。
该不会————
多崎透微笑不语,青木日菜顿时表情一僵,颤抖着离开床沿,蹲下身子,目光十分艰难地看向床底。
下一秒。
青木日菜对上了立花凛那皱成一团的哭脸,眼泪鼻涕正哗啦啦地向下流淌。
那双骇人的大眼睛,不停地朝外涌出透明液体。
「」呜呜呜~~日菜,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啦————」
立花小姐一边掉着眼泪,猛吸鼻涕,声音尖锐难听。
反观青木日菜,原本因说了害羞的话,而颇有红润的脸蛋。
此时已是阴沉一片。
嘴角抽搐,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久保明悠,你在这种地方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