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女孩儿那颇为露骨的注视目光,多崎透微微侧过脑袋,目光十分精准地与她对视。
立花凛吓了一跳,马上又闭上了眼晴,心中泛起无数的糟糕念头。
可等了许久,多崎透始终没有进一步动作。
而且,他也没有像她先前所幻想的,带狐朋狗友回家。
难不成,这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
他的眼神依旧是与平日里相同的温柔,仿佛世界上就没什麽事情能够在他心中掀起太大的波澜。
究竟每天在脑袋里想些什麽,才会生有一双这样平静的眼晴呢。
立花凛眨动眼睛,身体逐渐不再颤抖,柔和的月光为他披上一层淡淡的银纱。
对视的久了,她身上的无力感稍稍褪去,渐渐取回了一丝力气。
「多崎——」
即便是这种时候,她的声音依旧是富有特色,却又比平日里软弱许多,对於习惯了她音色的人,或许反而会感到些许可爱。
「愿意醒了?」多崎透说。
「先把药吃了吧。
立花凛没有再继续脑补,而是眨巴了几下眼睛,牢牢注视着多崎透,问:「什麽药。」
「当然是醒酒药。」
「"..·我又没喝醉。」
「是谁喝多了之後,泡澡泡到晕倒的?」
藉由多崎透的这番提醒,立花凛朦朦胧胧的记忆全部清晰起来。
她就是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泡下去,才迷迷糊糊地从浴缸里爬了出来,最後实在是没了力气,
才倒在了盥洗室内。
猛地想起身上那松松垮垮的浴巾,以及盖在身上的男士外套。
立花小姐的脸蛋刹那间便烧红了,她火速抱紧身子,来回扭动身体,使得多崎透的外套牢牢将自己包裹。
这可是在学生时代时,经过无数个难以起床的冬日清晨,才训练出来的神技,没想到能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你,你没有乱看吧。」
「乱看是指?」
「就是——把我,带,带到客厅的时候。」
即便是立花凛,在谈起这类事儿时,难免也会产生些许羞报的心思,戴着美甲的纤细手指,忍不住微微收拢,紧盖在身上的外套,向上提了提,得以遮挡她的半张脸蛋,只露出一双眸子。
「.·唔。」多崎透陷入沉思。
「到底是看了还是没看!」
其实,这个问题根本没有意义。
对於绝大多数男人而言,此时的回答只能是「没看」。
无论这个回答是真是假,身为女孩儿的她也无法获得证实。
她们想要求证的并非是一个结果,而是一个心照不宣。
看到了麽。没看到。那就好。
仅需三句话,就能完成这个心照不宣。
如此,既体现了自己不是那种被男人看了身子也毫不在意的轻浮女人,又不必给男方难堪,徒增尴尬。
可多崎透是个稍有些死板正经,且微妙地带有些许绅士精神的怪人。
诚然,在多数时候,这是项值得赞颂的品格。
但对於此刻的立花凛来说,她宁愿多崎透是个谎话连篇的男人。
「一点点。」
多崎透说。
立花凛当即就愣住了,凝视多崎透许久,才从喉咙中挤出声音:「什—什麽叫一点点?哪个点?」
「脖颈看了,接着是肩,还有锁骨。」
「我问得可不是这些。」
「非要说的话,确实是碰到了,肩膀。」
「你还上手了你?!」
「不碰的话,根本无法将你带出来吧。」
这话正论到连立花凛也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词来。
只得在心中埋怨,可恶的家夥,怎麽连个小小的魔法都不会使?
就不能轻轻挥舞魔杖,念上几句口晦涩的咒语,将她安顿好?
好吧,或许这有些强人所难。
立花凛继续紧身上的外套,嘴唇轻轻蠕动。
「还,还有呢?有没有看唔—」
虽然谈不上多麽宏伟壮观,但这种事儿可不是以大小来衡量的,再怎麽说,立花小姐也是位正值妙龄的年轻女孩儿,无法不去在意。
多崎透目光平静,内心清楚她在担忧什麽,如实说道:「没了。」
「真的?」
「句句实言。」
立花凛松了口气。
旋即,她的眉毛又无比麻烦地拧到一块。
「你要胆敢骗我,我就让你瞧瞧久保家的厉害,保准你今後无法在文娱界立足。」
多崎透神色如常,口吻平静地回答:「好。」
立花凛起嘴来:「你怎麽一点都不害怕?」
经由立花凛这一问,多崎透反倒是露出不解的表情:「我不骗你,为何要怕?」
「唔——」
他的表情实在是过於诚恳自然,竟是让立花小姐生出一丝「冤枉你,真对不起」的奇妙心情。
立花凛默默转过身子,留给多崎透一个後脑勺。
没过一会儿,传来女孩儿细微的声音。
「多崎——」
「嗯?」
「你心里刚才是不是在想,觉得我实在是世界上鲜有的麻烦女孩儿?」
「就因为刚才你问的那些问题?」
「...—·嗯。」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的回答是不觉得。」
「怎麽感觉你话里有话。」
「因为在更早之前,我便打从心底认为,立花小姐是个稍显麻烦的女孩儿。」
她修地又转了回来,无言地瞪着多崎透,似是要以这沉默迫使多崎透改口。
「与刚才的问话无关,即便立花小姐刚才什麽都不问,我依旧觉得立花小姐性子热闹。
「换言之,假使我从不认为你麻烦,我同样不会因为你刚才的提问,就改变对你的看法。」
「好口,听不懂啦!」她抱怨道少顷,她又问:「那你会厌恶与我这样的女孩儿相处?」
「当然不会,热闹也并非坏事儿。」
她忍不住「喷」了一声,嘴唇翁动:「怎得和日菜说同样的话,你们何时起这麽默契了。」
多崎透闻言不禁失笑。
立花凛以为世界上只有家里人,再加个青木日菜,会像这样包容她的性子。
她又转过身去。
擅自在心中将他想像成十恶不赦的下流坏人,促使她起了抱歉的想法。
「多崎。」
「嗯。」
「—.对不起。」
「什麽?」
她的声音过於细微,多崎透并没有听清。
「什麽都没有啦!我要睡觉了,不许看我的睡相。」
立花小姐缩起脑袋,将他的外套彻底盖在脑袋上。
洗衣液的香气涌入鼻腔,是与她相同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