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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夜访旧邸

    三方齐聚

    子时将至,旧邸废墟。

    李诫藏身于未烧毁的东厢残垣后,屏息观察。他未将名单之事告知任何人,今夜来此,是想验证一个猜想:名单的真正争夺者,可能不止蔡京一人。

    果然,亥时三刻,第一道人影出现。

    是程颐,独自一人,未带随从。他提着灯笼,径直走到梧桐树下,蹲身挖掘。不多时,挖出一个小铁盒——不是李诫昨夜所见那个。

    程颐打开铁盒,取出一卷东西,就着灯光细看,面色骤变。他将东西塞入怀中,正要离开,第二道人影出现了。

    蔡京。

    他还是那副温雅模样,但眼中寒光闪烁:“程公,深夜来此,可是寻到了想要的东西?”

    程颐转身,冷然道:“蔡起居不也来了?”

    “我来取回属于我的东西。”蔡京微笑,“程公手中那卷,可否借我一观?”

    “此乃司马公遗物,与你何干?”

    “因为那上面,可能有我的名字。”蔡京缓步走近,“程公,何必装糊涂?那份名单,你我都心知肚明。你找它,是为自保;我找它,是为销毁。目的虽不同,但目标一致——都不希望它公之于众。”

    程颐沉默片刻:“名单不在我手中。”

    “但你知道在何处。”蔡京停在五步外,“苏轼的《钱塘集》诗稿,夹层中的密文,需《字韵谱》解读。而《字韵谱》在你处——因为司马光当年,将原本赠给了你。”

    李诫心中一震!《字韵谱》原本在程颐处?那苏轼手中的是什么?

    程颐却未否认:“是又如何?”

    “我们合作。”蔡京声音压低,“你将谱借我一夜,我解读密文后,销毁名单。从此,你程颐清誉无损,我蔡京也免去隐患。双赢。”

    “我为何信你?”

    “因为名单上,也有你的名字。”蔡京一字一顿,“元丰七年,你默许门生为市易法辩护,得太皇太后(当时是向皇后)赐宅。此事若曝光,你‘不附新法’的清名何在?”

    程颐面色铁青:“你从何得知?”

    “司马朴告诉我的。”蔡京轻笑,“那年轻人贪心,想用名单要挟所有人。我本只想与他交易,他却想独吞。所以……我只好让他永远闭嘴。”

    他承认了!李诫握紧拳头。但程颐的反应却很奇怪——他没有愤怒,反而叹息:“果然是你。”

    “是我又如何?”蔡京摊手,“程公,如今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与我合作,名单永沉;要么与我为敌,鱼死网破。你选哪个?”

    程颐沉默良久,从怀中取出那卷东西——正是《字韵谱》原本。

    “谱在此。但密文在苏轼处,我未带。”

    “无妨,我已有副本。”蔡京接过谱,眼中闪过得意,“程公果然识时务。”

    “但我有个条件。”程颐道,“名单销毁前,我要亲眼确认。”

    “可以。明日子时,还在此处,我带密文来,当场解读销毁。”

    两人达成协议,各自离去。李诫从藏身处走出,心中疑窦丛生:程颐真会与蔡京合作?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除非……这也是计。

    李诫走到梧桐树下,程颐挖掘的地方。土还是新的,他伸手探入,摸到一块硬物——是半块玉佩,与螭纹玉佩质地相同,但纹样是凤纹。

    凤纹玉佩,通常是女子之物。谁埋在此处?

    他收起玉佩,忽听西厢方向传来轻微响动。还有人?

    李诫悄然靠近,只见废墟阴影中,苏轼正蹲在一处断墙前,用匕首撬砖。他撬开砖块,从墙内取出一个小木匣。

    “苏学士。”李诫现身。

    苏轼一惊,见是李诫,松了口气:“李推官。”

    “您在此找什么?”

    苏轼打开木匣,内有一封信,信笺已泛黄。他递给李诫:“司马公临终前留给我的信,我一直藏在此处。今日忽然想起,便来取。”

    李诫就着月光阅读。信是司马光病重时所写:

    “子瞻贤侄:见字如面。老夫命不久矣,唯有一事放心不下。朝中党争日烈,蜀洛如水火。然治国如烹鲜,需文火武火交替。你性如烈火,可破陈腐;伊川性如寒冰,可镇浮躁。你二人当互补,而非相争。”

    “另,名单之事,郑侠已妥藏。此名单非为清算,而为警醒。若将来有人欲翻旧案、兴党狱,可出示制衡。然切记:名单一出,必引腥风。慎用之。”

    “老夫将《字韵谱》赠伊川,将诗稿赠你。名单密文,分藏二者之中。唯有你二人合力,方能解读。此亦老夫之期盼——盼你二人因解谜而相知,因相知而共济。”

    “朝局艰难,珍重。司马光绝笔。”

    李诫看完,久久无言。原来司马光的深意在此——名单是纽带,而非武器;是促和,而非挑争。

    “程公知道这封信吗?”他问。

    苏轼摇头:“不知。司马公嘱我,非到万不得已,不示于人。”他苦笑,“如今看来,已是万不得已。”

    “方才程公与蔡京在此密谈,”李诫将所见告知,“程公将《字韵谱》给了蔡京,约定明日子时在此解读密文,销毁名单。”

    苏轼一怔,随即恍然:“这是程公的计策。他给蔡京的,必是假谱。”

    “假谱?”

    “司马公赠他的原本,他怎会轻易交出?”苏轼眼中闪过钦佩,“他定是伪造了一本,引蔡京入彀。而真谱……”他看向李诫,“可能在您手中。”

    李诫想起怀中那本从郑侠旧宅找到的册子——那不是谱,是名单原本。那么真谱在何处?

    忽然,他想起程颐挖出的铁盒。若程颐给蔡京的是假谱,真谱可能还在铁盒中,埋在原处。

    他走回梧桐树下,再次挖掘。这次挖深一尺,果然又有一个铁盒,比之前那个稍大。打开,内有一本绢面册子,正是《字韵谱》原本,扉页有司马光亲笔题赠程颐的字句。

    程颐果然留了后手。

    “现在怎么办?”李诫问。

    苏轼沉思片刻:“将计就计。明日子时,我也来。我倒要看看,蔡京解读‘密文’时,会是何等表情。”

    两人相视,眼中皆有决意。

    夜风吹过废墟,卷起灰烬,如黑***纷飞。

    小坡的觉悟

    同一时刻,小坡回到苏府。

    他没有睡,而是跪在书房外,直到苏轼归来。

    “老爷,”他叩首,“我见过蔡京的人了。他们要我在明日早朝诬陷您与程公。”

    苏轼扶他起来:“你如何应答?”

    “我假意答应,说需要考虑一夜。”小坡抬头,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老爷,我想明白了——我不能一直当棋子。我要自己下这盘棋。”

    “你想怎么做?”

    小坡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上面是他凭记忆画出的图案:“这是我在诗稿密文里发现的。深色符号连起来,是‘郑侠’二字。我猜想,名单或许与郑侠有关。”

    苏轼接过纸,细看后讶异:“你竟能看出这个……”

    “我还发现,”小坡继续道,“蔡京的那个幕僚吴先生,右手虎口有烫疤,左手袖口有墨渍——这些特征,与跟踪我、给药铺掌柜传话的斗笠人一模一样。吴先生就是斗笠人。”

    “你确定?”

    “确定。他今日见我时,虽然换了装束,但走路时左肩微沉的习惯没变。”小坡语气坚定,“老爷,我想去查吴先生的底细。他既是蔡京心腹,必知许多内情。”

    苏轼沉吟:“太危险。”

    “但我是最好的人选。”小坡跪下,“我年纪小,不起眼。且蔡京的人以为我已被他们控制,不会防备。老爷,让我去吧——为娘亲,也为还您恩情。”

    月色透过窗棂,照在少年倔强的脸上。苏轼凝视他良久,终是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有危险,立刻撤回。”

    “谢老爷!”小坡重重磕头。

    这一夜,少年褪去怯懦,眼中燃起火光。

    棋子,开始有了自己的意志。

    吴先生的真面目

    次日清晨,小坡换上粗布衣裳,脸上抹了灰,扮作乞儿蹲在蔡府斜对面的巷口。

    辰时,蔡府侧门打开,吴先生走出来。他未乘轿,步行往城东去。小坡远远尾随。

    吴先生先去了笔墨铺,买了些宣纸;又去茶楼,与一人密谈片刻;最后拐进一条僻静小巷,进了一处小院。

    小坡绕到院后,爬上槐树,透过窗缝窥看。

    院内,吴先生正在烧信。火盆中纸张翻卷,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烧完信,他从屋内取出一件东西——是一顶宽檐笠,以及一件灰布衫。

    正是斗笠人的装扮。

    小坡心跳加速,继续观察。吴先生换回常服,将斗笠衣衫塞入床底。然后他坐到案前,提笔写信。

    小坡视力极好,隐约看见信的开头:“郑公遗册已得,名单三十六人,程、蔡皆在列。然苏轼手中另有密文,似为真本。当尽快取得……”

    郑公遗册?难道蔡京已得到郑侠那份名单真本?

    小坡正想看得更仔细,忽听院内传来脚步声。一个家仆模样的人进来,递上一封信:“先生,吕希哲从牢中传出的。”

    吴先生拆信阅读,脸色渐沉。看完,他将信扔进火盆,冷笑:“程颐果然不信吕希哲。无妨,计划照旧。”

    家仆退下后,吴先生从床底暗格取出一个小瓷瓶,揣入怀中。小坡认得那瓷瓶——与药铺掌柜描述的曼陀罗粉瓶子相似。

    他悄悄溜下树,正要离开,忽听身后传来声音:“小乞儿,你在此作甚?”

    是蔡府的家丁,显然是吴先生察觉被跟踪,派人来查。

    小坡拔腿就跑。家丁紧追不舍,巷子七弯八绕,小坡慌不择路,竟跑进死胡同。

    眼看要被抓住,忽然巷口转出一人,是李诫。

    “开封府办案,闲人退避!”李诫亮出腰牌。家丁见状,悻悻离去。

    李诫拉过小坡:“你怎在此?”

    小坡喘息着说出所见。李诫听完,面色凝重:“郑侠名单真本已落入蔡京手中?这可不妙……”

    “李推官,我们现在怎么办?”

    “去找苏轼。”李诫道,“此事,需从长计议。”

    两人匆匆离去。巷子深处,吴先生从阴影中走出,望着他们背影,眼中寒光闪烁。

    鱼饵太活跃,该收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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