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池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搜寻着。
就在这时，邻桌几个书生的对话，飘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个韩信，今天又去王屠夫家蹭饭了！”
一个瘦高个书生撇着嘴，语气里满是鄙夷。
“啧啧，真是脸皮厚！一个大男人，天天游手好闲，不是蹭这家就是蹭那家，像什么样子！”
旁边一个胖点的书生也跟着附和。
“可不是嘛！他还跟萧何兄挤在一个房间里。”
“我看萧何兄也是倒了八辈子霉，摊上这么个货色！”
“最可笑的是，他还整天把什么‘建功立业’、‘封侯拜将’挂在嘴边，说得跟真的一样！”
“就他？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光蛋，还想封侯拜将？我看他是做白日梦还没睡醒呢！”
几人的话语里，充满了对那个叫“韩信”的人的嘲讽。
三人寻了个街角临窗的酒肆坐下。
这地方算不上多高档，但胜在热闹，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
子池特意挑了个靠窗的位置。
既能看到街景，又能听到邻桌的闲谈，是个打探消息的绝佳地点。
李斯现在是彻底进入了“小弟”的角色。
他忙前忙后，先是用袖子把长凳仔仔细细擦了三遍，才敢请始皇帝和子池落座。
然后又抢过店家的活，亲自给始皇帝和子池倒上热茶，那姿态，恭敬中带着一丝……谄媚。
始皇帝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斜着眼睛瞥他。
“行了，别在这儿晃悠了，坐下。”
“哎！好嘞，大哥！”
李斯脆生生地应了一声，立马在旁边坐得笔直，腰杆挺得跟要上战场似的。
始皇帝差点没被茶水呛到。
他看着李斯那副紧张又激动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嘴上却哼了一声。
“瞧你那点出息。”
李斯嘿嘿一笑，也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这是一种亲近的体现。
圣心！圣心在向我招手！
子池看着这两人一个装大哥上瘾，一个演小弟入戏，也是忍俊不禁。
他这位大父，平日里威严惯了，难得有这种体验，怕是觉得新鲜有趣。
而李斯，更是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会，拼了命地表现。
就在这时，邻桌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聊天的声音传了过来。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韩信和萧何，今天又去县衙门口高谈阔论了！”
“切，就他俩？两个穷酸秀才，除了嘴皮子利索点，还有什么本事？”
“就是！整天说什么天下大势，治国方略，听得人耳朵都起茧子了！”
“有那功夫，不如去码头扛几袋米，至少还能混口饭吃！”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往地上啐了一口，满脸不屑。”
“要我说，他俩就是眼高手低，想当官想疯了！”
“可咸阳城里，有本事的人多了去了，哪轮得到他们？”
“可不是嘛！上次我亲眼看见，韩信那家伙，穷得都快当裤子了。”
“还好意思在酒馆里跟人辩论兵法，被人几句话就问得哑口无言，差点没打起来！”
听到“韩信”和“萧何”这两个名字，始皇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缓缓地转向李斯。
那目光不重，却让李斯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
“李司。”
始皇帝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我记得，你之前跟朕说，这二人，是咸阳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李斯的大脑“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他之前向陛下举荐人才，确实提过这两个名字。
因为这两人在咸阳的士子圈里名气极大。
一个精通兵法，一个擅长律法，被很多人誉为一时瑜亮。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两人在民间的风评，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眼高手低？穷酸秀才？
这要是让陛下觉得，自己举荐了两个只会吹牛的草包……
李斯感觉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
他“扑通”一下就想跪下，可屁股刚离开凳子，就想起了始皇帝的吩咐。
不能暴露身份！
他只好又硬生生坐了回去，一张脸憋得通红，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大……大哥……”
李斯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个我只知这二人才华出众，在士子中颇有贤名至于他们平日里的行事我确实不知啊！”
他急得都快哭了。
这叫什么事啊！
本以为是天赐良机，结果开局就是天坑！
看着李斯那副快要吓晕过去的样子，始皇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就在这气氛凝固到冰点的时候，子池轻轻放下了筷子。
“大父。”
他先是恭敬地叫了一声，随后才改口。
“大哥，您别急。”
“正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子池的语气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镇定。
“这几位壮士的看法，或许只是一面之词。”
“韩信与萧何究竟是何样人，咱们静观其变，看下去不就知道了？”
始皇帝闻言，转头看向子池。
只见自己的皇孙一脸淡定，眼神里透着一股胸有成竹的从容。
他心中一动，紧锁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嗯，你说的有道理。”
始皇帝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
李斯顿时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湿透了。
他感激地看了一眼子池，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关键时刻，还是得靠皇长孙啊！
“对对对！大公子说得对！”
李斯连忙附和，顺手拿起菜单。
“大哥，公子，咱们先吃东西，先吃东西！这家店的酱牛肉可是一绝！”
他刚想招呼店家，酒肆的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两个穿着朴素布衣的年轻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材高大，面容英朗，眼神中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气质，正是韩信。
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眉宇间带着几分精明与沉稳的青年，正是萧何。
两人一出现，整个酒肆瞬间就变了风向。
刚才还在对他们口诛笔伐的那几个壮汉。
脸上的鄙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热情的笑容。
“哎呀！韩信兄弟！萧何先生！什么风把二位给吹来了？”
“快快快！来我这桌坐！我刚点了上好的酒肉！”
“别去他那儿！我这儿位置宽敞！店家，再上两副碗筷，最好的！”
一群人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争先恐后地邀请两人同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