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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6章袖扣的秘密

    雨是傍晚时分下起来的。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几滴,打在书脊巷青石板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林微言正在工作室里修复一本清代的《山海经》刻本,听见雨声,抬头望了一眼窗外。天色昏沉,巷子里的灯笼次第亮起,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温暖的光。

    她放下手中的镊子,起身去关窗。手指触到窗框时,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巷口——自从上次沈砚舟在那里等过她之后,她每次路过巷口,总会下意识地多看两眼。

    没有人在那里。

    她合上窗户,将雨声隔绝在外。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她回到工作台前,却没有继续工作,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木盒。

    木盒是紫檀木的,巴掌大小,雕着简单的云纹。她摩挲着盒盖,犹豫了片刻,才轻轻打开。

    里面铺着一层红色丝绒,丝绒上躺着一枚银色的袖扣。

    袖扣的设计很特别,不是常见的圆形或方形,而是一个不规则的几何形状,表面有细密的錾刻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那些纹路其实是一行极小的字,是《诗经》里的句子: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林微言轻轻拿起袖扣,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五年前,沈砚舟把这枚袖扣送给她时,是装在一个蓝色的丝绒袋里的。他说是他自己设计的,请银匠打的,世上独此一对。

    “为什么要送袖扣?”那时她问,脸颊微红。

    沈砚舟当时怎么说来着?他看着她,眼睛里有星星点点的光:“因为我想让你扣住我。”

    很土的情话,但当时她听了,心里甜得像化开的蜜。

    后来分手,她把这对袖扣收了起来,连同所有与他有关的东西,一起锁进了箱底。搬家时,她甚至想过把它们扔掉,但最终还是没有。不是舍不得,只是觉得……那毕竟是真实存在过的五年,是她青春里的一部分,不该被这样粗暴地抹去。

    再后来,她把其中一枚捐了出去——在一次慈善拍卖会上,主办方征集拍品,她鬼使神差地拿出了其中一枚。没有留名字,只说是“故人所赠”。拍卖所得捐给了山区儿童图书馆项目。

    留下这一枚,是为什么?

    她自己也说不清。就像说不清为什么会在五年后,再次打开这个盒子。

    雨下得大了些,敲在窗户上,噼啪作响。林微言将袖扣放回盒子里,正要合上盖子,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微言,在吗?”

    是陈叔的声音。

    她迅速收起木盒,放进抽屉,起身去开门。陈叔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肩上还挂着水珠。

    “陈叔,这么大的雨,您怎么来了?”林微言连忙让他进来。

    “给你送点饺子。”陈叔笑呵呵地走进来,将食盒放在桌上,“你婶子包的,韭菜鸡蛋馅,你爱吃的。”

    食盒一打开,香气就飘了出来。林微言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她有些不好意思:“谢谢陈叔,也谢谢婶子。”

    “客气什么。”陈叔在藤椅上坐下,环顾了一圈工作室,“还在忙呢?”

    “嗯,在修一本《山海经》,客户催得急。”林微言去倒了杯热茶递给陈叔,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陈叔捧着茶杯,吹了吹热气,却没有喝。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微言啊,陈叔问你个事,你别嫌我多嘴。”

    “您说。”

    “你跟那个沈律师……”陈叔斟酌着措辞,“最近是不是又走得近了?”

    林微言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

    陈叔叹了口气:“我不是要干涉你。只是陈叔活了七十多年,见过的人多了。那个沈律师,我虽然只见过几面,但看得出来,他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五年前那样,五年后又回来,肯定是有原因的。”

    “我知道。”林微言低声说。

    “你知道什么?”陈叔看着她,“你知道他当年为什么跟你分手吗?”

    林微言摇头。沈砚舟提过“苦衷”,但从未细说。她也问不出口——怕问了,得到的答案是自己无法承受的。

    “那天他来店里,跟我聊了几句。”陈叔慢慢地说,“我没多问,但他主动提了。说他父亲当年病重,需要一大笔钱。他那时刚毕业,能借的都借了,能卖的都卖了,还是不够。”

    林微言抬起头。这件事,沈砚舟从来没有跟她说过。他们在一起的那两年,他很少提家里的事,只说他父母身体不好,在老家。她偶尔问起,他也总是轻描淡写地带过。

    “后来呢?”

    “后来,他遇到了顾氏集团的人。”陈叔喝了口茶,“顾氏愿意出钱救他父亲,条件是……他得跟顾氏合作,帮他们处理一些法律上的事。而且,得对外宣称他是顾家千金的男朋友。”

    林微言的心沉了下去。她想起五年前,她最后一次见到沈砚舟,是在一家咖啡馆外。她从窗外经过,看见他和一个年轻女孩坐在一起。女孩很漂亮,穿着名牌,笑着给他递咖啡。他没有接,但也没有推开。

    那时她手里还拿着给他买的生日礼物——一对新的钢笔。她站在窗外,看着里面的两个人,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后来她打电话给他,问他那个女孩是谁。他说:“一个朋友。”

    “只是朋友吗?”

    “微言,我们分手吧。”

    就这样。没有解释,没有道歉,只有一句冰冷的分手。她哭着问他为什么,他说:“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多轻巧的三个字,就把他们两年的感情一笔勾销了。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林微言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可以陪他一起想办法,我可以……”

    “傻孩子。”陈叔摇摇头,“那种情况下,告诉你又有什么用?让你跟着他一起着急?一起四处借钱?还是让你看着他为了钱,去跟别人……”

    后面的话,陈叔没有说下去,但林微言懂了。

    沈砚舟那样骄傲的人,宁愿她恨他,也不愿意让她看见他最狼狈、最不堪的样子。

    “那他父亲……”

    “救回来了。”陈叔说,“手术很成功,现在恢复得不错。沈律师说,这些年他一直在还顾氏的钱,已经还得差不多了。等还清了,他就自由了。”

    自由了。

    林微言想起沈砚舟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有过温柔,有过笑意,也有过痛楚,但更多的时候,是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那是枷锁的重量。

    “他这次回来,是想重新开始。”陈叔轻轻地说,“陈叔不劝你什么,感情的事,得你自己想清楚。只是……如果你还放不下,就别让误会耽误了一辈子。五年,不短了。”

    窗外雨声潺潺。林微言低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许久没有说话。

    陈叔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临走前,他拍了拍林微言的肩膀:“饺子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门关上了。工作室里又只剩下林微言一个人,和绵绵不绝的雨声。

    她重新打开抽屉,取出那个木盒。袖扣静静地躺在丝绒上,那行小字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她忽然想起沈砚舟手腕上,似乎也戴着一枚类似的袖扣。上次在书店,他递书给她时,袖口露出一截,她瞥见过一眼。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来……

    林微言猛地站起来,抓起伞就往外走。

    她要去确认一件事。

    雨夜的巷子很安静,只有雨打伞面的声音和她自己的脚步声。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青石板路湿滑,她差点滑倒,但还是稳住了,继续向前。

    沈砚舟的律所离书脊巷不远,步行大概十五分钟。但林微言等不及,她在巷口拦了辆黄包车。

    “去临江路的沈氏律师事务所。”

    车夫拉着车在雨中奔跑。林微言坐在车里,心跳得厉害。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只是有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她现在就去找他,现在就问清楚。

    如果……如果他真的还戴着那枚袖扣。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五年了,他也没有放下吗?

    意味着那些冷漠、那些决绝,都只是伪装吗?

    车在律所楼下停下。林微言付了钱,撑伞站在雨中。这是一栋二十多层的大楼,沈砚舟的律所在十二楼。她来过一次,上次送书来的时候。

    大厅里灯火通明,前台已经下班了。她走进电梯,按了十二楼。电梯缓缓上升,镜面里映出她苍白的脸,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律所的玻璃门关着,但里面还亮着灯。林微言推了推门,没锁。她走进去,前台没有人,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是沈砚舟的办公室。

    她走过去,脚步很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可以看见沈砚舟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着文件。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挺拔的鼻梁,微抿的唇。

    他还是喜欢穿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而手腕上……

    林微言屏住呼吸。

    他戴着一枚袖扣。银色的,不规则的几何形状,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是那枚袖扣。她认得,那是她捐出去的那一枚。

    怎么会……

    “谁?”沈砚舟抬起头,看向门口。

    林微言推开门,走了进去。她浑身湿漉漉的,伞还在滴水,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水渍。沈砚舟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

    “微言?你怎么……”

    “这枚袖扣,”林微言打断他,声音有些发抖,“是你买的?”

    沈砚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腕。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是。”

    “哪里买的?”

    “……拍卖会。”

    “什么拍卖会?”

    沈砚舟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三个月前,东城慈善拍卖会。拍品编号17,一对银袖扣中的一枚,捐赠人匿名。起拍价五百,我最后以两万拍下。”

    林微言闭上了眼睛。

    真的是那枚。她捐出去的那枚。

    “为什么要拍下它?”她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像叹息。

    沈砚舟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拉开最底下的抽屉,取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躺着另一枚袖扣。

    和他手腕上那枚一模一样。

    “因为另一枚在这里。”他说,将盒子递给她,“这些年,我一直戴着它。另一枚,我收着,想着……也许有一天,能再给你戴上。”

    林微言接过盒子。丝绒是深蓝色的,和五年前装袖扣的那个袋子一样的颜色。袖扣静静地躺在里面,闪着微光。

    “你知道是我捐的?”她问。

    “不知道。”沈砚舟摇头,“拍卖会那天,我是陪客户去的。看到拍品册上的照片,我就认出来了。这是我的设计,我记得每一道纹路。我找主办方问捐赠人,他们不肯说,说是匿名捐赠。我猜……可能是你。但也可能不是。但我还是拍下来了,因为就算是别人捐的,我也想要回来。这是你的东西,不该流落在外。”

    “那为什么……”林微言的声音哽咽了,“为什么当年要跟我分手?为什么不说实话?”

    沈砚舟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那些他筑了五年的墙,那些他用来武装自己的冰冷和坚硬,在这一刻,在这个湿漉漉的雨夜,在这个拿着他送的袖扣、红着眼睛质问他的女人面前,土崩瓦解。

    “因为……”他开口,声音沙哑,“因为我没办法看着你跟我一起吃苦。我父亲的手术费要五十万,我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还差三十万。顾氏愿意出这笔钱,条件是我得为他们工作五年,并且……假装是顾晓曼的男朋友,帮他们稳住一个项目。”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沈砚舟苦笑,“你那时刚工作,工资不高,还要补贴家里。告诉你,除了让你跟着着急,让你去求人借钱,还能怎样?微言,我舍不得。”

    最后五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重地砸在林微言心上。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回来?”她问,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为什么又要来招惹我?”

    “因为……”沈砚舟抬手,似乎想替她擦眼泪,但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因为我父亲好了,钱也还得差不多了。因为我……我放不下。五年了,我每一天都在后悔,每一天都在想,如果当初告诉你实话,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可是我不敢来找你,我怕你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怕你已经……不爱我了。”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现在还爱你?”林微言哭着问,“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别人?怎么知道我会原谅你?”

    “我不知道。”沈砚舟摇头,眼睛也红了,“我只是……想试试。就算你不原谅我,就算你恨我,我也想让你知道真相。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当年离开,是因为不爱你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从来没有不爱你。从来没有。”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林微言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看着那枚袖扣。五年了,它依然光亮如新,可见主人很爱惜。而她的那枚,被她锁在盒子里,五年不曾见光。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也很可悲。他们两个人,一个戴着袖扣五年不肯摘,一个藏着袖扣五年不肯扔,却谁也不敢先开口,谁也不敢先问一句:你还爱我吗?

    “那天在咖啡馆,”她抬起头,看着沈砚舟,“那个女孩,就是顾晓曼?”

    “是。”

    “你们……真的只是假装?”

    “真的。”沈砚舟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这是我和顾氏签的协议。你看,第五条明确写着,双方是合作关系,不存在任何私人情感。而且,顾晓曼有喜欢的人,是她的大学同学,去年已经结婚了。”

    林微言接过文件,翻到第五页。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她看了很久,久到纸张的边缘都被她捏皱了。

    “这五年,”她问,“你过得好吗?”

    沈砚舟沉默了。许久,他才说:“不好。但也不坏。就是……活着。”

    活着。两个字,道尽了所有。

    没有她,他只是活着,不是生活。

    林微言把文件还给他,擦了擦眼泪。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朦胧的雨夜。城市的灯光在雨中晕开,像一幅被水浸染的水墨画。

    “沈砚舟,”她背对着他,声音很轻,“你知道吗,这五年,我恨过你,也怨过你。但我最恨的,是我自己。恨我为什么那么轻易就放弃,恨我为什么不去问个明白,恨我为什么……还爱你。”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但沈砚舟听清了。

    他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的背影。

    “你……说什么?”

    林微言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眼神是清明的,是五年未见的、只属于他的温柔。

    “我说,我还爱你。”她重复了一遍,眼泪又涌了出来,“很没出息,是不是?你那样对我,我还是爱你。周明宇对我那么好,我还是没办法喜欢他。沈砚舟,我恨死你了,可我也……我也没办法不爱你。”

    沈砚舟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很用力,用力到林微言几乎喘不过气。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和墨水香。那是她怀念了五年的味道。

    “对不起。”他把脸埋在她颈间,声音哽咽,“对不起,微言,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林微言也抱住他,手指紧紧抓着他后背的衬衫,“沈砚舟,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要你答应我,从今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再瞒着我。不许再一个人扛,不许再把我推开。我要和你一起,不管是好是坏,我们一起面对。”

    “我答应你。”沈砚舟捧起她的脸,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我发誓,从今以后,什么事都不瞒你。我们一起面对。”

    他低下头,吻去她脸上的泪。咸的,涩的,但也是甜的。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像怕碰碎什么易碎的东西。林微言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唇,他的温度,他的一切。五年了,她终于又回到了这个怀抱,终于又听见了这颗心跳。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在为他们奏一支重逢的曲子。

    许久,沈砚舟才放开她,但手还搂着她的腰。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袖扣,”林微言忽然说,“你还戴着。”

    “嗯。”沈砚舟抬起手腕,那枚袖扣在灯光下闪着光,“这五年,每天都戴着。就像你还在我身边。”

    “傻不傻。”林微言笑了,眼泪却又掉下来。

    “是傻。”沈砚舟也笑了,用手指擦去她的泪,“但傻得值得。”

    他从她手里拿过那个丝绒盒子,取出里面的袖扣,然后拉起她的手,将袖扣放在她掌心。

    “现在,物归原主。”

    林微言看着手心里的袖扣,又看看他手腕上那枚。一对分离了五年的袖扣,终于又团聚了。

    “帮我戴上。”她说。

    沈砚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接过袖扣,轻轻扣在她衬衫的袖口上。动作很慢,很认真,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袖扣扣上的瞬间,林微言觉得心里某个空了五年的地方,被填满了。

    “对了,”沈砚舟忽然想起什么,“你怎么知道袖扣的事?怎么突然跑来找我?”

    林微言这才想起陈叔的话。她简单说了说,沈砚舟听完,沉默了片刻。

    “陈叔是个明白人。”他说,“改天我得去谢谢他。”

    “是要谢谢。”林微言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如果没有陈叔,我可能还不敢来问你。”

    “那现在呢?”沈砚舟低头看她,“现在敢了吗?”

    “敢了。”林微言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沈砚舟,我们重新开始吧。把过去的五年,当作一场梦。现在梦醒了,我们好好在一起。”

    “好。”沈砚舟吻了吻她的额头,“这次,我一定不会再弄丢你。”

    窗外,雨渐渐小了。远处的钟楼传来钟声,一下,两下……一共十二下。

    午夜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的故事,也终于翻开了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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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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