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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大明皇后的“天赋”

    炮声在山谷中回荡。

    东面的硝烟尚未散尽,磨盘山明军营地里却已开始悄然变化。

    调整部署后的第二天清晨,山雾还未完全散去,营地各处已经忙碌起来。

    炊烟从几处简陋的灶台升起——那是仅存的几袋杂粮混着昨日采集的野菜熬成的稀粥,稀薄的粥香勉强驱散着山间的寒意。

    “每人半碗,排好队!”

    炊事班长老赵站在一口大锅旁,手里的木勺在锅沿敲了敲。

    他左眼蒙着布条,那是三日前守隘口时被流矢擦伤的。

    此刻他眯着右眼,仔细盯着每个领粥的士兵。

    一个年轻士兵端着破碗走过来,碗里只有小半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水。

    “赵叔,这……这也太少了。”年轻士兵苦着脸。

    老赵瞪了他一眼:“嫌少?嫌少你别吃!后面还有几百号人等着呢!”

    年轻士兵缩了缩脖子,正要走,老赵却又叫住他。

    从怀里掏出半块黑乎乎的饼子塞过去:“拿着,晌午饿了啃两口。你这年纪,正是能吃的时候。”

    “赵叔,这……”

    “让你拿着就拿着!”老赵压低声音,“昨儿夜里我去给陛下那边送水,皇后娘娘赏的。说是从她自己口粮里省出来的。”

    年轻士兵眼眶一红,接过饼子,深深鞠了一躬。

    核心区——以朱由榔御帐为中心的百步范围内,景象与其他区域截然不同。

    伤病营里,医官老孙头正在给一个腿部重伤的士兵换药。

    帐篷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缕晨光从破洞的帐布缝隙透进来。

    老孙头小心翼翼地解开缠了好几层的布条,那布条早已被血污浸透,硬邦邦的。

    “忍着点,小六子。”老孙头声音沙哑。

    叫小六子的士兵不过十七八岁,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是三天前在东路阻击时腿上中了一箭,箭头虽已取出,但伤口在山里湿气重,已经开始溃烂。

    布条完全解开,露出伤口时,老孙头忍不住“咦”了一声。

    “孙医官,咋了?”旁边帮忙的年轻学徒问道,手里端着盛热水的破瓦盆。

    老孙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凑近仔细查看伤口。

    伤口周围的红肿明显消退了,脓液也少了许多,边缘处甚至开始有淡粉色的新肉芽生长。

    “奇了怪了……”老孙头喃喃道,用手指轻轻按压伤口周围,“这伤昨天还红肿流脓,按下去硬邦邦的。今天怎么就……开始收口了?”

    学徒也凑过来看:“还真是。昨天换药时还流黄水呢。”

    老孙头又凑近闻了闻。

    没有那股腐败的恶臭,反而只有淡淡的药草和血腥味——那是他昨天敷上的草药味。

    “这不合常理啊,”老孙头直起身,眉头紧锁,“按说这种深可见骨的伤,又在山里湿气重,少说也得烂上十天半月。这才三天……”

    他转头看向帐篷外御帐的方向,若有所思。

    小六子虚弱地睁开眼,声音嘶哑:“孙……孙医官,我昨晚……好像没那么疼了。能睡着一会儿。”

    “睡着一会儿?”老孙头追问,“多久?”

    “大概……半个时辰?”小六子不确定地说,“前两晚疼得根本闭不上眼。昨晚迷迷糊糊的,好像……真睡着了。”

    老孙头摇摇头,又去查看其他伤员。

    越看他越觉得不对劲。

    靠门边铺位的老兵刘大,胸口缠着厚厚的布条。

    三天前他被清军长矛刺穿右胸,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活不过当晚。

    可现在,他虽然还虚弱,但呼吸平稳,眼神清明。

    “老刘,今天感觉咋样?”老孙头问。

    刘大慢慢转过头,声音虽轻但清晰:“好……好些了。胸口不那么闷了。”

    老孙头解开他胸口的布条查看伤口。

    刺穿伤最难愈合,尤其伤在胸腔。

    可刘大的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边缘已经开始结痂,没有新的脓液渗出。

    “见鬼了,”老孙头对另一个帐篷过来的王医官道,“老王,你那边呢?”

    王医官也是满脸困惑:“我那边一样。三号帐篷那个被刀砍断手臂的,昨天还烧得说胡话,今早体温就降下来了。还有个腹部中箭的,原本肠子都流出来了,现在……伤口居然开始愈合了。”

    两人面面相觑,都说不出的所以然。

    “你说……”王医官压低声音,“会不会是陛下真有什么……神通?”

    老孙头瞪了他一眼:“别瞎说!陛下是真龙天子不假,但那都是……”

    他想说“那都是传说”,可眼前的事实又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不远处,工匠营的叮当声密集而有节奏。

    独眼的陈师傅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修理一把卷刃的腰刀。

    他左手用铁钳夹住刀身,右手小锤敲打着刀刃。

    每一下都落在恰到好处的位置,火星溅起,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明亮。

    “师傅,您今天手真稳,”旁边打下手的徒弟小栓子感叹道,“这刀昨天刘铁头修了半天都没修好,说卷得太厉害,只能回炉重打。您这一会儿功夫就……”

    陈师傅停下手,独眼眯起,看着手中已经基本恢复平直的刀刃:“我也觉得怪。”

    他放下这把刀,拿起旁边另一把崩了口的长枪枪头。

    这枪头是从一具清军尸体上捡来的,精铁打造,但刃口崩了个小缺口。

    “这个也是。”陈师傅指着那缺口,“你们看这裂纹,按说崩到这份上,该熔了重打。可我刚才一看,就觉得……能修。”

    徒弟们围过来看。

    只见陈师傅用锉刀小心打磨缺口边缘,又用小锤在铁砧上轻轻敲击。

    那崩口处竟然弥合,虽然留下浅浅的痕迹,但至少能用。

    “神了!”小栓子低声道,“师傅您这手艺,比以前还厉害!”

    “不是手艺的事,”另一个老工匠老胡压低声音,朝御帐方向努了努嘴,“是陛下……在附近。”

    众人都看向御帐方向。

    御帐旁,一小片新开辟的“试验田”更是引人注目。

    老农陈满仓蹲在地边,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念念有词:“不对啊……这不对啊……”

    几个刚领完粥路过的士兵好奇地凑过来:“陈老头,又咋了?菜死了?”

    “死?死个屁!”陈满仓指着地里,声音激动得发颤,“你们看!你们自己看!”

    士兵们蹲下细看。

    湿润的泥土里,一片细密的绿芽破土而出,嫩生生的,在初冬的山里显得格外扎眼。

    “这是……昨天撒的荠菜种子?”一个士兵惊讶道。

    “还有这苋菜,”陈满仓指着另一垄,“才两天!苗都半寸高了!我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长这么快的!”

    士兵们面面相觑。

    “这……长得也太快了吧?”

    “我老家也种过菜,春天撒种,怎么也得四五天才冒芽。”

    “难道是这地特别肥?”

    陈满仓摇头,抓起一把土:“肥啥啊,就是普通的山土,黄里带红,砂多泥少,贫得很!而且这天儿,都入冬了,霜都下过两场了,菜该长得慢才对!这……这不合时令啊!”

    一个老兵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你们说,会不会是……陛下真带着祥瑞?”

    众人都沉默,都看向御帐方向。

    此刻,朱由榔正蹲在田边,看着那一点点绿意,心里既惊讶又欣喜。

    “生生不息”对农业的加成,在核心区效果竟然这么显著!

    虽然范围只有百步,但如果能在这里坚持更久,是不是可以尝试搞点小型种植?

    哪怕只是种点速生的野菜,也能补充口粮啊。

    他正盘算着,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陛下,您又在看这些苗了。”王皇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朱由榔抬头,看见王皇后端着一个粗陶碗走来。

    她今天换了身简朴的深色衣裙——那是从阵亡士兵家属那里换来的粗布衣,原本的宫装太过显眼,也不适合在山里活动。

    头发只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几缕碎发散落额前,虽然素净,却别有一种沉稳的气度。

    “皇后来了。”朱由榔起身,接过碗。

    碗里是刚熬好的菜粥,比外面士兵领的稍稠些,热气腾腾。

    王皇后也看着那些嫩苗,眼中有着温柔的光:“是啊,看着它们,就觉得有希望。”她顿了顿,低声道,“陛下,臣妾发现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王皇后斟酌着词句,声音很轻,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臣妾这几日,在御帐旁帮忙照料伤病员,尤其是些受伤的妇孺。我发觉……凡是在御帐附近帐篷休养的,伤势好转似乎都快些。”

    她看向朱由榔眼神认真:“起初我以为是自己错觉,但问过孙医官、王医官,还有几个伤者,都有类似感觉。他们说,靠近陛下这边,伤就好得快,人也精神些。”

    朱由榔心中一动。

    皇后心思细腻,竟然察觉到了领域效果的差异。

    王皇后继续道:“还有那些在御前空训练的将士。高副将昨天私下跟臣妾说,他带兵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顺’的训练。士兵们手脚协调,配合默契,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帮他们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就连臣妾自己……待在陛下身边,似乎也没那么心慌疲惫了。马妃妹妹也说,这几日睡得安稳了些,夜里不做噩梦了。”

    朱由榔看着王皇后,心中快速盘算。

    这是个机会,可以进一步“合理化”金手指的存在。

    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皇后观察入微。朕之前所说的‘气运’,并非虚言。”

    王皇后眼睛微微睁大。

    “朕能感觉到,”朱由榔继续道,手指轻轻划过空气,“以朕为中心,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场’,在影响着周围的人。越靠近朕,这种影响越明显。”

    他指了指那片菜地:“你看这些菜苗,长得比别处快。”

    又指了指伤病营方向:“那些伤员,好得比预期快。”

    最后指向训练场——那里正有一队士兵在练习劈砍,动作整齐有力:“那些士兵,练得比往日好。”

    “或许,”朱由榔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困惑,“这便是天子‘龙气’的庇护?又或者,是我大明国运在绝境中的一种反击?朕也不全明白。但朕知道,这力量真实存在,而且……正在增强。”

    王皇后听得愣住了。

    她本是书香门第出身,父亲是南京国子监的博士,从小读的是四书五经,学的是女诫闺训,对怪力乱神之事向来敬而远之。

    但连日来的经历,尤其是皇帝亲临绝地后的种种变化,让她不得不相信,这世间或许真有超越常理的力量。

    “所以……”她缓缓道,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陛下坚持让重要的人和事靠近御帐,是因为这个?”

    “不错。”朱由榔点头,“虽然效果微弱,但积少成多。在这绝境之中,每一点优势,都可能成为活命的关键。”

    王皇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眼神坚定起来:“那……臣妾可否也做些什么?”

    她看着朱由榔,不再是那个深宫中温婉柔顺的皇后,而是像一个想要分担重任的战友:“臣妾虽不能上阵杀敌,但照料伤员、安抚妇孺、管理御帐附近这些琐事,或许能帮上忙。若真如陛下所说,靠近陛下有好处,那臣妾多做些,是否能让这好处……更大一点?让这‘场’……更稳固一点?”

    朱由榔看着她认真的神情,心中一暖。

    这位历史上记载不多、往往只是作为“永历帝皇后”一笔带过的女子,在绝境中展现出的坚韧和智慧,远超他的预期。

    “当然可以。”朱由榔笑道,笑容里带着真实的欣慰,“皇后若能统御内帷,安抚人心,让这核心区域更加井井有条,便是大功一件。这无形的‘气’,或许也需要‘人气’来滋养——需要秩序,需要希望,需要……活着的人心。”

    王皇后郑重点头:“臣妾明白了。”

    从这天起,王皇后不再只是被动地跟在皇帝身边,等待安排。

    她开始主动管理御帐周边的秩序。

    上午辰时,她带着马妃、焦妃,以及几个还算得力的宫女,来到伤病营。

    帐篷里气味难闻,血腥味、草药味、还有伤员身上的汗臭味混杂在一起。

    几个重伤员在昏迷中**,轻伤员或坐或躺,眼神空洞。

    “孙医官,现在伤员情况如何?”王皇后问,面不改色地走进帐篷。

    老孙头连忙行礼:“回娘娘,重伤员三十七人,轻伤员一百零五人。重伤员都按陛下吩咐,安置在离御帐最近的这三个帐篷。”

    王皇后点点头,径直走进最里面的帐篷。

    这里光线更暗,但还算整洁。

    伤员们躺在铺着干草的地铺上,看到皇后进来,有人挣扎着想起身。

    “都躺着,别动。”王皇后温声道,声音不大,却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走到一个年轻伤员身边,蹲下身查看伤口。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兵,脸上还带着稚气,腿上中了一箭,虽然取出了箭头,但伤口还在渗血。

    “疼吗?”王皇后轻声问。

    小兵脸一红,结结巴巴道:“回……回娘娘,不……不太疼了。昨天……昨天还疼得厉害,今天好多了。”

    王皇后仔细看了看包扎的布条——那是从破衣服上撕下来的,边缘粗糙,还有线头。

    “这布太糙了,磨伤口。”她转头对旁边的宫女道,“翠儿,去把我那件旧衬衣拿来,那件细棉布的。撕成布条,煮过再用。”

    翠儿犹豫:“娘娘,那是您最后一件……”

    “快去。”王皇后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她又走到一个年纪较大的伤员身边。

    那是个老兵,满脸风霜,胸口缠着厚厚的布,呼吸粗重。

    “这位老丈,是哪里人?”王皇后问。

    老兵虚弱地睁开眼,看到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艰难开口:“回娘娘……河南……开封人。”

    “家中可还有亲人?”

    老兵眼中泛起泪光,嘴唇颤抖:“没了……都没了……清狗进城的时候……老婆子,两个儿子,一个闺女……都没了……”

    帐篷里一阵沉默。

    其他伤员也都垂下头,有人偷偷抹眼泪。

    王皇后沉默片刻,轻声道:“老丈,好好养伤。伤好了,陛下还需要你们。大明……还需要你们。”

    她从帐篷出来,对马妃道:“马妃妹妹,你带两个人,把轻伤员组织起来。能走动的,帮着烧热水、递东西。不能走动的,就在帐篷里帮着照看重伤员——递个水,说说话,别让他们觉得被扔下了。”

    马妃点头,她今天也换了粗布衣,头发包在布巾里,看起来像个干练的民妇:“臣妾明白。轻伤员闲着也是闲着,有点事做,反而能分散注意力,少想伤痛。”

    王皇后又对焦妃道:“焦妃妹妹,你手巧,带几个宫女,把能收集到的破布、旧衣都整理出来。洗干净,能缝补的缝补,不能缝补的撕成布条,给伤员用。”

    焦妃怯生生地点头,小声道:“是,娘娘。我……我会尽力。”

    安排好伤病营,王皇后又来到工匠区。

    陈师傅等人见皇后来了,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行礼。

    “不必多礼,”王皇后摆摆手,“陈师傅,现在工匠营最缺什么?”

    陈师傅犹豫了一下,实话实说:“回娘娘,最缺铁料。咱们带来的、路上捡的破铜烂铁,都快用完了。修兵器要铁,做箭头要铁,连补甲片的铁丝都快没了。再有就是木料,做拒马、修工事都需要好木头,可这山里……”

    他指了指周围:“树是有,但咱们缺斧头,缺锯子。用手里的刀砍,太费劲。”

    王皇后沉吟道:“铁料……我昨天听陛下说,山里可能有铁矿苗?”

    “是有这个说法,”陈师傅道,“但咱们没人懂找矿。而且就算找到了,没工具、没炉子,也炼不出来。炼铁要炭,要高温,要模具……咱们现在要啥没啥。”

    王皇后想了想:“这样,你派两个机灵的徒弟,在营地附近转转,尤其是……靠近御帐的这片区域,多留意。万一有发现呢?至于炼铁的事,真找到了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

    她又看向那些正在修理的兵器:“这些修好的,先紧着前线将士用。另外,再打一批竹枪、木矛——竹子山里多的是,木头也砍些细的。虽然简陋,总比没有强。箭头用石头磨尖,或者用硬木削尖,淬火后也能用。”

    陈师傅眼睛一亮:“娘娘说得对!咱们光想着铁器了,竹木兵器也能凑合!”

    “不是凑合,”王皇后正色道,“是救命。”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你们工匠营自己也注意。累了就轮班歇歇,别都熬坏了。工具坏了及时修,人手不够跟我说,我想办法调些轻伤员来帮忙。”

    “是,娘娘!”陈师傅声音响亮了些。

    下午未时,王皇后又组织随军的妇孺,在安全范围内采集野菜。

    营地里有三十多个妇孺——大多是阵亡将士的家眷,也有少数是路上跟着逃难的百姓。之前她们都缩在角落里,除了哭就是发呆。

    “刘婶,”王皇后叫住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那妇人丈夫战死了,带着个十岁的儿子,“你带一队人,就在西面那片林子,别走远。采 蕨菜、马齿苋,看到蘑菇别乱摘,有毒的不少。”

    刘婶抹了抹眼睛,挺直腰杆:“娘娘放心,我认得野菜。”

    “张嫂,”王皇后又看向另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你带一队去东面山沟,注意警戒,派两个人放哨。采回来的野菜,先送到我这里,统一分配。”

    她顿了顿,提高声音对所有人道:“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将士们在前头拼命,咱们在后方也不能闲着。多采一把野菜,或许就能多救一条命。都明白吗?”

    “明白!”妇孺们齐声应道,声音虽参差不齐,但都有了生气。

    王皇后做事细致,待人温和,又带着皇后天然的权威。

    很快,御帐周边这片核心区域,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

    伤员们的哀嚎声少了,因为有人定时给他们喂水、换药,有人陪他们说话。

    妇孺的哭泣声低了,因为大家都有事做,有希望盼。

    工匠营的叮当声更有节奏了,因为材料分配有序,任务明确。

    就连那点“试验田”,也有两个半大孩子专门负责浇水、看护,怕被不知情的人踩了。

    整个核心区,呈现出一种忙碌而有序的氛围。

    虽然依旧穷困,依旧危险,依旧能听到远处清军的号角和偶尔的炮声,但至少……有了活气。

    朱由榔惊讶地发现,当王皇后开始有意识地“管理”核心区后,领域的效果似乎……更稳定了?

    那种温暖的“场”,以前只是被动地笼罩着区域,像一层均匀的薄雾。

    现在却好像……有了“方向”?有了“重点”?

    王皇后在伤病营安抚伤员时,那片区域的“场”会微微波动,变得更加柔和,像春日的暖风。

    她在工匠营分配任务时,那片区域的“场”会变得更有条理,像整齐的阵列。

    她组织妇孺采集时,整个核心区的“场”仿佛被注入了更多的“生机”,像雨后的田野。

    虽然变化极其细微,若非朱由榔刻意感知几乎无法察觉,但确实存在。

    而且,核心区的“场”,似乎隐隐与王皇后的活动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就像平静的水面,投入石子后荡开的涟漪,虽然石子很小,涟漪很淡,但确实在扩散。

    难道……亲近的、有能力的核心成员,也能增强领域效果?

    或者说,他们的“认可”和“管理”行为,本身就是在加强自己对这个区域的“掌控”?

    让这里更有序,更高效,人心更稳。

    而人心的“安定”,反过来又会滋养领域。

    有意思。

    朱由榔对另外两位妃子也留了心。

    马妃年纪稍长,性格沉稳,话不多,但做事踏实。

    她主要协助王皇后管理物资分发和记录。

    每天下午,她都会坐在御帐旁的一个小木箱上——那是从清军尸体上捡来的弹药箱,现在当桌子用。

    她拿着炭笔和一块刨光的木板,仔细核对物资清单。

    “今日采集野菜三十七斤,分配如下:伤病营十五斤,工匠营五斤,训练士兵十斤,剩余七斤储存……”

    “旧衣收集二十一件,能缝补的九件,已补好五件。可做布条的十二件,已撕好……”

    她声音不高,但清晰有条理。

    朱由榔注意到,当她认真核对时,附近区域的秩序感会略微增强。

    那些来领取物资的人,会自觉地排队,很少争吵。

    有人想多领,马妃也不急不躁,只是平静地说:“每人定量,多了没有。你若多领了,就有人要饿着。”

    那人讪讪地退了回去。

    焦妃年纪小,才十六七岁,胆子也小,见血就晕,听炮声就抖。

    但她手巧,女红极好。

    王皇后让她带着几个宫女,在御帐旁的空地上铺开几块布——那是从破损的帐篷上剪下来的。

    上面摆满了需要缝补的衣物、旗帜、甚至破损的鞍具。

    “这面旗破得太厉害,补不了啦,”一个小宫女拎起一面残破的明军旗帜,旗面被刀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边缘还有烧焦的痕迹,“只能当抹布了。”

    焦妃接过旗帜,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布料:“还能补。你们看,这里撕开的口子,用红线缝上,针脚密些。这里烧焦的地方,剪块新布补上去,再绣个简单的云纹,就能遮住。”

    她拿起针线——那是她随身带出来的绣花针,线是拆了旧衣得到的。

    手指翻飞,虽然布料粗糙,针脚也谈不上精致,但那面破旗在她手中,竟然慢慢恢复了模样。

    补上去的云纹虽然简单,但在残破的旗面上,却有种别样的坚韧美感。

    朱由榔注意到,当焦妃专注做女红时,附近人员的烦躁情绪似乎会平息一点点。

    那些等待领物资的士兵,那些刚训练完满身汗臭的汉子,会安静地看着她缝补,眼神变得柔和。

    有人会想起家里的妻子,有人会想起母亲,有人只是觉得……在这血腥的战场上,还有这样安静细致的一幕,让人心里踏实。

    这些变化都极其微小,若非朱由榔刻意感知,几乎无法察觉。

    但累积起来,核心区那种“安定”、“有序”、“有希望”的感觉确实在增强。

    “难道我这领域,还是个‘团队建设’光环?核心成员越给力,效果越好?”朱由榔心里吐槽。

    这倒是个新发现。以后如果队伍扩大,是不是要有意识地把有管理才能、有特殊技能的人安排到核心层,围绕自己组建一个高效的“团队”,从而最大化领域效果?

    不过这都是后话。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应对即将到来的大战。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一声沉闷的巨响打破了山间的宁静。

    “轰——!”

    声音从东面传来,不像雷声那么清脆,而是低沉、厚重,震得地面微微颤抖,帐篷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声音?”

    “是炮!清狗的火炮!”

    “他们真把炮拉上来了!”

    朱由榔从御帐中冲出,王皇后紧随其后。

    两人望向东面,只见远处山道上,腾起一团黑烟,在晨雾中格外刺眼。

    李定国匆匆赶来,脸色铁青,甲胄都来不及披全,只穿了胸甲:“陛下!清军开始用炮轰击东面营垒了!是佛郎机炮,至少三门!听声音,距离不到两里!”

    “伤亡如何?”朱由榔急问。

    “暂时不大,”李定国语速极快,“第一炮打偏了,砸在营垒前的山坡上。但炮声对士气打击太大!许多士兵是第一次面对火炮,已经有人开始溃逃!臣已经让督战队上去了!”

    话音未落,又一声炮响。

    “轰——!”

    这次更近,炮弹划过空气的尖啸声清晰可闻。

    朱由榔眼睁睁看着一个黑点从远处飞来,砸在东面营垒的木栅栏上。

    “砰!”

    碎木飞溅,烟尘四起。

    一段栅栏被轰塌,几个守军被气浪掀翻,惨叫着滚下山坡。

    惨叫声隐约传来,混着其他士兵惊恐的呼喊。

    “栅栏破了!清狗要上来了!”

    “快跑啊!”

    “督战队在此!后退者斩!”

    营地开始骚动。

    士兵们惊恐地望着东面,握兵器的手在发抖。

    百姓们更是乱成一团,母亲紧紧搂着孩子往帐篷里缩,老人跪地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陛下!必须想办法!”李定国声音急促,额头上青筋暴起,“若让清军持续炮击,不用半天,东面防线就得崩溃!一旦打开缺口,清军步兵一拥而上,咱们就完了!”

    朱由榔强迫自己冷静。

    他望向东面,炮声间隔大约半刻钟,显然清军也在调整炮位,试射校准。

    “晋王,”他忽然道,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你说……若将最精锐、最敢战的部队,调集到东面,在火炮轰击的间隙,主动发起一次反冲击,打掉他们的炮手,或者至少拖延他们架炮的时间,是否可行?”

    李定国眼睛一亮,但随即皱眉,快速分析:“风险极大。清军步兵护卫严密,反冲击的队伍很可能陷入重围,有去无回。而且山路狭窄,一次冲下去的人不能太多,最多三百。三百对可能上千的护卫步兵……九死一生。”

    “那就选死士。”朱由榔道,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面色惊恐的士兵,“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而且……”

    他看着李定国,目光深邃:“朕有一种感觉,若让这些敢死之士,在出发前,在朕这里集结,接受朕的‘激励’,或许他们能创造奇迹。”

    他又开始给金手指找借口了——但这次,他有更多“证据”。

    李定国看着皇帝,想起这几天核心区部队的异常状态,想起伤员莫名好转,想起菜苗疯长,心中一动。

    难道陛下那种神秘的“影响”,真的能提升部队的战斗力?能在绝境中激发人的潜能?

    “需要多少人?”李定国问,声音低沉。

    “不必多,三百精锐足矣。但要最悍勇、最不怕死的。”朱由榔道,“告诉他们,若成功归来,人人重赏!官升三级,赏银百两!若有不幸,抚恤加倍,朕亲自设祭!他们的家人,只要大明不亡,朕养之!朕以天子之名立誓!”

    李定国深吸一口气,抱拳:“臣……去选人!”

    很快,三百名被挑选出来的精锐死士,在御帐前空地集结完毕。

    这些士兵大多身经百战,是从各营抽调的悍卒。

    有人脸上有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

    有人缺了耳朵,那是被刀削掉的。

    有人手臂缠着渗血的布条,那是昨天的伤还没好利索。

    他们年纪大的有四五十岁,年纪小的不过十八九,但眼神都一样——凶狠,决绝,视死如归。

    朱由榔走到他们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

    山风吹过,旌旗猎猎。

    东面的炮声暂时停了,清军可能在装填弹药。

    这寂静反而更让人心悸。

    “将士们!”朱由榔大声道,声音在山间回荡,压过了风声,“清狗的火炮,正在轰击我们的兄弟!每一声炮响,都可能带走我们战友的性命!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他走到队列中间,尽可能靠近每一个人。

    无形的领域全力运转,核心区的“场”剧烈波动。

    朱由榔能感觉到,一股远比之前强烈的暖意和振奋感,正从自己身上涌出,像看不见的潮水,灌注进这三百死士的身体。

    距离最近的几十人,突然感觉一股热流从头顶灌下,瞬间驱散了连日的疲惫和心中的恐惧。

    肌肉的酸痛减轻了,手脚更灵活了,头脑异常清醒,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一个老兵握紧了手中的刀,发现手臂不再酸痛,手腕翻转自如。

    一个年轻士兵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那股一直压着的恐慌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专注。

    一个腿上带伤的死士,惊讶地发现伤口不那么疼了,走路都稳当了些。

    “现在,需要你们去做一件几乎必死的事——”朱由榔声音激昂,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力量,“冲下去,打掉那些火炮!或者,至少让它们哑火一段时间!为我们争取修工事、调兵力、想对策的时间!”

    队列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吓人。

    “朕知道,这很难。但朕更知道,你们是我大明最硬的骨头!是晋王麾下最锋利的刀!”朱由榔继续道,声音越来越高,“朕在这里,看着你们!朕的皇后,朕的朝廷,都在看着你们!山上一万多人,都在看着你们!”

    他感觉自己的领域核心剧烈波动,那股暖意和振奋感达到顶峰!

    他甚至能“看到”一丝丝淡金色的光晕,从自己身上散发,笼罩着这三百人,比平时浓郁数倍!

    “此去,不为求生,只为给山上的兄弟,挣一条活路!为我大明,争一口不灭的气!”朱由榔几乎是吼出来的,“告诉那些清狗,我大明儿郎,可以战死,但绝不跪生!”

    “大明万岁!陛下万岁!”队列中,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兵嘶声吼道,眼中含着泪。

    “万岁!万岁!万岁!”三百人齐声咆哮,声浪冲天,连远处的山鸟都被惊飞!

    那气势,简直要撕破晨雾,震裂山岩!

    李定国震撼地看着这一幕。

    这些兵是他选的,什么状态他清楚。

    都是血战余生的老兵,早已看淡生死,但也疲惫不堪,很多人只是凭着最后一股气撑着。

    可此刻,这三百人眼中燃烧着火焰,身上散发着近乎沸腾的战意!

    那股气势,那股精气神,简直像是换了一群人!

    不,像是传说中的……敢死之士被注入了某种“军魂”?

    难道……陛下真的能“赐福”?能赋予部队临时的“加持”?

    “出发!”带队的是游击将军马进忠——他腿伤没好利索,但坚持要带队。

    此刻他抽出腰刀,指向东面。

    三百死士如猛虎出闸,朝着东面炮声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脚步声整齐沉重,刀枪反射着晨光。

    朱由榔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消失在山道拐角,手心全是汗。

    这次,他几乎调动了领域核心全部的力量,进行了一次“集中赋能”。

    效果有多强?他不知道。

    能回来多少?他也不知道。

    但他必须赌。

    不赌,等清军火炮校准完毕,一轮轮轰击下来,军心崩溃,就是全军覆没。

    王皇后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颤抖的手。

    她的手冰凉,但握得很紧。

    “他们会回来的,陛下。”她轻声说,语气却异常坚定,“因为他们带着陛下的‘气’。”

    朱由榔反握住她的手,看向东面。

    山道拐角处,最后一名死士的身影消失。

    营地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望着东面,等待着。

    伤员从帐篷里探出头,工匠放下手中的活,妇孺停下哭泣。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山风还在吹。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东面没有任何动静。没有炮声,没有喊杀声,静得让人心慌。

    “是不是……全折了?”有人小声说。

    “闭嘴!”

    朱由榔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难道领域的效果没那么强?难道三百人真的……

    突然——

    东面山道,传来一声哨响!

    那是明军联络的竹哨!

    紧接着,喊杀声陡然爆发!震天动地!

    “杀——!”

    “大明!万胜!”

    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混成一片!

    虽然看不见,但所有人都能想象出那惨烈的画面!

    炮声……没有再响起。

    一刻钟后,喊杀声渐渐平息。

    又过了半刻钟,山道拐角处,出现了人影。

    一个,两个,十个,五十个……浑身是血,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走回来。

    马进忠走在最前面,左肩插着一支箭,右手提着刀,刀上血还未干。

    他身后,陆续回来了大约一百多人,个个带伤,但都活着。

    “陛下……”马进忠走到朱由榔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幸不辱命!清军三门佛郎机炮……炮手全灭!炮车被我们推下山崖!短时间内……他们用不上炮了!”

    他顿了顿,眼圈通红:“只是……去时的三百兄弟,只回来一百二十七人。其余……全部战死。”

    朱由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坚毅。

    他扶起马进忠:“你们都是大明的英雄。战死者,朕必厚恤。生还者,重赏!”

    他看向那一百多个浑身浴血、却挺直站立的士兵,提高声音:“朕在此立誓!今日之功,永志不忘!他日若得天佑,重振大明,尔等皆为功臣,青史留名!”

    “万岁!万岁!万岁!”

    这一次,不只是那一百多人,整个营地的士兵、百姓,全都跪地高呼!

    声浪如潮,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而朱由榔能感觉到,就在这一刻,他的领域……似乎又稳固了一分,范围隐约向外扩展了半步。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就像干涸的土地,被注入了活水。就像将熄的火堆,被添了新柴。

    人心,士气,希望……这些东西,原来真的能转化为“力量”。

    王皇后站在他身边,望着那些欢呼的人群,轻声道:“陛下,您看,人心……真的能聚成‘气’。”

    朱由榔点头,握紧了她的手。

    远处,清军大营。

    吴三桂狠狠摔碎了手中的茶杯。

    “废物!全是废物!三门炮!上百护卫!居然让三百明军冲下来毁了!”

    他面色狰狞,在帐中来回踱步:“那支明军什么来头?怎么如此悍勇?炮手全灭,一个都没逃回来?”

    亲兵颤声禀报:“逃回来的步兵说……那支明军像疯了一样,完全不怕死。而且……而且动作奇快,配合极好,砍杀精准得吓人。咱们的人明明人数占优,却像砍瓜切菜一样被……”

    “够了!”吴三桂打断他,走到帐口,望向磨盘山主峰,眼神阴冷,“朱由榔……李定国……你们到底藏了什么底牌?”

    他沉默良久,忽然冷笑:“传令卓布泰,暂停强攻。围紧了,困死他们!我倒要看看,一座孤山,一群残兵,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另外,”他补充道,“派人回昆明,调更多的炮来!红夷大炮调不动,就把所有能用的佛郎机、虎蹲炮全拉来!我要把磨盘山……轰成平地!”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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