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残阳将连绵的远山勾勒出狰狞的剪影,也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逃亡抹上了一层凄厉的色调。范剑一行人不敢走大路,专挑崎岖难行的山林野径。每个人都将速度催发到极致,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身后越来越近的破空声与呼喝。
“目标进入西山范围!各小队注意,展开扇形搜索网,封锁主要山口!重复,目标极度危险,持有未知高威胁性法器,优先控制,必要时可动用‘缚灵索’与‘镇魂铃’!”冷峻青年——第三侦查科队长韩铮的声音通过通讯法器,清晰地传入每一位追捕队员耳中。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着前方山林中那几道闪烁不定、借助地形和树木掩护的身影。手中那面裂了一道细缝的罗盘被他以自身灵力强行稳固,指针虽然颤动,却始终指向李白所在的方位——那股清冽而磅礴的文华剑气,在灵觉感知中如同黑夜里的灯塔。
“头儿,那葫芦……”队员王猛一边以土行术法在前方凝聚石刺、制造地陷试图迟滞范剑等人,一边心有余悸地传音。刚才那瞬息即逝的恐怖气机,让他现在灵魂还在发颤。
“上报了,总局高度重视,已派遣支援,并通知‘天机阁’协助分析。”韩铮沉声道,“那东西……很可能是上古遗留的杀伐至宝,决不能落入不法之徒或境外势力之手!李肃,你的‘金光破邪剑’对阴煞之气敏感,注意西北方向,之前那三个邪修虽退,未必死心。”
“明白!”李肃应道,手中长剑金光吞吐,警惕地扫视着侧翼山林。他能感觉到,那片区域残留着浓得化不开的血煞与阴鬼之气,显然之前的战斗惨烈异常。
前方,范剑咬紧牙关,肺部火辣辣地疼。他修为最浅,虽有雾隐佩略微遮掩气息,但高强度奔逃对体力消耗极大。怀中剑阵残图与古剑鞘持续散发着微热,与斩仙葫芦形成一种奇异的共鸣循环,似乎在缓慢吸收空气中游离的稀薄灵气反哺自身,这才让他勉强支撑。
“范小友,前方三里,有一处天然形成的‘乱灵谷’,灵气驳杂紊乱,对探测类法术和法器干扰极大。”陈世美气喘吁吁地靠过来,他手中罗盘闪烁着微光,显示着附近的地气脉络,“或许能暂时甩开追兵,但里面情况不明,或有天然险阻、异兽盘踞。”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进去再说!”范剑果断道。被官方这样紧追不舍,一旦被合围,后果不堪设想。乱灵谷至少能提供一个喘息之机。
“善!”李白的声音传来,他青衫飘飘,看似从容,但眉宇间也有一丝凝重。刚才与官方剑修短暂交手,虽未落下风,但也让他意识到此世官方法器的精妙与合击阵势的难缠。他参悟《青莲剑歌残篇》略有心得,但远未恢复,此刻剑气运转也渐感滞涩。“待入了山谷,某家或可布下一道‘青莲剑意障’,混淆天机片刻。”
薛媪怀抱琵琶,指尖在弦上轻抚,无声的音波悄然扩散,略微干扰着后方追兵的灵觉锁定。庖丁则闷头狂奔,他气血旺盛,耐力最好,时不时还从怀里掏出几颗自己搓的补充气血的草药丸子分给众人。
就在他们即将冲入一片被灰色薄雾笼罩、地势陡然下降的谷地入口时,异变突生!
左侧山林中,一道漆黑如墨、迅捷如电的影子毫无征兆地扑出,直取范剑后心!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仿佛早已潜伏多时,就等着这稍纵即逝的时机!那影子带着浓郁的腥臭和死气,赫然是一具被炼制成傀儡的尸犬,双眼赤红,爪牙泛着幽蓝的毒光。
“小心!”庖丁怒吼一声,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把剔骨刀(天知道他随身带了多少厨具),猛地掷出!剔骨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命中尸犬的脖颈,却只溅起一溜火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竟未能切断!
尸犬只是微微一滞,依旧扑来!
范剑汗毛倒竖,想要闪避已来不及,体内真气几乎干涸。千钧一发之际,他几乎是本能地再次并指,引动怀中剑阵残图,勾连斩仙葫芦!
这一次,或许是因为危急关头精神高度集中,或许是因为连续使用产生了一丝熟练,又或许是古剑鞘吸收的战场煞气被引动——斩仙葫芦口清光一闪,并未爆发出之前那般恐怖气机,而是射出了一道细若发丝、几乎微不可察的淡青色剑气!
这剑气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虚幻,仿佛随时会散去。
然而,就是这道淡青色剑气,轻轻巧巧地掠过了尸犬的脖颈。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爆闪。
尸犬前扑的动作陡然僵住,赤红的眼珠瞬间黯淡。下一秒,从头颅到躯干,无声无息地化为一蓬极细的灰烬,簌簌飘散。连同它身上附着的阴毒邪气、炼制符文,也一并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范剑一愣,随即一股更甚从前的虚弱感涌上,眼前阵阵发黑。这道剑气消耗的精神力,比之前单纯引动气息要大得多!
“好诡异的剑气!”陈世美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惊骇。他能感觉到,那道剑气中蕴含着一丝斩灭一切、归于虚无的可怕意境。
“哼,果然还有同党!”韩铮冰冷的声音响起。他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范剑的反击惊了一下,但随即看到左侧山林中,那鬼火老者去而复返,只是断臂处缠绕着污血和黑气,脸色惨白如鬼,正怨毒地盯着范剑,尤其是他腰间的葫芦。
“老鬼,你敢!”韩铮怒喝,官方在追捕,这邪修竟敢趁机偷袭,还想虎口夺食!
“嘎嘎……总局的小娃娃,这宝贝与我有缘,你们拦不住!”鬼火老者怪笑,身形却急速后退,同时再次摇动残破的白骨幡,这次涌出的不再是魂影,而是大片的漆黑毒雾,迅速弥漫开来,不仅笼罩向范剑等人,也阻挡了官方追兵的视线和灵觉。
“毒障!屏息!”陈世美疾呼,甩出几张清风符,吹散部分毒雾,但毒雾范围极大,且附着性强。
趁此混乱,范剑强打精神,低吼一声:“进谷!”
几人再无犹豫,一头扎进了灰色薄雾笼罩的乱灵谷入口。
一入谷中,周遭景象陡然一变。雾气更浓,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驳杂混乱的灵气流,时而灼热,时而阴寒,时而锋锐,时而沉滞。韩铮手中的罗盘指针开始疯狂乱转,失去了明确指向。李肃的金光剑感应也受到强烈干扰。连薛媪的琵琶音波都变得散乱。
“分散搜索!保持通讯,每半炷香汇报一次位置!小心谷内原生危险!”韩铮果断下令,脸色难看。他知道,追捕进入了最麻烦的阶段。
范剑等人深入谷中数百米,寻了一处背靠岩壁、相对隐蔽的乱石堆暂时藏身。人人带伤,气喘吁吁。范剑更是几乎虚脱,靠着岩壁才没倒下,手中死死握着斩仙葫芦,另一只手按在怀中的剑阵残图上。刚才那一道微小的剑气,让他看到了希望,也体会到了代价。这葫芦的力量,果然可以通过剑阵残图引导出来,哪怕只是一丝,也威力绝伦,但对现在的他来说,负担太重,是真正的杀手锏,不能轻用。
“那老鬼不会善罢甘休,官方的人也在外面。”陈世美快速布下几个小型的隐匿和预警符阵,脸色严峻,“这乱灵谷虽能干扰探测,但我们同样如同盲人摸象,一旦遭遇,凶险更甚。”
李白闭目调息片刻,睁眼道:“此谷灵气虽乱,却暗合某种天然阵势。给我一个时辰,我可尝试引动谷中驳杂金气与残存剑意,布下一处临时剑域,虽不能久持,但或可阻敌一时,甚至……反伤。”
“需要何物?”范剑立刻问。
“无需外物,只需静处,以及……”李白看向范剑,“范小友,可否将你那古剑鞘借我一观?其上煞气与战场金铁之意,或可助我定住剑域核心。”
范剑毫不犹豫,将古剑鞘递给李白。李白接过,手指拂过鞘身,眼中精光一闪,赞道:“好浓烈的征伐煞意,埋骨无数啊……甚好!”他不再多言,持鞘走到一旁相对开阔处,闭目凝神,周身开始弥漫出淡淡的青色剑意,与古剑鞘上散发的惨烈煞气缓缓交融。
薛媪轻拨琵琶,奏起《清心普善咒》的舒缓篇章,帮助众人平复心绪,恢复精力,同时音波如水,洗涤着周围混乱灵气带来的负面影响。庖丁则掏出个小药炉,就地取材(天知道他什么时候塞进怀里的),用几株在谷口匆忙采集的、勉强能用的草药,配合自身携带的食材,开始熬制一锅气味古怪但散发着微弱灵光的汤羹。
陈世美则抓紧时间,用有限的材料加固隐匿符阵,并制作了几张针对毒雾和阴邪之气的破煞符。
范剑抓紧时间调息,同时心神沉入体内,沟通着斩仙葫芦。经过刚才的实战,他与葫芦之间那微弱的联系似乎清晰了一丝。他能模糊地感觉到,葫芦内部仿佛自成一方混沌未开的天地,那道淡青色剑气,似乎只是其中一道微不足道、自然散逸的“气息”被剑阵残图引动、勉强凝聚而成。真正的力量,如同沉睡的星海,浩瀚无垠,却也被层层禁制封锁。而那无名剑阵残图,就像是一把粗糙的、布满缺口的钥匙,只能勉强插入锁孔,撬动一丝缝隙。
“若能补全阵图,或者我的实力足够……”范剑心中渴望更甚。但眼下,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时间在紧张的气氛中缓缓流逝。谷外,官方人员分散搜索,不时传来短促的交手声和呼喝声,显然也与谷中一些原生毒虫猛兽或残留的诡异灵气发生了冲突。那鬼火老者则如同毒蛇般隐匿起来,气息时隐时现,似乎在等待更好的时机。
约莫半个时辰后,李白周身剑气大盛!他蓦然睁眼,眼中似有青莲绽放,口中朗声吟诵:“锵锵——”
手中古剑鞘被他猛地插入面前地面!
嗡!
以剑鞘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波纹混合着暗红色的煞气涟漪急速扩散开来,覆盖了方圆数十丈的范围。范围内的混乱灵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梳理、驯服,变得有序而凌厉,空气中凭空凝聚出无数细小的、若有若无的剑气虚影,缓缓游弋,散发出切割一切的锋锐之意。虽然范围不大,威力也远非真正的剑域可比,但在这乱灵谷中,却成了一处相对安全且极具威慑力的堡垒。
“成了!”李白脸色微微发白,显然消耗不小,“此‘伪·青莲剑煞域’可维持两个时辰,入此域者,将受剑气与煞气双重侵袭,心志不坚、修为不足者,寸步难行。即便强闯,也会引发剑煞反击。”
众人精神一振,有了这临时据点,总算可以稍作喘息,商议下一步对策。
然而,还没等他们松口气,谷地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而诡异的嗡鸣声,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苏醒。紧接着,地面开始微微震动,混乱的灵气流变得狂暴起来,隐约夹杂着令人心悸的嘶吼。
“不好!”陈世美看向罗盘,只见指针疯狂指向谷地深处某个方向,颤声道:“这乱灵谷深处,恐怕有东西被我们……或者被之前的战斗惊动了!看这灵气暴动的规模,绝非善类!”
仿佛印证他的话,一声穿金裂石、充满了蛮荒暴戾气息的长啸,从谷地最深处轰然传来,震得众人气血翻腾,连李白布下的剑煞域都泛起阵阵涟漪!
前有追兵,侧有邪修窥伺,如今,这看似能提供庇护的乱灵谷深处,竟然也蛰伏着未知的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