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那一闪即逝的窥探波动,并未被忙于积分规划的范剑察觉,却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在不同层面漾开了涟漪。
次日清晨,范剑带着初步拟定的兑换清单,找到胡半仙。交割了张富贵的第一笔款项后,胡半仙叼着烟,眯眼看了看范剑递过来的清单,嘬了嘬牙花子:“嚯,胃口不小啊。《青莲剑歌残篇》?这玩意儿挂那儿有年头了,贵不说,还残缺得厉害,一般人根本看不懂,更别说练了。你小子确定那李白……能行?”
“试试总无妨。”范剑没多说。
胡半仙也不深究,吐了个烟圈:“成,东西我帮你调货,最晚下午送到。不过,有件事得提醒你。”他压低声音,“昨晚后半夜,东郊那片儿,还有你们落脚点附近,监测到非常微弱但极其高级的灵能扫描痕迹,手法很隐蔽,不是官方惯用的路子,也不是我知道的几个民间老家伙的手法。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你们真被人盯上了。”
范剑心头一凛:“能确定来源吗?”
“模糊得很,像是从好几个方向同时发散的干扰信号,最后汇聚指向你们那边。玩这套的,要么是擅长阵法推演的大能,要么就是……拥有特殊探测类法宝或传承的势力。总之,小心点。你要的匿气符佩之类的东西,治标不治本,对付一般探查还行,遇到这种级别的,够呛。”胡半仙弹了弹烟灰,“抓紧时间吧,小子。暴风雨来之前,多攒点家底。”
带着兑换来的物资和胡半仙的警告,范剑匆匆返回小楼。他将《青莲剑歌残篇》交给李白时,这位诗仙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捧着那卷古朴的帛书,仿佛捧着一整个盛唐的剑意风流,当即闭门参悟去了。薛媪得到《清心普善咒全谱》和残玉磬,亦是心怀感激,静室研究。陈世美拿到《中级符箓图解》和新材料,立刻钻进临时布置的符室。庖丁的《百草膳经》和灵植种子则让他乐呵呵地开始规划楼顶那片小菜园。
范剑自己,则拿着用剩余大半积分,加上之前一点库存,咬牙换来的两样东西:一件是能够短时间混淆自身气息波动的“雾隐佩”,效果大约能持续一刻钟,冷却时间却要六个时辰,且对过于强大的探测效果存疑;另一样,则是一个灰扑扑、毫不起眼的陈旧剑鞘,以及一张随剑鞘附赠的、材质奇特非皮非绢的残破阵图。
剑鞘是他在商城“未鉴定奇物”分类里淘到的,价格不算离谱,描述只有一句:“古战场遗物,煞气内蕴,似与剑阵相关。”而那残破阵图,更像是添头,线条模糊,符文残缺,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剑器的运行轨迹与合击之道,旁边有几个几乎磨灭的古篆小字,勉强辨认,似乎是“……戮……绝……非名……”
“无名剑阵?”范剑当时心中一动。他手中的斩仙葫芦,自来到此世便沉寂异常,只能被动护主,且消耗极大。若能以剑阵为辅,或许能更有效地引导其力量,甚至……发挥出描述中那惊世骇俗的“天道一击”之威?尽管这阵图残缺得厉害,但隐隐与他体内那丝微弱的、源自葫芦的感应有所共鸣。
他将剑鞘置于桌上,尝试将一丝微弱的灵觉探入。刹那间,一股苍凉、惨烈、仿佛凝聚了无数金铁交鸣与喊杀声的沙场煞气扑面而来,虽已沉寂久远,余威犹在,震得他神魂微微一荡。而置于旁边的斩仙葫芦(平时伪装成一个不起眼的黄皮小葫芦挂在腰间),竟也轻轻颤动了一下,葫口有微不可察的清光一闪而逝。
“有门!”范剑精神一振。他强忍着煞气对心神的冲击,展开那张残破阵图,对照着剑鞘,试图理解上面残缺的轨迹。
阵图玄奥,即使残缺,也非一时半刻能参透。但他发现,当自己手握剑鞘,将心神沉入,尝试模拟阵图中某一段极其简单的“引煞”轨迹时,腰间的斩仙葫芦会产生更明显的共鸣,葫口内那仿佛蕴含着一片混沌星空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轻微搅动。
只是稍微尝试,范剑就感到精神力和体内那点微薄的真气被快速抽走,吓得他赶紧停止。
“果然不是现在能玩得转的……”他苦笑摇头,但眼中却充满希望。这无名剑阵残图,或许真是一条能将斩仙葫芦的力量有限度、可控地引导出来的途径!哪怕只能发挥其亿万分之一的力量,在此世也堪称大杀器了。只是,需要时间参悟,需要实力支撑,或许……还需要特定的“剑器”?
他想起吕布的画戟,李白的剑气,甚至张飞的丈八蛇矛(虽然没带来)……这些顶级武将英灵的兵器,是否蕴含着独特的“器魂”或“煞气”,能作为这剑阵的组成部分?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但也知道急不得,吕布那边尚且难以沟通,更别说让他配合演练剑阵了。
接下来两天,小楼内外一片忙碌与平静交织的景象。李白闭关不出,偶尔有清越剑鸣和朗朗诵诗声传出;薛媪的琵琶声时而清心宁神,时而隐现杀伐;陈世美成功升级了住所的防护预警符阵,并开始尝试制作更复杂的攻击性符箓;庖丁用新得的灵植配合药材,炖出的汤羹不仅美味,确实让人气血活络,精神健旺。
刘备带着张飞来过一次,交流了些许对此世风俗人情的看法,姿态谦和,但范剑能感觉到对方那双看似温润的眼眸下,无时无刻不在观察和评估。张飞对庖丁的伙食赞不绝口,但对吕布依旧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吕布则始终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饮食,几乎不与他人照面,那股生人勿近的孤高气场笼罩着他暂住的小院。
胡半仙那边没有再传来新的预警,但范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加紧了对雾隐佩的熟悉,以及对无名剑阵残图的基础揣摩,至少要把那最简单的“引煞”轨迹练熟,关键时刻或许能配合斩仙葫芦,唬唬人或者拼死一击。
第三天下午,距离隐匿效果消失不足十二个时辰。
范剑正在房中对着阵图比划,尝试以指代剑,引动空气中微薄的灵气勾勒轨迹,腰间葫芦传来温热的共鸣感忽强忽弱。突然,他感到一阵轻微的心悸,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体内那沉寂的倒计时,仿佛走到了某个临界点,发出了无声的预警。
几乎同时,楼下传来陈世美急促的声音:“范兄!预警符有反应!东南、西北两个方向,有高速接近的灵能反应,强度不低,而且……带着明显的探查意图!不是路过!”
范剑瞳孔一缩,豁然起身。
该来的,终于来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雾隐佩佩戴在身上,玉佩微凉的气息笼罩周身,略微扭曲了自身的气息波动,但效果如何,未知。他将无名剑阵残图塞入怀中,斩仙葫芦紧握在手。
推门而出,只见陈世美已经手持罗盘和几张激发状态的符箓站在客厅,面色凝重。李白不知何时也已出关,负手立于窗前,青衫无风自动,眼中剑意隐现。薛媪怀抱琵琶,指尖按在弦上。庖丁也拿着他的大勺从厨房探出头来,眼神警惕。
“几个人?什么路数?”范剑沉声问。
“两个方向,至少四股气息,速度极快,预计一分钟内抵达。灵光性质……一者锋锐堂皇,似与官方有关;另一者晦涩阴冷,来路不明。”陈世美快速道,“楼外基础幻阵和扰灵阵已经开启,但恐怕挡不了多久。”
“刘备他们那边?”范剑问。
“刚才已用纸鹤传讯,他们应当也已察觉。”
话音未落,小楼外围布置的幻阵传来一阵水波般的剧烈荡漾,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挤压。紧接着,一个清晰、冷冽、带着公事公办味道的年轻男声,透过阵法直接传入楼内:
“京城特异事务管理总局,第三侦查科例行巡查。此处检测到异常灵能聚集及不明身份高阶能量反应,请立即解除防护,配合调查。”
几乎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传来一声尖锐的、如同夜枭般的怪笑,声音飘忽不定,带着森然鬼气:“嘎嘎嘎……好浓的煞气,还有文华剑意……里面的朋友,别藏着掖着了,出来让咱家‘幽冥眼’瞧瞧,是什么宝贝这般诱人?”
官方和不明邪修,竟然同时到了!
范剑深吸一口气,知道最坏的预想成真了。隐匿效果即将消失,他们这群“黑户”,终于被摆到了台面上。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斩仙葫芦,又感受了一下怀中剑阵残图的微热,眼神逐渐变得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