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府众人听着士兵们惊魂未定的描述,只觉得后颈窝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另一个“自己”?
还在对着赵府叩拜?
这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让人头皮发麻,牙齿打颤。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齐刷刷地投向了陆远。
在他们看来,只要陆远道长在,天大的邪祟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然而,当他们看清陆远的脸色时,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安稳,瞬间沉入了谷底。
陆远的面色,比屋外深沉的夜色还要阴郁。
他当然不是被这区区“煞气化形”的景象吓到。
他惊的是,《凶煞簿》的成长速度!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煞气凝结,而是抽取活人生气与忠诚,化为祭拜自身的“阴神”!
《凶煞簿》……大成了!
这意味着,断命王家已经磨好了刀,随时准备动手。
陆远心念电转,迅速判断局势。
现在是四更天,阴阳交替,对方刚完成最后的积累,还需要时间回收和凝聚煞气,不会立刻发难。
白天阳气鼎盛,也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真正的杀机,将在今晚夜幕降临之后!
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今天这一个白天!
他必须破局!
而陆远想要破局,也必须在今晚!
高台上溯本追源的结果清晰地烙印在脑海中,西南方,破败山神庙!
那里就是断命王家的法场,是《凶煞簿》的巢穴!
必须去!
而且必须由他这个天师亲自去,捣毁法场,焚尽凶簿,方能一了百了!
可问题来了。
他走了,赵家怎么办?
许二小和王成安,那两个半大小子,跟在后面摇旗呐喊,递个法器还行。
让他们坐镇赵府,对抗《凶煞簿》大成后的邪祟侵袭?
恐怕一个照面就得被冲垮。
必须搬救兵!
一个足够分量的道门高手,配合他白天布下的守护法阵,守住赵家几个时辰。
那……
就是要搬救兵了!
可……
可问题是,奉天城距离真龙观,快马加鞭也得一天一夜!
就算现在快马加鞭派人去真龙观,最快也要明天凌晨一点半回来。
那个时候早差不多完事儿了都!
陆远坐在正屋中央,寻思了一会儿,骤然起身。
去白云观!!
……
凌晨两点半,夜风如刀。
一个钟头的快马疾驰,陆远与王福两人到了白云观的山门。
有王福这个赵府管家在,很轻松的敲开了白云观大门。
青灯古观,一间静室之内。
陆远神情肃穆,对着上首一位鹤发童颜的老道长,长揖及地。
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利害关系,一字不漏地和盘托出。
“……事情便是如此,断命王家以《凶煞簿》为祸,不光危及赵夫人,更欲搅乱奉天。”
“真龙观弟子陆远,恳请白云观施以援手,一同护持正道!”
他相信,天下道门是一家,更何况赵巧儿是白云观最大的香客之一,于情于理,白云观都不会拒绝。
然而,那老道长只是不紧不慢地捻着胡须,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昨日贫道已听弟子回报,赵府既已请得真龙观高徒坐镇,想来是信不过我白云观的微末道行。”
“如此,我等又何必再去画蛇添足,惹人嫌弃呢?”
陆远:“???”
这牛鼻子老道是搁这儿放什么大屁呢??
尔多龙?
是不是尔多龙啊?!
自己刚才叭叭说了这么多,不就是说自己整不了,需要白云观出几个道长帮忙坐镇吗?!
怎么这话又给说回来了?
这牛鼻子,揣着明白装糊涂?
不想帮?
一旁的王福本就心急如焚,闻言更是火冒三丈,霍然起身。
“道长此话何意!
我家夫人命悬一线,你们白云观每年拿了我家夫人多少香火钱,如今却见死不救?!”
老道长终于睁开了眼,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王管家此言差矣,广结善缘,方为福报。
赵夫人是善人,城南的昌盛商会刘会长,同样是善人。
观中弟子近日皆被刘会长请去做祈福法事,年关将至,人手实在抽调不开。
贫道也是无能为力啊。”
啊~
明白了。
昨天抓的那丫鬟,夜里审出来了。
一个丫鬟收了外面的黑钱,在赵家里放了那些阴毒的把式。
至于收的是谁的,那丫鬟快被王福抽死了,也只说是坊市里的一个二流子。
但大家都清楚,这是奉天城其他商会找的中间人。
现在来看,这个商会就是昌盛商会。
对面也已经摊牌了。
想来是昨天夜里,昌盛商会给了白云观好大的一笔钱。
王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老道就要破口大骂,却被陆远一把按住了肩膀。
陆远缓缓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老道,声音平静得可怕。
“既然道长有自己的‘善缘’要结,那我们便不打扰了。”
既然对方把路走绝了,那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舌。
走到门口,陆远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
“今日白云观自绝于道友,他日若有灾劫临门,莫怪天下道门袖手旁观。”
静室内,老道士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低声自语:
“能不能活过今晚,再说吧。”
……
回程的路上,一路死寂。
当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时,王福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问道:
“陆道长……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陆远沉默不语,冰冷的晨风吹动着他的道袍。
他的手,下意识地探入腰间的褡裢,指尖触碰到了一枚冰凉温润的白玉骨牌。
叫顾清婉来?
可一旦动用,便意味着与那尊恐怖存在的因果,又加深了一层。
黄焖鸡与老头子的警告言犹在耳。
另外就是……
自己一个道士降妖除魔,老找一个邪祟帮忙,总感觉怪怪的……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几乎要下定决心之时,马蹄声渐渐停了。
赵府,到了。
陆远抬起头,眼神一片晦暗。
也就在这时,一道清冷中带着三分惊喜、七分不确定的声音,从赵府门前的灯笼光影下传来。
“陆……陆师叔?”
昂?
这声音……有点耳熟。
陆远猛地抬头,目光穿透晨曦的薄雾。
只见赵府门前,不知何时停了一队人马,为首的倩影白衣胜雪,风姿卓绝,不是沈书澜又是谁?!
噫!!!
陆远猛地一拍大腿,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近前。
陆远定定地站在沈书澜面前,原本阴沉如水的脸上,骤然绽开一个灿烂到极致的笑容。
“书澜姐!!你咋搁这儿捏!”
“这几日不见,书澜姐你咋又漂亮了嘞,跟天仙儿似的!!”
“真是想死你哩~”
沈书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那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惊得愣住了。
毕竟,之前可从未见陆远跟自己如此热情过……
这……这现在又是管自己叫姐……
又是说什么自己漂亮,像天仙儿……
又是想死自己了……
一时间,沈书澜那张万年冰山般的绝美脸蛋上,竟是控制不住地飞起一抹红霞,有些结巴地问道:
“陆……陆师叔,你……你这是……”
而她身后的一众老熟人,看着自家不食人间烟火的绝美大小姐又被陆远撩拨的脸红了。
一个个顿时气得牙痒痒。
妈的!!
又占我家小姐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