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饿狼小说 > 回到明末当信王 > 第一百三十三章五月朝争

第一百三十三章五月朝争

    五月初十,寅时刚过,北京城还在沉睡,但午门外已是冠盖云集。今日是大朝会,又是皇帝天津阅舰归来后的首次常朝,六部九卿、科道言官、在京勋贵,凡有资格上朝者,皆不敢怠慢。

    刘宗周站在文官队列中,青灰色官袍浆洗得笔挺。他身旁站着御史黄道周、翰林院编修钱谦益等三十余人——正是联名上疏的骨干。众人面色凝重,偶尔交换眼神,却不多言。

    卯时三刻,钟鼓齐鸣。百官依序入午门,过金水桥,至皇极殿前广场。东方既白,晨曦初露。

    “陛下升座——”

    朱由检身着十二章纹衮服,缓步登上御座。他目光平静扫过丹陛下黑压压的百官,在王承恩宣完“有本启奏,无本退朝”的例话后,直接点名:

    “刘宗周。”

    满殿寂静。谁都没想到皇帝第一个点的竟是这位以直言著称的御史。

    刘宗周深吸一口气,出列跪拜:“臣在。”

    “朕闻你与三十四位同僚联名上疏,言新政之弊。今日大朝,你可当殿陈奏。”朱由检语气平和,“不必顾忌,直言无妨。”

    刘宗周从袖中取出奏疏,双手高举:“臣刘宗周,偕三十四位同僚,冒死进谏!”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

    “陛下践祚以来,宵衣旰食,励精图治,臣等感佩。然新政四载,弊端渐显。臣等忧心社稷,不敢不谏。”

    他顿了顿,提高声调:“其一,重工商而轻农本。江南机杼昼夜不息,农田荒废日增。长此以往,根基动摇,虽府库充盈,若遇灾荒,粮从何来?”

    “其二,开海禁而引外患。泰西商船往来,奇技淫巧流入,人心渐奢。荷兰红夷窥伺海疆,倭寇未绝,此非开门揖盗耶?”

    “其三,尚奇技而废圣学。西山所谓科学院,聚工匠、奉泰西人,所造铁车、火器,皆杀人凶器。圣人之道,仁义而已,岂在兵革之利?”

    “其四,设海军而养私兵。郑芝龙本海寇出身,今统水师,耗费国帑巨万。若其心怀异志,水师即成郑家私军,陛下何以制之?”

    四条谏言,条条尖锐。殿内鸦雀无声,不少官员偷眼看向御座。

    朱由检神色不变:“刘卿所谏,可还有其他?”

    “臣等请陛下:缓工商,重农桑;严海禁,绝外扰;罢奇技,崇理学;裁海军,省国用。”刘宗周伏地,“此乃臣等肺腑之言,望陛下三思!”

    随他联名的三十四人齐齐出列跪拜:“望陛下三思!”

    场面肃然。这是崇祯朝以来最大规模的集体进谏。

    朱由检沉默片刻,缓缓起身,走到丹陛边缘。晨光洒在他身上,龙袍上的金线熠熠生辉。

    “诸卿忧国之心,朕知。”他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大殿,“然诸卿所言,多据旧闻,未见新实。今日大朝,朕与诸卿论一论这新政得失。”

    他转向刘宗周:“刘卿言重工商而轻农本。朕问你:去岁江南纳税银四百八十万两,占全国岁入六成。若无此银,辽东军饷、陕西赈灾、九边粮草,从何而来?”

    刘宗周欲言,朱由检抬手制止:“至于农田荒废——李信!”

    新任江南巡抚李信出列:“臣在。”

    “你奏报江南各府今春粮食播种面积,较去岁增几何?”

    “回陛下,增三成。”李信朗声道,“各府严令:凡家有田十亩以下者,保七成种粮;十亩以上者,保五成。违者罚银。去岁推广新式犁、水车,一夫可耕田二十亩,较旧时增一倍。故虽工坊增,农产未减反增。”

    朱由检看向刘宗周:“刘卿可听清了?”

    刘宗周面色微白:“然……然工商利厚,百姓趋之若鹜,终非长久……”

    “所以朕在推广新农具、新作物,让务农者亦可得利。”朱由检道,“徐光启。”

    徐光启出列:“臣在。”

    “科学院培育的耐旱麦种,今秋可在多少亩试种?”

    “京畿五万亩,陕西十万亩。此麦种亩产可达两石,较旧种增五成。若试种成功,明年可推广百万亩。”

    朱由检点头,又转向刘宗周:“重工商未轻农,反以工商之利补农业之需。刘卿以为然否?”

    刘宗周张了张嘴,终未出声。

    “第二,开海禁而引外患。”朱由检继续,“沈廷扬。”

    商部尚书沈廷扬出列:“臣在。”

    “开海两月,海关税入多少?”

    “截至四月底,累计四十二万两。预计全年可达百万两。”沈廷扬道,“此银已用于辽东军饷、陕西赈灾、海军建设。若无海贸,这些开支需加赋于民。”

    “荷兰威胁如何应对?”

    “郑芝龙水师已整训完毕,新造铁壳船三艘,可保东南海疆。且臣已联络葡萄牙、西班牙商人,分化泰西联盟。荷兰若敢来犯,必遭重创。”

    朱由检看向百官:“闭关锁国,可保太平?嘉靖年间海禁最严,倭寇反而最猖。为何?因沿海百姓无以为生,铤而走险。今有序开海,百姓有正经营生,海盗之源自绝。且关税充盈国库,水师护卫海疆,此乃长治久安之策。”

    他顿了顿:“至于泰西奇技——汤若望。”

    泰西传教士汤若望出列,汉话已相当流利:“臣在。”

    “你译介的泰西典籍,可有益于民生?”

    “回陛下,《泰西火器要略》已助大明改进火炮;《几何原本》有助测量、建筑;《泰西农法》载轮作、施肥之术,今在陕西试用。”汤若望道,“泰西之学,亦有可取。孔子云:三人行必有我师。况万里之外乎?”

    朱由检道:“刘卿言‘奇技淫巧’。然若无这些‘奇技’,辽东火炮何来?河工测量何凭?朕非废圣学,而是圣学与实学并重。格物致知,知行合一,方是真道学。”

    刘宗周身后,一些年轻官员开始窃窃私语。皇帝所言,确有道理。

    “第三,设海军养私兵。”朱由检声音转冷,“郑芝龙!”

    “臣在!”郑芝龙声如洪钟。

    “你现统水师,可能向朕与百官立誓:此生不负大明,不负朕?”

    郑芝龙单膝跪地,右手按心:“皇天在上,后土在下!臣郑芝龙誓:此生忠于大明,忠于陛下!若怀异心,天诛地灭,子孙不昌!”

    誓言铿锵,回荡殿中。

    朱由检缓缓道:“朕用郑芝龙,因他知海战、通船务。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若因出身疑人,则韩信曾受胯下之辱,卫青出身奴仆,岂非皆不可用?”

    他目光扫过那些联名官员:“至于耗费国帑——王在晋。”

    兵部尚书王在晋出列:“臣在。”

    “去年水师军费多少?战果如何?”

    “水师去岁军费四十万两。战果:剿灭海寇大小二十三股,俘船五十余艘;击退荷兰舰队一次,保厦门、泉州平安;巡护商船千余艘,海贸因此畅通。”王在晋道,“若无水师,海关岁入至少减半,海盗劫掠损失更不可计。”

    朱由检走下丹陛,在百官面前踱步:“诸卿,新政四载,朕可列实据:辽东稳了,宁锦防线固若金汤;江南富了,工商繁荣税银大增;海疆安了,水师可御外侮;科技兴了,新式火器、农具、机械层出不穷。”

    他停步,声音提高:“而这一切,靠的是什么?不是空谈义理,不是死守祖制,而是务实变革!是工商之利养军,是海贸之税富民,是科技之新强兵!”

    殿内寂静,只闻皇帝的声音:

    “朕知诸卿中,有人真心忧国,只是见解不同;也有人固守利益,借大义之名行阻挠之实。今日朕把话说明:新政之路,不会回头。凡愿为国效力、与朕共图中兴者,朕虚席以待;凡阳奉阴违、暗中阻挠者——”

    他目光如电:“朕必严惩!”

    “陛下圣明!”徐光启、沈廷扬、李信等新政官员齐齐跪拜。

    刘宗周跪在原地,面色变幻。良久,他伏地:“臣……臣见识浅陋。然臣所言,实出公心。若新政果有成效,臣愿往江南亲察,以正己见。”

    朱由检神色稍缓:“准。朕前已许你赴江南考察三月。待秋后归来,再议不迟。”

    他回到御座:“今日朝会,诸卿畅所欲言,朕心甚慰。治国如烹小鲜,需文武火候得当。朕非不重圣学,而是圣学需与时俱进;朕非不守祖制,而是祖制需因时制宜。”

    “传旨:自今日起,设‘新政咨议台’,凡对新政有建言者,无论赞同反对,皆可上书。朕每月亲览一次,择善而从。”

    “另,命翰林院重修《崇祯会典》,将新政条例、成效,悉数载入。让后人知道,这段变革之路,是如何走过来的。”

    退朝钟声响起时,日已近午。

    百官缓缓退出皇极殿,三三两两议论。刘宗周被同僚围住,有人安慰,有人质疑,有人沉默。

    黄道周低声道:“刘公,皇上今日……似乎早有准备。”

    刘宗周苦笑:“是我等闭目塞听,只见书本,不见实务。江南……真该去亲眼看看。”

    另一处,徐光启与沈廷扬并肩而行。

    “今日朝争,虽暂时平息,但保守势力不会甘休。”沈廷扬轻声道。

    徐光启点头:“然皇上已占道义、实据。只要新政继续见效,反对声自会式微。关键还在辽东、海疆——这两处若有闪失,反对派必卷土重来。”

    “所以必须胜。”沈廷扬目光坚定。

    文华殿内,朱由检换下朝服,召战略参谋司六人觐见。

    “今日朝会,你等都看见了。”他道,“记录在案,作为‘朝争分析’首例。往后此类争论不会少,参谋司需预判可能争议点,准备实据对策。”

    李振声道:“臣观今日,反对新政者主要有四类:一为真心守旧,如刘宗周;二为利益受损,如部分江南士绅代言人;三为观念冲突,如理学纯粹派;四为跟风投机,欲博直名。”

    “分析得对。”朱由检赞许,“应对也需分类施策:对真心者,以事实说服;对利益者,分化瓦解;对观念者,长期引导;对投机者,不必理会。”

    他顿了顿:“参谋司即日起增设‘舆情研判组’,专司收集朝野议论,分析动向。每月向朕报一次。”

    “臣等领命!”

    午后,朱由检批阅奏本时,王承恩呈上一份密报——来自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

    “皇上,查清了。联名疏中,有八人收受江南士绅贿赂,金额自五百两至三千两不等。其中三人,更是与已被查办的华家有旧。”

    朱由检冷笑:“果然。名单留下,暂不动作。待秋后刘宗周江南归来,若他转变态度,再以此清理这些蛀虫。”

    “皇上仁慈。”

    “不是仁慈,是策略。”朱由检道,“刘宗周在清流中颇有声望,若他能转而支持新政,可带动一批人。至于那些受贿的……迟早要收拾。”

    他放下笔,望向窗外。五月阳光明媚,庭院中石榴花正红。

    朝争暂息,但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建州、荷兰、天灾、改革……每一道都是难关。

    但他已不是四年前那个小心翼翼的信王,而是手握实据、胸有方略的大明皇帝。

    新政之路,虽千万人,吾往矣。

    因为这是救国之路,是唯一的路。

    朱由检提起朱笔,在奏本上批下:

    “准行。务实推进,勿惧非议。”

    字迹遒劲,一如他的决心。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