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图书馆古籍阅览区安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秦风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临江地方志》,眼睛却盯着斜对面第七排书架。下午两点五十分,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地板上投出斑斓的光斑。
耳机里传来苏晴细微的声音:“第七排书架附近的监控被动了手脚,画面循环播放十分钟前的静止图像。我们已经恢复了,但对方可能察觉了。”
“继续监视。秦雨,你那边呢?”
“我在二楼走廊,能看到古籍区入口。目前进来七个人,四个学生,两个老人,一个穿风衣的中年男人。风衣男在第五排书架徘徊,很可疑。”秦雨顿了顿,“他戴着手套,翻书时用纸巾垫着。”
洁癖。和李维民、孙明一样。
“盯着他。”
三点整。第七排书架前空无一人。秦风起身,装作找书,慢慢靠近。书架第三层,从左数,第七本——是《临江水文图志》,很厚,书脊破损。他抽出书,翻开。
里面夹着一张对折的纸条,打印的字:
“三点零五分,阅览区后门楼梯间,第三级台阶下方。一个人来。别耍花样。——哨兵”
秦风扫了眼手表,三点零二。他合上书放回原位,走向后门。楼梯间光线昏暗,感应灯坏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亮着。他数到第三级台阶,蹲下,手指摸索台阶下方。
有个用胶带粘着的信封。撕下,里面是部老式手机,诺基亚蓝屏,只能打电话发短信那种。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一条未读短信:
“上到天台。现在。”
秦风皱眉。天台上空间开阔,不利于埋伏,但也不利于逃脱。“哨兵”想干什么?
“苏晴,图书馆天台结构图。”
“天台是平的,有水箱和通风设备,视野开阔,但只有一个出入口,就是你现在身后的楼梯间。周围没有更高建筑,狙击手没角度。要上去吗?”
秦风盯着手机。如果“哨兵”在天台,那这是个绝佳的抓捕机会。但如果是陷阱呢?
“秦雨,你带人封锁楼梯间,但别上来。苏晴,用无人机高空监视天台,但别低飞。老李,你的人在图书馆外围待命,如果看到任何人从天台逃跑,立即控制。”
“明白。”
秦风推开楼梯间的门,走上天台。风很大,吹得外套猎猎作响。天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锈蚀的水箱和排气扇在嗡嗡转动。没有人。
手机震了,新短信:
“往前走,到水箱后面。”
秦风走到水箱后。地上用粉笔画了个圆圈,圈里放着个黑色塑料袋。他蹲下,用笔挑开塑料袋,里面是——
另一部手机。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刘建军,闭着眼睛,靠坐在墙角,脸色苍白,脖子上有勒痕。他胸口贴着一张纸,纸上打印着:“叛徒的下场。”
秦风的心脏猛地一缩。刘建军死了?
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是来电。秦风接通。
“秦警官,喜欢我的礼物吗?”声音经过处理,但能听出是男人,语气很轻松,像在闲聊。
“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哨兵’。或者,叫我‘清道夫’。”那人笑了,“刘建军是个懦夫,他想退出,想告密。齿轮不需要懦夫。所以我帮他……永远休息了。”
“你在哪儿?”
“很近,又很远。”那人顿了顿,“李老师常说我像风,看得见,抓不住。不过我今天心情好,可以多聊几句。你知道齿轮组织为什么选聋哑人吗?”
“因为他们容易被忽视,容易被控制。”
“不。”声音变得严肃,“因为他们干净。听不见这个世界的噪音,说不出虚伪的谎言。他们是这个污浊世界里,最后一片净土。我们要保护的,就是这片净土。但有些人,比如刘建军,被污染了。他有了欲望——想让儿子当警察,想过正常人的生活。欲望是毒,会污染净土。所以,必须清除。”
“所以你杀了他。”
“净化。”声音纠正,“秦警官,你是个好警察,但你站在了错误的一边。你在保护一个腐烂的系统。这个系统歧视聋哑人,忽视他们,压迫他们。而我们,在给他们力量,给他们尊严。”
“用杀人的方式?”
“用必要的方式。”声音冷下来,“但聊天时间结束了。你脚下那个手机,里面有个视频,是给你的最后礼物。看完之后,如果你还想抓我,我等你。不过提醒你,倒计时已经开始了。这次,是真的。”
电话挂了。秦风蹲下,捡起那部手机。屏幕亮着,播放键在闪烁。他按下播放。
画面是个昏暗的房间,看起来像地下室。中央有个铁笼,笼子里关着个人——是陈小飞。孩子蜷缩在角落,身上缠着电线,电线连着一个金属盒子,盒子上的红灯在有规律地闪烁。
画面外传来那个处理过的声音:“这个小礼物,我本来想留给刘建军,但他没用了。现在送给你。倒计时六小时。地点嘛……你猜?提示:齿轮转动的地方。祝你好运,秦警官。”
视频结束。手机自动格式化,屏幕黑了。
“苏晴!追踪刚才来电位置!”
“追踪不到,用了多层跳板。但视频我分析了,背景里有微弱的声音——是水流声,还有……钟声。像是江边的钟楼。”
江边的钟楼。临江市有两座钟楼,一座在老城广场,一座在临江公园。但齿轮转动的地方……
“是临江塔。”秦风猛地想起,“塔顶有巨型齿轮装饰,是李维民设计的。塔下是临江水道。”
“但临江塔已经被封锁了,我们的人还在排查炸弹。”
“炸弹是假的,但人质可能是真的。通知塔内搜查队,重点查地下室、通风管道、废弃设备间。秦雨,你带人跟我去临江塔。老李,继续找刘建军的尸体,他可能就在塔附近。”
“明白!”
秦风冲下楼梯,在二楼走廊和秦雨汇合。秦雨脸色发白:“陈小飞他……”
“还活着,但只有六小时。”秦风边跑边说,“苏晴,我要临江塔的所有结构图,特别是那些不公开的区域,比如施工时留下的夹层、维修通道、旧管道。”
“正在调取……找到了。塔体内部有个废弃的观光电梯井,三十年前停用,被水泥封了。但根据图纸,封墙只有二十厘米厚,后面有个约五十平米的空间,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通风口通向江面。位置在塔基水下部分。”
水下。所以有水声。
“具体坐标发我。通知水警,封锁塔周围江面。老李,让你的人带破拆工具,去那个电梯井。”
“但破拆会有震动,万一触动炸弹……”
“所以要先确定炸弹的类型和触发方式。”秦风坐进车里,拉响警笛,“苏晴,把视频里那个金属盒子的画面放大,分析结构。”
画面放大。金属盒子约鞋盒大小,表面有散热孔,红灯闪烁的频率大约是每秒一次。盒子侧面有个小屏幕,但被陈小飞的身体挡住了大半,只能看到倒计时的数字:05:47:22。
“盒子型号很旧,像是九十年代的工业定时器改装的。但****看不清。不过这种老式定时器,通常有物理开关,或者需要钥匙启动。”苏晴快速分析,“而且,盒子连着电线,电线缠在孩子身上,像是……感应装置。如果孩子移动超过一定幅度,或者电线被剪断,可能触发。”
“所以不能强攻,不能拆弹,只能等倒计时结束,或者找到钥匙。”秦雨握紧方向盘。
“钥匙在‘哨兵’手里。”秦风盯着前方,“他要我们去找他。这是游戏。”
“用孩子的命玩游戏……疯子。”
车子冲向临江塔。夕阳西下,塔身在江面上投出长长的影子。塔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警察、特警、排爆组在忙碌。秦风跳下车,老李迎上来。
“电梯井的封墙找到了,在塔基东侧,被广告牌挡住了。已经清理出来了,墙是实心的,敲击声很实。破拆组在准备,但动静会很大。”
“先等等。”秦风走到江边,看着浑浊的江水。通风口在水下,如果那个空间真是密闭的,空气有限。六小时,陈小飞能撑多久?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短信,陌生号码:
“秦警官,你比我想的快。但还不够快。给你个提示:钥匙在齿轮的中心。中心在哪,看你的悟性了。倒计时:05:23:11。”
齿轮的中心。临江塔的齿轮装饰在塔顶,但中心在哪?物理中心?还是象征意义上的中心?
“苏晴,齿轮装饰的设计图,特别是中心结构。”
设计图调出。那是个直径十米的金属齿轮,固定在塔顶观景台中央,可以转动,但多年没维护了。齿轮中心是个实心的轴,轴心有个小孔,但图纸上标注“装饰用,无实际功能”。
“轴心的小孔,尺寸多大?”
“直径约两厘米,深十厘米。图纸备注:施工时预留,用于安装照明设备,但未实施。”
两厘米的孔。钥匙孔?
“秦雨,你带人上塔顶,检查那个齿轮轴心。老李,破拆组准备,一旦找到钥匙,立即破墙救人。苏晴,协调医疗队和水下救援队待命。林瑶,你准备好急救设备,孩子可能缺氧或受伤。”
“明白!”
秦风看着暮色中的临江塔。高耸入云,灯火辉煌,是这座城市的骄傲。但现在,它成了囚笼,成了一个孩子生命的倒计时。
齿轮在转动。
而他们,必须在它转到尽头之前,停下来。
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