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这里,季棠棠的眉心紧紧的皱在了一起,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是恨意,却又比恨意更复杂。
有很深很混乱的情绪在翻滚。
七年,要忘记一个人, 实在是太容易了,原本秦越就不爱前妻。
可是秦壮壮还那么小,如果后妈欺负他了怎么办?如果秦越跟其他人又有了小孩,那秦壮壮又该怎么办?
难道他就不能等秦壮壮再长大一些,再考虑其他的事情吗?
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季棠棠只是粗略的以为是秦越忽视秦壮壮感受的恨意。
江挽月则一直在观察季棠棠,看着她从茫然到深深地皱眉,单纯青涩的脸上竟有着许许多多复杂难言的情绪,
是连她看不懂了。
她甚至在季棠棠阳光灿烂的脸上,第一次看到了……伤心。
江挽月十分肯定,季棠棠一定认识秦越,她甚至认识秦壮壮,不然只是对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哪怕再投缘也不会如此。
可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小渔村姑娘,跟一个把生意越做越大的大老板,又是怎么认识的?
其中的内情江挽月不得而知。
她看着季棠棠,不忍心她把眉心打成了死结,不忍心明媚的人变得如此伤心。
“没有女人。”
江挽月突然说。
季棠棠猛地抬眼,诧异看着江挽月,微微张开着嘴巴,但是喉咙里很干涩,一点点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江挽月又道,“秦先生的爱人在生产时候发生了意外,她走了 。我认识了秦先生快七年,他一直都是一个人,身边没有女性友人,看起来也不像有再婚的打算,一直是他们父子两人一起生活 。所以他们家里没有女人。”
“……这……这……这样啊……呵呵……我就说嘛……呵呵……”
季棠棠知道她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尴尬,却不知道如何反应,只能是用更尴尬的笑,来掩饰尴尬。
江挽月在一旁坐下,也让季棠棠一同坐下,一旁是店铺里的一个小风扇,转着头,夏日的热风吹在她们身上。
气温很闷热,服装市场里面空气不流通,变得更加闷热。
但是江挽月和季棠棠周遭的空气里,透着一股紧绷的低沉,所以显得寒凉。
江挽月问她,“棠棠,你是喜欢孩子,喜欢壮壮,所以想多照顾他,想带他过暑假吗?”
“嗯。”
季棠棠用力点头 ,因为江挽月帮她找了“喜欢孩子”的理由,不用她再解释为什么要对秦壮壮好。
但是,接下来江挽月说的话,却让季棠棠心口一怔。
“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做。”
“为……为什么?”季棠棠眼睛一抖。
江挽月解释说道,“壮壮从小没有妈妈,可是孩子会天生的向往妈妈的存在。他小时候,因为一些原因,我养过他一阵子,从那个时候开始,壮壮就特别的粘着我,喜欢来我家里,恨不得在我家住下来。我知道那是因为他把对妈妈的感情,投射在了我的身上 。可是我不是他的母亲。”
“我有自己的家庭,有我的亲人,后来又有了我的孩子……我对壮壮的疼爱都是真的,可是只是疼爱和喜欢,是无法承担起一个‘母亲’的角色 ,无法满足壮壮对‘母亲’的渴求 。”
江挽月记得若干年前,秦壮壮问能不能把江挽月的家,当成他的家;他能不能跟安安和乐乐一样,成为江挽月的孩子。
她跟秦壮壮说了很多,最后的结论是不行。
秦壮壮扑在她怀里哭,哭得那么委屈,那么伤心,抹抹眼泪又打起精神来,明明那么小的年纪,不得不接受大人世界的规则。
“棠棠,我相信你喜欢小孩子,喜欢壮壮,还跟壮壮很投缘,也相信你是真心实意要对壮壮好。你对壮壮越好,越是亲近壮壮,那孩子在不知不觉之间,把你当成了‘母亲’的角色,等时间长了之后,当你无法承担这份沉重的感情寄托时候,壮壮会伤心的。”
秦壮壮的感情世界里,永远缺位着“母亲”。
他现在还是一个孩子,会把大人的好不知不觉放进去,可是当成年人抽身离开,秦壮壮根本没有能力挽留。
如果没办法承担起全部,就不要给孩子希望。
江挽月的这一番话,是季棠棠从未想到过,让她陷入了深深地自责。
她自认为是秦壮壮的母亲,可是她现在是季棠棠,是跟秦壮壮和秦越都没关系的一个陌生人。
她想陪着秦壮壮过暑假,想时刻照顾着秦壮壮,可是暑假过去之后呢?
秦壮壮喜欢上她,需要她了,她又以什么身份存在呢?
他们终于没办法生活在一起,总有她照顾不到秦壮壮的时候。
那个时候又该怎么办?
就像江挽月说的,秦壮壮会伤心的。
季棠棠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
幼儿园前面。
江挽月又来接安安和乐乐放学了,她从推着自行车的小摊贩手里买了四根棒冰,是双棒的,分开之后是四根。
跟老师打过招呼之后,傅知安和傅知乐顶着一张红扑扑的脸蛋,从教室里面冲出来。
在他们的身后 ,还跟着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小尾巴,是一样汗涔涔的朱根宝。
江挽月身后不远处,依旧站着一个花衬衫和踩着塑胶拖鞋的男人,是朱根宝的父亲朱华强。
朱华强大概知道他的形象和一群妈妈们格格不入,所以他来接孩子的时候,每次都站在很远的地方,总是一个人,从不跟人打招呼。
朱华强今天没啃棒冰,而是靠着树干眯着眼睛,一副很累的样子。
朱根宝从幼儿园里出来之后,没有冲出去找朱华强,反而是跟着安安和乐乐的屁股后面,来到了江挽月面前。
江挽月把双棒棒冰一分为二 。
“这个是安安的,这个是乐乐的,这一个是我的……最后一个,是朱根宝的。”
“安安妈妈,我……还有我的份吗?”
“我们四个人,一人一半,当然有你的份。”
朱根宝仰头看着江挽月,小脸上露出羞涩笑容,努力大声说,“谢谢!谢谢安安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