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傅青山再次见到了需要他瞻仰的江老首长,神情镇定的站在他面前。
江老首长第二次见到傅青山,跟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心急和打量不同,如今在看着对方,他的眼神显得欲言又止。
这一位一辈子都无愧于心的老人家,在江挽月苏醒之后,竟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少年 。
江挽月对傅青山的恐惧和排斥,是显而易见 。
特别是她现在健健康康,吵嚷着要回首都 ,完全没有一丁点先前生病的模样,将两人之间的娃娃亲变得十分可笑。
好像江挽月只是睡了一觉,睡得有些久而已,哪怕没有冲喜之事,她也会到了时间之后健康的清醒过来。
这婚事……该如何是好 ?
江老首长的心里拿不定主意,对少年的愧疚,已经写在了他的脸上。
就在他老人家犹豫着要如何开口的时候,反倒是他面前的少年先一步说道 。
“江老首长,先前的事情只是为了救人,我知道不能当真。”
傅青山如此说道。
他一字一句,有着超脱年龄的成熟 ,甚至比江老首长更显镇定。
江老首长诧异看着傅青山,眼神意外的沉了沉,跟先前的犹豫不决比起来,此时的他反而像是有了决定。
他反问傅青山,“你心里真是这么想的?就没一丁点不甘心。”
傅青山对江老首长点头,“看到她能醒过来 ,这已经足够了 。”
“你有没有其他要求?任何想要的,无论什么,金钱还是物质,你可以尽管提。”
“没有 。”
傅青山摇摇头 ,垂落在身侧的手掌,无声握紧拳头。
他知道自己在江老首长眼中,是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人,没有任何一点能入得了对方的眼,正是如此,更不能弯了他的脊梁 。
他就这么直挺挺的站着,身形瘦削却笔直。
江老首长微微眯眼,锐利的眼眸审视着面前少年,眼底闪过一抹不同寻常的欣赏。
他原先一直担心着江挽月,并未有多少心思落在傅青山的身上,这一次的交谈之后,反倒让他对傅青山另眼相待。
这个人未必配不上他的亲孙女。
江老首长一直紧皱的眉心松开了,嘴角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沉声开口说道。
“我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你和月月之间的婚约,依旧算数 。”
此言一出,诧异的人便成了傅青山。
他抬眸,黑黢黢的眸子盯着江老首长,瞳孔好似因为过于震惊,微微地抖了抖 。
彼时的少年,还不知道如何隐藏他的情绪。
江老首长将一切看在眼里 ,然后继续说道,“我很看好你,但是以后要跟你结婚的人毕竟是月月,能不能让她同意,要看你自己了。”
“一个月后,我会派人来接你,之后送你去军营,你愿意吗?”
这是要送他去当兵?!
傅青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眸色落在江老首长穿着的军装上。
他毫不犹豫的,重重点头。
江老首长对他的回答很满意 ,抬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年少时候的娃娃亲就这么定下,但是之后的路,要他自己往下走 。
这日的交谈后,江老首长很快带着江挽月离开了村子,临别之时,傅青山混在人群中,偷偷去送行,还想再见一见江挽月 。
江挽月躲在江老首长的怀里,对这个贫瘠的地方,嫌弃的没有再看一眼,以至于傅青山只看到她露出来的侧脸,然后他们离开,越走越远。
那日江老首长和傅青山之间的对话,除了他们两人之外,没有人知道 ,就连村长都不知道 。
所有人都以为江老首长解除了婚约,癞蛤蟆肯定吃不上天鹅肉,甚至这只癞蛤蟆笨的都讨不到一分钱。
等江老首长一行走后,村子里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这一顿往事成了众人记忆中的谈资而已,他们靠着江老首长分的粮食,勉勉强强过了一个不错的新年。
开年之后 ,傅青山的日子还是一日复一日,跟先前没什么不同,他甚至开始遗忘跟江老首长之间的约定。
只是一句话,说不定只是随便说说。
然而一个月后,带傅青山去军营入伍的人,真的出现了。
少年贫瘠的人生,拥有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这条路,并不好走。
江老首长只是安排他入伍当兵,并没有任何在身份上的特殊,傅青山要走的每一步,只能靠他自己。
他艰苦训练,去最危险的前线,完成最不可能的任务,比任何人都努力的一步一步往前,在这个过程中,他认识赵长江 ,也在多年的艰辛之后,终于走到了能让江老首长看到的位置。
至于另外一边,江挽月随着江老首长回了首都,她落水以及意外失忆,让江知远和叶素心心惊不已, 同时他们发现懂事乖巧的女儿变得不太一样了。
这对忙于工作的夫妻,将一切归结于他们对江挽月缺失的关心,把更多精力放在家庭里,对唯一的女儿更加关怀备至。
恰在这个时候,江知远因为工作调动,要从首都前往金陵。
因此夫妻俩带着孩子 ,离开了在首都的江老首长,举家搬到了金陵。
一眨眼,十几年过去了。
曾经的那段娃娃亲,就连江知远和叶素心都忘记了,哪怕说起来,也以为是江老首长在说笑而已。
直到江老首长从首都传来消息,安排了江挽月的婚事,不顾江挽月的哭诉,一定要她跟傅青山结婚——
……
伴随着记忆的彻底融合,江挽月从她和“原主”的记忆里,完整的看到了这段往事。
同时彻底清醒的意识到一件事情。
她是另外一个世界的江挽月,也是这个世界的江挽月,她们从根本上来说,是同一个人。
如同算命先生所说,一个人分七魂三魄。
在落水的时候,属于她身体里的一部分魂魄分散,以至于迟迟醒不过来;后来她虽然醒过来了,但是依旧不是一个完整人。
她的部分魂魄,带着一部分记忆,飞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