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笑媚娟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毕克定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阳光从四十五层的全景玻璃幕墙倾泻下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里。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一截锁骨。他的背影不算宽厚,可站在那里,就像一根钉进地里的钢钎,风吹不动,雨打不摇。
笑媚娟在门口停了一步。
不是犹豫,是观察。这是她的习惯——进入任何一个场合之前,先花三秒钟评估局势。会议室里只有毕克定一个人,椭圆形的长桌上摆着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铁。美式那杯放在主位旁边,拿铁那杯放在客位。她的位置。
她走进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毕克定听到声音,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对着电话说了句“就这样,按我说的办”,挂断了。
“你来得真准时。”他说,走到桌边,把那杯拿铁推到她面前,“不加糖,两勺奶,我记得没错吧?”
笑媚娟坐下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奶和咖啡的比例刚好,连杯子的温度都刚好——温热的,不烫手。她放下杯子,看着毕克定。
“毕总,你约我来,不会只是为了请我喝咖啡吧?”
毕克定在她对面坐下来,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笑媚娟翻开文件,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那是一份商业评估报告,对象是江城的新能源汽车项目。项目规模很大,总投资超过两百亿,涉及整车制造、电池研发、充电网络建设等多个板块。竞标方有三家——一家是国企,一家是外资,还有一家是毕克定的新能集团。
“这个项目我知道。”笑媚娟合上文件,“省里的重点工程,竞争很激烈。国企那边有政策优势,外资那边有技术优势。你的新能集团虽然资金雄厚,但在新能源汽车领域根基尚浅,胜算不大。”
“正常情况下的确不大。”毕克定端起美式喝了一口,嘴角带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但如果有你的加入呢?”
笑媚娟的手指在咖啡杯上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媚娟,你在这行做了八年,从供应链到渠道到品牌,每一个环节你都门清。你的人脉、你的经验、你对行业的理解,是我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毕克定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出资金、出资源、出平台。你出人、出团队、出脑子。咱们合伙,把这块蛋糕啃下来。”
笑媚娟看着他,看了很久。
“毕总,你这是在挖我?”
“我是在请你。”毕克定纠正道,“不是挖,是请。你的公司还在,你的团队还在,我不控股,不干涉,不插手。只是在这个项目上,咱们深度绑定。项目做完,你走你留,随你。”
笑媚娟低下头,又翻了一遍那份文件。
她不得不承认,毕克定的条件开得很漂亮——不是那种漫天撒钱的漂亮,而是那种“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给你”的漂亮。他不提股权,不提控制权,只提合作。他把所有的压力都扛在自己肩上,把所有的面子都留给了她。
“你为什么要找我?”她问,“以你的资源,完全可以自己组一个团队。”
毕克定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我信任你。”
笑媚娟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她容易被感动,而是因为这句话从毕克定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她见过太多商场上的人说“我信任你”——那不过是一句漂亮的场面话,翻译过来就是“我需要你为我干活”。可毕克定不一样。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算计,不是利益,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
“可以。”毕克定靠回椅背,“三天。三天后给我答复。”
笑媚娟站起身来,拿起包。
“还有别的事吗?”
毕克定也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把钥匙。
“这是什么?”
“江城国际金融中心的办公室钥匙。四十五楼,跟你现在的公司隔了两条街。”毕克定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先替你租了一年。不管合不合作,那间办公室都是你的。算是上次你帮我解决供应链危机的谢礼。”
笑媚娟看着那把钥匙,没有接。
“毕总,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让人没办法拒绝。”
毕克定笑了。那不是他在商务场合上那种礼貌的、克制的笑,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一点孩子气的笑。那种笑在他脸上很少见,少到笑媚娟觉得,这大概是今天最值钱的东西。
“那就别拒绝。”他把钥匙塞进她手里,“三天后见。”
二
笑媚娟走出大厦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把那把钥匙攥在手心里,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让她的脑子清醒了一些。她站在大厦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这座城市华灯初上,看着车流如织,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人。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毕克定的场景。
那是在一个商业酒会上,他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站在角落里,像一个误入上流社会的局外人。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礼貌地点头,不卑不亢,可她能看出来,他不习惯这种场合。那些觥筹交错、那些虚与委蛇、那些笑脸背后的刀光剑影,他都不习惯。
她当时以为他只是一个暴发户,靠着祖上的余荫混进了这个圈子。
后来她才知道,他三个月前还在为房租发愁。
一把钥匙,一个办公室,一句“我信任你”。
笑媚娟把钥匙收进包里,走下台阶,朝停车场走去。
手机震了。她拿起来,是毕克定发来的消息:“别开车了,路上堵。我让司机在楼下等你,送你回家。”
她抬起头,看到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司机站在车旁,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门。
笑媚娟看着那辆车,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走了过去。
不是因为她不想开车,而是因为她想试试,被一个人这样对待,到底是什么感觉。
车很稳,很安静,像一艘在水面上滑行的船。笑媚娟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转着。
毕克定的提议,从商业角度看,几乎无可挑剔。资金、资源、平台,他给的都是最好的。她不需要出让股权,不需要放弃控制权,只需要在项目上跟他深度合作。赢了,她名利双收;输了,他兜底。
可她还是犹豫。
不是因为项目本身有风险,而是因为她知道,一旦答应,她跟毕克定之间的关系,就不再是简单的“甲方乙方”了。他们会变成合伙人,变成战友,变成彼此最信任的人。这种关系,比雇佣更复杂,比合作更深刻。
而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准备好了。
车在她家楼下停了。笑媚娟下了车,跟司机道了谢,走进大楼。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看着镜面墙上的自己——妆容精致,衣着得体,眼神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疲惫了。不是身体上的,是心上的。毕克定这个人,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平静的湖面,荡起了层层涟漪。
她回到家,换了睡衣,倒了杯红酒,站在阳台上看着这座城市的夜景。
手机又震了。
又是毕克定:“到家了吗?”
她打了两个字:“到了。”
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持续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要发一篇小作文过来。可最后发过来的,只有四个字。
“早点休息。”
笑媚娟看着那四个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她放下手机,喝了一口红酒。
红酒很好,是她喜欢的那个牌子。可她忽然觉得,今晚的酒,比平时甜了一些。
三
三天后,笑媚娟给了毕克定答复。
她同意合作。
消息是通过微信发的,只有一句话:“办公室的钥匙我收下了。周一见。”
毕克定秒回了三个字:“周一见。”
周一早上八点半,笑媚娟准时出现在江城国际金融中心四十五楼。办公室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整整一层,装修简洁而大气,落地窗正对着江城最繁华的金融街。办公桌上放着一台全新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束白色的蝴蝶兰,花盆上系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开业大吉。——毕。”
笑媚娟拿起卡片,看了两秒钟,放进抽屉里。
她带来的团队有七个人,都是跟了她多年的老部下。他们分散在不同的行业——供应链、渠道、品牌、法务、财务,每一个人都是各自领域的专家。他们站在办公室里,打量着这个新环境,有人兴奋,有人忐忑,有人在悄悄打听毕克定到底给了笑媚娟什么条件。
“都别猜了。”笑媚娟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条件很简单——我们干活,他出钱。项目做完,各回各家。在这之前,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她顿了顿。
“这条船,叫‘新能’。我不要求你们喜欢这个名字,但我要求你们记住——从今天起,你们做的每一件事,都跟这两个字绑在一起。”
没有人说话。
笑媚娟环顾了一圈,点了点头。
“开工。”
上午十点,毕克定来了。
他没有带助理,没有带保镖,一个人拎着一个公文包,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西装,看起来不像一个身家千亿的财团继承人,更像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他在门口站了一下,看了一眼办公室里忙碌的众人,然后径直走向笑媚娟的办公室。
笑媚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看到他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毕总,来视察工作?”
“来送东西。”毕克定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她桌上,“项目的第一批启动资金。五十亿,已经打到新能集团的账户上,你随时可以调用。”
笑媚娟打开信封,里面是一份银行转账凭证和一张黑色的卡片。卡片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烫金的LOGO——那是神启财团的标志,一只展翅的鹰,爪中握着一道闪电。
“这是什么卡?”她拿起那张黑卡。
“神启财团的内部权限卡。”毕克定说,“有了这张卡,你可以调用财团在全球范围内的任何资源——法律、金融、安保、情报,只要你想得到的,都有。”
笑媚娟的手指在卡片上摩挲了一下。卡片很薄,很轻,可她知道,这张卡片的分量,比这整栋楼都重。
“你不怕我滥用?”
毕克定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不会。”
笑媚娟把卡片收进包里,没有再多说。
“项目的事,我已经有了初步方案。”她打开电脑,调出一份PPT,“新能源项目的竞标,核心有三点——技术、成本、政策。技术上,我们可以跟国内顶尖的电池厂商合作,采用他们的最新技术;成本上,新能集团的供应链优势明显,可以把整车成本压到最低;政策上,省里对新能源项目的扶持力度很大,我们可以争取到税收减免和用地优惠。”
毕克定走到她身后,看着电脑屏幕。他的呼吸很近,近到笑媚娟能感觉到他胸腔的温度。她本能地绷直了脊背,没有回头。
“方案很完善。”毕克定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竞争对手不会坐以待毙。国企那边有政治资源,外资那边有技术壁垒。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把我们踢出局。”
“我知道。”笑媚娟转过身,抬起头看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她能看清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杀手锏。”
“什么杀手锏?”
笑媚娟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固态电池。”她说,“能量密度是现有锂电池的三倍,充电时间缩短到十分钟,安全性提升了一个数量级。这项技术目前还停留在实验室阶段,但已经有人做出来了。”
毕克定翻开文件,一行一行地看下去,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人是谁?”
“叫周鸣,清华博士,在电池领域研究了十几年。他的技术领先全球至少五年,可他没有钱,没有资源,没有平台。他的实验室在一个破旧的厂房里,设备都是二手的。”笑媚娟的声音很平静,“我去看过。条件很差,可他的技术是真的。”
毕克定合上文件,看着她。
“你想投资他?”
“不是投资。”笑媚娟说,“是收购。把他的技术和团队一起打包,纳入新能集团的体系。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技术上碾压所有竞争对手。”
毕克定沉默了片刻。
“需要多少钱?”
“三十亿。”
“够吗?”
“够了。”笑媚娟说,“他的技术虽然领先,但还处在实验室阶段,需要大量资金进行产业化。三十亿,足够他建一条中试线,完成技术验证。等验证通过,我们的估值至少翻三倍。”
毕克定没有犹豫。
“去做。”他说,“资金今天下午到账。需要我出面,随时说。”
笑媚娟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他不是那种事必躬亲的老板,他不会插手每一个细节,不会在每一份文件上签字。可他会把最好的资源给你,把最大的权限给你,然后告诉你——去做。
这种信任,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商场上,比黄金还珍贵。
“毕总,”她开口了,“谢谢你。”
毕克定摆了摆手,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笑媚娟。”
“嗯?”
“别叫我毕总。”他说,没有回头,“叫我克定。”
门关上了。
笑媚娟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她拿起手机,打开毕克定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她只发了两个字。
“克定。”
对面秒回了一个字。
“嗯。”
笑媚娟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四
接下来的一周,是笑媚娟从业以来最忙的一周。
她带着团队去了三次周鸣的实验室,谈技术、谈估值、谈合作条件。周鸣是个典型的科学家,不善言辞,不谙世事,可他对自己的技术有着近乎偏执的自信。他开出的条件很苛刻——他要保留技术的主导权,要控股新公司,要参与新能集团的技术决策。
笑媚娟跟他谈了三天,没有谈拢。
第四天,毕克定亲自出马。
他没有带律师,没有带谈判团队,一个人去了周鸣的实验室。那是一间位于城郊工业区的破旧厂房,墙皮脱落,窗户漏风,设备上落了一层灰。周鸣穿着一件沾满油渍的白大褂,站在一台仪器前面,头都没抬。
“你就是毕克定?”周鸣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敬畏,没有讨好,甚至没有好奇。
“我是。”毕克定走到他身边,看着那台仪器,“这是什么?”
“固态电池的测试设备。”周鸣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自己组装的。市面上的设备太贵,买不起。”
毕克定没有接话。他在实验室里走了一圈,看了每一个角落,每一台设备,每一张实验记录。然后他走回来,站在周鸣面前。
“周博士,你的条件,我接受。”
周鸣愣了一下。
“我说的是——我控股,我主导技术方向,我要参与新能集团的技术决策。你都能接受?”
“都能。”毕克定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三年之内,你的固态电池必须实现产业化。不是实验室级别的,是量产级别的。能做到吗?”
周鸣盯着他看了五秒钟。
“能。”
“好。”毕克定伸出手,“合作愉快。”
周鸣握住了他的手。
笑媚娟站在实验室门口,看着这两个人握手,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毕克定这个人,平时看起来冷冷的,淡淡的,可他在关键时刻,总能做出最正确的决定。他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商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让步,什么时候该坚持,什么时候该把所有的筹码都押上去。
“你不怕他三年内做不出来?”回去的路上,笑媚娟坐在副驾驶,问毕克定。
毕克定开着车,目光盯着前方的路。
“他不会。”他说,“一个在破厂房里用二手设备坚持了十几年的人,不会拿自己的信誉开玩笑。”
笑媚娟沉默了片刻。
“你很会看人。”
“不是我会看人。”毕克定说,“是你会看人。你看中的人,错不了。”
笑媚娟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他的鼻子很挺,下颌线很硬,睫毛很长。她忽然发现,这个男人其实长得很好看,不是那种精致的好看,而是那种让人看着觉得安心、觉得踏实、觉得“可以托付”的好看。
“毕克定。”她叫他。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
毕克定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不是我会说话。”他说,“是我说的都是真话。”
笑媚娟没有再说什么。
她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田野、村庄、树林、河流,一一掠过,像一幅不断翻页的画。她忽然觉得,这条路上,有这个人陪着,好像也不错。
车在笑媚娟公司楼下停了。
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笑媚娟。”毕克定叫住了她。
她回过头。
“周末有空吗?”他的声音有些不太自然,像是在说一件他不擅长的事,“我想请你吃饭。”
笑媚娟看着他,看了两秒钟。
“什么饭?”
“随便。你喜欢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笑媚娟想了想。
“火锅。”
“好。”毕克定说,“周六晚上六点,我来接你。”
笑媚娟下了车,走进大楼。电梯里,她看着镜面墙上的自己,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她用手按了按嘴角,按住了,可眼睛还在笑。
她拿出手机,给毕克定发了一条消息。
“不许迟到。”
对面秒回。
“不会。”
她又打了一行字:“不许点鸳鸯锅。”
“为什么?”
“因为能吃辣的人,才配跟我吃饭。”
对面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发来一个表情包——一只卡通兔子,头上顶着一面红旗,旗上写着四个字:“遵命,女王。”
笑媚娟看着那个表情包,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电梯到了。
她走出去,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灯火通明,她的团队还在加班。看到她进来,所有人都抬起头。
“笑总,你笑什么?”供应链总监老赵问。
笑媚娟收起笑容,板着脸说:“我笑了吗?”
“笑了。”所有人异口同声。
笑媚娟瞪了他们一眼,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她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面对着落地窗。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车流如织,像一条流淌的金色河流。
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个表情包。
“遵命,女王。”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项目,不是因为钱,不是因为任何商业上的东西。
是因为一个人。
一个在三个月前还在为房租发愁、现在却站在商界顶端的人。一个把所有资源都给了她、把所有信任都给了她、把所有温柔都藏在冷硬外壳下的人。
笑媚娟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
“毕克定,”她轻声说,“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窗外,一颗星子划过夜空,转瞬即逝。
像一道无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