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北邮的校园里多了一个规律得像时钟一样的身影。
每天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夏冬就会准时出现在操场上。
他跑得不快,但节奏很稳,呼吸配合着脚步,一圈又一圈。
那时候操场上人不多,只有几个备战考研的老生,或者同样习惯晨跑的女生。
跑完步,他去食堂吃早饭,两个肉包,一碗豆浆,雷打不动。
回到602宿舍,张文博的呼噜声震天响,一条腿挂在床沿外面,被子踢到了一边。
宋强说着梦话,嘴里嘟囔着哪个系的美女多。
孙学峰倒是醒得早,但他轻手轻脚,在书桌前背单词,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
夏冬简单冲个澡,换上干净的T恤,也不吵醒他们,拿着书包就出门。
他的目的地通常是图书馆,基本以看书为主,偶尔在群里处理一下公司的事务。
到了中午,他会回宿舍和室友们一起吃饭,下午偶尔去听听讲座,或者去中关村大厦的办公室待一会。
9月4日,周四的下午。
602宿舍里,张文博正拿着一台数码相机摆弄。
这是辅导员郭长征,给班长的任务。
那台相机是郭长征自己的,说是刚买不久,借给班长用。
任务很简单,班里同学如果有近期清晰的电子版正脸照,就直接发给张文博。
要是没有,或者照片太非主流看不清脸的,就得让张文博现场补拍一张。
最后要把所有照片文件名改成学生的名字,打包发给郭长征。
郭长征说要快速把他的学生对上号。
“老郭这人有点意思。”
张文博一边检查QQ上收到的几张照片,一边对躺在床上的宋强说。
“老郭这是打算把咱们全认全了。”
宋强翻了个身,拿起镜子照了照发型。
“那是,咱们是什么系?计算机系。老郭是搞智能算法的,说不定他拿咱们照片去训练人脸识别模型呢。”
“别扯淡了,搞得老郭像是黑客一样。”
张文博骂了一句,举起相机对着宋强:“你刚发我那张什么玩意儿?刘海把眼睛都遮没了,老郭是要认人,不是要看非主流选秀。赶紧下来,重拍一张。”
宋强不太情愿地爬下来,坐直了,摆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侧脸,眼神忧郁地看向阳台。
“咔嚓。”
张文博看了一眼屏幕,皱眉道:“我说的是正脸,你给我看鼻孔干什么?重来。”
折腾了半天,宋强终于拍了一张满意的,还得凑过去看半天回放。
接着是孙学峰。
孙学峰没有电脑,手里自然也没现成的电子照。他有些局促,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接受审讯。
“学霸,放松点,不是要枪毙你。”张文博笑着说。
孙学峰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咔嚓。”
这一张拍得有点模糊,但张文博摆摆手说行了,就这样吧,真实。
轮到夏冬了。
“夏老板,你有现成的没?发我一张省得拍了。”张文博问。
夏冬正在看书,闻言合上书页:“没存,直接拍吧,快一点。”
他说着转过身,随随便便往椅子上一靠,看着镜头。
没什么表情,也没摆姿势。
“咔嚓。”
张文博按得很快,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行,这张清楚。”
甚至都没有多余的评价,直接就开始给文件重命名。
夏冬看着张文博忙活整理文件夹,心里倒是有些感慨。
不论是前世自己的经历,还是听别的大学同学吐槽,大学辅导员这种生物,基本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很多人的辅导员,除了在大一入学开会时见过一次,再就是在在大四毕业典礼上见一次,中间四年就像失踪人口一样,有事只能找班委。
没想到这个郭长征,居然这么较真。
还没正式上课,就先把每个人的脸和名字对上号。
这种负责任的态度,在大学里确实不多见。
“行了,搞定。”
张文博合上电脑盖子,伸了个懒腰,“发过去了。”
夏冬收回思绪,看了一眼窗外,心里觉得这辅导员挺能处,以后有机会,可以提携一下这个年轻人。
拍完照片,张文博要去隔壁女生宿舍继续执行任务,宋强闲着无聊也跟去凑热闹看美女。
……
此时此刻,地球的另一端,华尔街正是深夜,但对于全球的交易员来说,夜晚是不存在的。
中投公司的一个隐秘的交易室里。
十几台高性能计算机嗡嗡作响,发出的热量被空调迅速带走。
林峰是这里的负责人,也是中投的金牌交易员。
他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但他不敢擦,因为手不能离开键盘。
他的任务很重。
上面给了指令,要在一周内,动用分散在全球各地的上百个隐秘账户,买入雷曼兄弟15美元以下行权价、10月到期的深度虚值看跌期权。
总金额,折合人民币三亿零六百万。
这听起来像是个天文数字,但在华尔街的衍生品海洋里,这只是一朵浪花。
难点在于,不能被那帮鲨鱼发现。
如果被高盛或者摩根斯坦利的人察觉到有人在大规模建仓做空雷曼,期权的价格瞬间就会被拉高,成本会翻倍,甚至会暴露意图。
“头儿,新加坡那边的账户已经吃进去了五百万刀,价格稍微动了一下,但我压住了。”
旁边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交易员低声汇报,声音有些沙哑。
林峰点点头,目光没有离开主屏幕。
“伦敦那边的口子开了吗?”
“开了,但是流动性不太好,只能一点点喂。”
“别急,慢慢来,我们还有时间。”
林峰拿起旁边的浓茶,灌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苦得让他皱眉。
他不理解这个指令。
雷曼兄弟那是谁?华尔街的五大投行之一,拥有158年历史的金融巨兽。
虽然最近风声鹤唳,次贷危机的阴云笼罩,但谁也不敢相信雷曼会倒。
甚至有人说,美联储绝对不会见死不救。
买这种深度虚值的看跌期权,就等于是在赌雷曼在10月份之前彻底崩盘,股价跌穿地心。
这不仅是赌博,这是在赌命。
但这笔钱是钱总亲自签的字。
林峰没资格问,他只能执行。
“注意,纽约那边的盘前交易开始活跃了。”
林峰的声音突然提高。
“三号账户组,准备进场,每次下单不要超过十万刀,分批次,随机间隔。”
“收到。”
键盘的敲击声骤然密集起来,像是一阵急促的雨点。
林峰盯着K线图。
雷曼的股价在波动,每一次跳动都牵动着那三亿资金的命运。
他在和看不见的对手博弈。
对方可能是某个坐在曼哈顿顶层办公室里的量化算法,也可能是某个喝着威士忌的老牌交易员。
“价格下来了!14.8!”
“吃进!”林峰低喝一声。
“成交!一号组满仓。”
“二号组满仓。”
“头儿,有机构在抛售,量很大!”
“那是有人在恐慌出逃,正好接住我们的盘,全部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