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绝对权力的天下大势,就是扯嘚儿的自嗨。
陈舜水脸上带着笑意,和杭州城的百姓打着招呼。
这是他一贯以来的做法,不坐车,不脱离群众。
每日步行,带着家丁买菜和百姓闲聊几句。
这是他为自己打造的亲民路线,同时也是在无形之中为自己立人设。
如此之下美名传播,届时出生号召必然一呼百应。
这也是他瞧不起苍离和范文程的地方。
一个在地下山洞里猫着,一个在建奴地界上蝇营狗苟。
就这种没有任何群众基础的货色,就算有一天真的能入主中原也毫无民心根基。
所以,大隐隐于市。
他不急,因为他心有沟壑因为他的布局天衣无缝。
布局已成,只要静待便可夺朱明半壁江山。
至于日本,也只不过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而已。
因为这是他为彻底收复整个江南地界民心的杀手锏。
日本扣边,在他的带领下击溃敌寇保民平安,他的声望将会被推至最巅峰。
届时北伐一统中原指日可待。
他不急,真的不急。
稳如泰山也是他最为自得的地方,买了菜回到家,心情极好的陈舜水准备亲自下厨炒几个下酒菜。
可就在陈舜水摘下围裙端起酒杯之时,他的学生匆忙而来。
“老师,我们布局到辽东和九边的随军侍官....全被秦良玉下令杀了..”
“就连其中数十个隶属于我们的低级武官..也死了..”
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右手左手慢动作重播。
陈舜水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左手的酒杯慢慢放下,右手的筷子也慢慢放回桌子上。
那些随军侍官乃是他天衣无缝里,最重要的一环。
如今这些人全死了,他的天衣变成了乞丐服。
足足过了十息之久,陈舜水才缓缓吐出两字。
“无妨!”
他转头看向学生:“秦良玉是以何等罪名斩杀随军侍官?”
学生闻言连忙开口。
“渎职导致军中动乱。”
听闻这话,陈舜水的双眼微微眯起。
“既是渎职,便说明他们的身份没有暴露。”
说完起身来到门口站定。
“此举虽然打破了老夫原本的布局,但却衍生出了另外一个天赐良机。”
“如此之多随军侍官被杀,整个江南为之震动,而那些被杀之人的亲眷也会兔死狐悲,这些人掌握着大量财富,亦在民间拥有无数拥趸人手。”
“而且害怕被波及,所以只要稍微运作便会为老夫所用。”
说着,嘴角再次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
“这样的事潘汝桢和郭钦定然也如惊弓之鸟,所以哪怕察觉内部暗流涌动也不敢有所动作。”
“只要他们能撑上半年,老夫依旧能夺昏君半壁江山!”
他叫陈舜水,他稳如泰山。
一计不成那便再设一计,这江南他是拿定了。
而且他对潘汝桢和郭钦太了解了,所以只要这两个人能顶半年时间。
顶到日本来攻便可再次天衣无缝。
学生对老师佩服的五体投地,那惊慌失措的神情也被从脸上抹去。
老师说了,只要半年时间一切便可大功告成。
一个没有犯下大错又不贪不叛国的巡抚和总兵来说,皇帝没有任何理由换掉他们。
而且就算想换掉,也不可能巡抚和总兵一起换。
没这先例。
然而就在陈舜水的嘴角再次勾起一抹弧度的时候,英国公的马车进了杭州城。
你看,这有了水泥路之后啊速度就是快。
潘汝桢是老魏提拔起来坐在浙江巡抚位置上的,按照原本的历史老魏被干掉。
他也被打成阉党充军发配,最后死在了半路上。
而翻遍史书,他的罪名也只有一个。
失节。
阉党余孽,被朝堂攻讦最后落得个客死他乡的下场。
但实际上这个人不贪、不占、民生政务打理的井井有条,他在位时浙江是极为平稳的。
但崇祯登基后老魏没死,虽被称作老狗,但任何进贡而来的吃食都会拨给那条老狗一份。
别的死太监在皇爷面前要么撅着要么跪着。
唯有那条老狗在崇祯面前是坐着的,就连屁股底下的软垫都是崇从自己凳子上甩给他的。
所以潘汝桢一直在浙江巡抚的位置上,没有被罢官也没有充军发配更没有客死他乡。
“浙江巡抚潘汝桢,见过国公。”
英国公也是抱拳回礼,随后两人在椅子上坐下。
“一路而来,浙江的风景果真秀美无比,鱼米之乡物产丰富,路边耄耋老者亦是不在少数,这一点其他地界比不了。”
听到英国公的话,潘汝桢笑着开口。
“浙江水土养人,唐时便有长寿之乡的说法。”
英国公闻言点点头:“是啊,浙江水土的确养人,但也因此有一事不美。”
说完对着潘汝桢微微一笑。
“暮气太甚,朝气不足。”
这话让潘汝桢微微一滞,因为他听懂了英国公话里的意思。
暮气太甚,便是固化、老化、一潭死水。
朝气不足,需要的是有魄力之人打破这潭死水。
潘汝桢心里多少有些悲怆,厂公死了,这所谓的清算还是来了吗?
如果厂公还活着,想必自己应该还会留在浙江吧。
就在潘汝桢想要开口之时,英国公拿出一份纸张放在他面前。
而看到纸张上的内容后,潘汝桢的脸色陡然一变。
“陈舜水!”
这纸张里,清晰的写着陈舜水所做之事和惊天图谋。
英国公放下茶盏淡然开口。
“所以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不要只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更要明白自己没做好什么。”
“受一地百姓尊崇是荣耀,但因失误让一地百姓惨死更是罪人。”
潘汝桢神色有些灰败的放下手里的纸张。
他真的兢兢业业在打理政务。
但也真的忽略了很多事,也让人钻了空子养成大患。
想通了这一点,潘汝桢心里也通透了。
就如英国公所说,这浙江啊确实暮气太重了些。
“下官这便上奏请辞归乡。”
英国公点点头,可就在潘汝桢起身抱拳欲要离去时,英国公再次开口。
“本公问陛下,浙江之事潘汝桢是否有参与,但陛下摆手告诉我,老狗虽不堪,但他带出来的人也都是硬骨头。”
这话让潘汝桢的脚步猛然一停,而英国公的声音再次传来。
“请辞是应该的,但归乡就罢了,陛下不会同意的。”
“因为陛下说,翰林院的掌院学士位子还空着。”
“潘汝桢若是想归乡吃闲饭,你照着他的屁股就给朕狠狠地踹上一脚。”
音落。
站在门口的潘汝桢被英国公一脚踹飞,狗吃屎一样的趴在院子里。
但这位已经五十六岁兢兢业业的老臣。
却笑得格外酣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