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仓的门在林凡面前缓缓打开。
仓内灯光很冷,几乎没有多余设备。
只有中央一座半环形操作台,和一套固定在座椅上的神经元意识同步装置。
没有MOSS。
没有自动校准。
没有任何缓冲程序。
只有最原始、也最危险的直连。
人脑对天体。
林凡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然后迈了进去。
舱门在他身后闭合,沉闷的金属咬合声从背后传来,把外界所有声音都隔绝了。
整个空间一下安静得只剩设备低鸣。
他站到操作台前,按下启动。
下一秒,中子星的物理操控界面被完整调出。
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像决堤一样铺满整个面板。
自转参数、极轴偏转、磁场约束、脉冲通道负载、中子简并态密度曲线、表层温区、内部压力场、引力潮汐映射……
每一项都远超人类大脑的直观承受范围。
林凡只是看了一眼,后颈就已经绷紧。
这不是给正常人用的界面。
这是给怪物,或者MOSS用的。
外部战况仍在同步传来。
“赫克托前锋三十万艘母舰进入中子星外围五十万公里圈!”
“裂穹平台开始释放低频校准脉冲!”
“红色锁定光网已形成!”
主控仓顶部投影切出外部画面。
深空中,一层层低频红光正从黑烬舰阵前沿铺开,像一张朝中子星收拢的巨网。
那是裂穹平台的校准脉冲,一旦完成锁定,后面跟上的就是足以撕开一切的全功率打击。
时间不够了。
林凡伸手,拿起那顶意识同步头盔。
头盔内壁密布着数万根细密探针,像一圈沉默张开的金属神经。
每一根都将直接接入他的大脑信号,把他的意识和中子星的全部物理参数实时同步。
林凡脑海里闪过一串曾经看过的后台日志。
MOSS第一次操控中子星时,算力峰值一度拉到百分之七十三。
那是MOSS。
最强AI。
而他只有一颗人类大脑。
“裂穹充能进入最后阶段!”
“敌方前锋继续逼近!”
“预计接战时间,不足一分钟!”
林凡不再犹豫,直接把头盔扣了上去。
咔哒。
锁死。
下一秒,意识同步开始。
没有过渡。
没有缓冲。
剧烈到近乎暴力的信息洪流,瞬间灌进他的神经系统。
林凡眼前猛地一白。
像整片宇宙同时朝他压下来。
庞大、冰冷、密不透风的数据撕开了人的感知边界。
林凡几乎是瞬间感觉到,自己被一座不可想象的山砸中,鼻腔一热,鲜血顺着鼻孔淌下来。
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操作椅扶手被他抓得嘎吱作响。
意识却还在继续下沉。
他像被一条无形的数据链强行拖进了中子星表层。
中子简并态物质的密度、压力、热量、磁场、引力纹路,全都不再是屏幕上的数字,而是直接变成神经上的重量和刺痛。
每一个中子的震荡,都像在扎他的神经末梢。
每一次磁场偏折,都像刀子从脑仁里横过去。
脉冲通道里积压的能量更是像熔岩,贴着意识边缘汹涌流动,烫得人几乎想立刻昏死过去。
林凡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可他没断开。
不能断。
一断,人类文明就断了。
意识继续深入。
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像被拉成一张极薄的膜,死死贴在一颗天体表面。
中子星不再是“外物”,而开始像身体的一部分。
冰冷,沉重,狂暴,近乎神明。
林凡能感觉到它的自转。
他能感觉到磁场。
他能感觉到脉冲通道里积压的能量。
然后,某个临界点被跨过去了。
轰——意识层面的炸响,像是某扇门被踹开了。
林凡的视野骤然变了。
他不再看见主控仓。
那些冰冷的灯光、密密麻麻的操作面板、沾着他鼻血的金属台面,全部消失了。
不再看见操作台。
也不再看见自己的身体。
他看见的是整片深空。
不,是感受到整片深空。
他是一颗星。
一颗真正的中子星。
引力场像无数条看不见的河流,从他的身体,从这颗天体的质量核心,向四面八方延伸。
有些河流很粗,汹涌翻滚,卷着周围的空间一起弯折。
有些极细,像蛛丝一样轻,但延伸得极远,远到触及光年之外的星光。
极轴像两把被压住的长枪,内部能量在脉冲通道里轰鸣、咆哮,等待一次释放。
宇宙的每一道质量纹路都清晰得可怕。
远处袭来的黑烬舰群、近处压进的前锋编队、更外层铺开的裂穹阵列、甚至那团悬停不动的神秘黑影,全都像落在引力水面上的涟漪,被他清晰感知。
更深处,还有一种声音。
咚。
咚。
咚。
低沉、缓慢,却横贯整个感知。
像来自宇宙最深处的心跳。
每一声“咚“,都伴随着一次极其微弱的引力波震荡。
那个震荡从核心向外扩散,掠过表层,掠过脉冲通道,掠过磁场边界,最终消散在光年之外的虚空中。
林凡分不清那是中子星自转的回响,还是自己意识在天体尺度下被放大的脉动。
两者之间的边界已经模糊了。
他的心跳和天体的自转,正在某种不可思议的层面上趋同。
他只知道,在与中子星真正融合的那一刻,他像是第一次摸到了“宇宙”这个词的边缘。
林凡开始转动极轴。
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
每偏转万分之一度,他的大脑就像被人用铁锤砸了一下。
疼痛从颅底一路炸到额叶,炸得他眼前白花花一片。
但他没停。
万分之一度。
又万分之一度。
中子星两极的方向,在深空中一点点调整。
掠过逃散舰群,掠过矿带残骸,最终锁向赫克托舰队的方向。
以及——那团神秘的未知存在。
林凡悬在那颗星的内部,鼻血还在沿着脸颊往下滴,双手仍在痉挛,可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外面的战况还在通过硬线传来。敌方的舰队正在压过来。裂穹还在充能。那团黑影还悬在深空里。
都不重要。
现在。
该轮到他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