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号舰桥内，只有应急灯还在亮。
昏红色的光一段段铺在金属舱壁上，把所有人的脸都照得发沉。
MOSS下线后，主屏大面积黑屏，只剩被动光学画面和少量脱离主动链路的监测窗口还在勉强工作。
林凡站在舰桥前方，目光死死盯着那颗中子星。
就在刚才，那层极薄的金色光膜，从中子星表面浮出来了。
没人知道那是什么。
也没人知道它是怎么出现的。
它像一层贴着天体表面流动的金色水波，最开始只覆盖了一小块区域，下一秒便沿着中子星表面迅速蔓延，仿佛有某种看不见的笔，正在给整颗星体重新描边。
“被动光学确认，金色光膜覆盖面积持续扩大！”
“赤道区完成覆盖！”
“北半球完成覆盖！”
“南极区域正在闭合——”舰桥里所有人都盯着那道画面，连呼吸都不自觉压轻了。
三十万公里外，那团展开花瓣结构的黑影原本已经逼近中子星，此刻却停住了。
它仍旧悬在那里，像一块不属于宇宙的黑色残片，中央那颗刺眼的白点还亮着，可那股压得整片战区熄火的力场，却第一次出现了不稳定。
林凡猛地把残余监测窗口全部拉到面前。
中子星参数，正在跳跃。
不是崩溃式乱跳，而是某种剧烈冲突下的异常波动。
“力场压制参数异常！”
“封锁链路松动！”
“脉冲通道抑制恢复！”
舰桥里有人下意识抬头。
“恢复了？”
“是，恢复了！之前中子星受到的未知压制，已经解除！”
林凡的瞳孔微微收缩。
屏幕上，那层金色光膜已经彻底铺满中子星全球。
原本被压死的参数像是从泥潭里一点点挣出来，先是轻微回升，随后越来越稳。
原本灰掉的脉冲通道状态灯，忽然闪了一下。
下一秒，从灰色跳回绿色。
舰桥里一片死寂。
“脉冲通道恢复！”
“极轴能量读数重启！”
“从零开始回升……零点三……零点九……一点七……”
“自转减速趋势停止！”
“回稳中！”
林凡盯着那一连串数据，手指重重按在控制台边缘。
中子星外面那道未知压制力场还在。
残余被动探测仍然能确认，那个神秘存在释放出的压制场没有消失，依旧覆盖全域。
可奇怪的是，力场还在，中子星却像已经不再受它控制。
林凡迅速调出已经恢复的中子星底层日志。
一条条成功记录被弹了出来。
【封锁脉冲输出：成功驳回】
【压制极轴释能：成功驳回】
【限制自转回稳：成功驳回】
【切断高密度天体能量通道：成功驳回】
全是驳回。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宇宙底层替中子星按下了“不允许”。
林凡盯着那串日志，心脏狠狠一跳。
三十万公里外，那团黑影终于出现了变化。
它表面翻开的花瓣结构，微微往回收拢了一点。
动作幅度极小。
但足够明显。
它像是第一次遇到自己的手段失效，整个姿态都出现了一瞬非常清晰的迟滞。
若说之前它像高高在上、冷漠碾压的观察者，此刻这一下，居然透出一种近似于……愣住了的意味。
像是第一次失手。
下一秒，它动了。
黑影没有后退，而是绕着中子星缓慢滑行了半圈，像在重新观察这颗突然脱离压制的天体。
中央那颗白点亮度再一次升高，新的力场脉冲无声铺开，直接朝中子星表面压了下去。
舰桥里所有人的神经同时绷紧。
可那层金色光膜，纹丝不动。
力场脉冲撞上去，连一个涟漪都没掀起来。
下一秒，整道脉冲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推开，沿着中子星表面两侧滑开，随后在真空里崩散，消失得干干净净。
“……无效。”
“对方的第二轮压制……无效。”
观测员声音发干。
林凡的目光迅速落回操控面板。
中子星的数据正在继续恢复。
脉冲通道亮着。
极轴输出通路也在回升。
那层金色光膜到底是什么，他不知道。
中子星为什么能突然摆脱压制，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现在，这颗恢复掌控的中子星，是他现在手里，唯一还能打出去的东西。
就在这时，舰桥另一侧忽然炸起新的警报。
远程被动探测阵列。
“报告！第三核心区外围捕捉到大规模空间扭曲信号！”
“数量很多！”
“是虫洞群！”
林凡猛地转头。
黑掉一半的副屏上，第三核心区外围深空开始出现大片连续扭曲斑点。
像有人在黑幕上同时戳出无数个洞，空间曲率一层层拱起，数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观测员的声音陡然拔高。
“虫洞群正在全面张开！”
“数量远超此前黑烬联邦任何一次调动规模！”
林凡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下一秒，一艘又一艘黑烬联邦母舰，从虫洞中涌出。
不是几万，不是几十万。
是一片真正意义上的钢铁洪流。
密密麻麻的黑色母舰像潮水一样铺进第三核心区外围深空，短短几十秒，阵列宽度就已经扩展到夸张的程度。
被动探测统计数字疯狂上涨，最后停在一个让舰桥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数量级上。
“一千三百二十七万艘……”
“敌方舰队规模确认，超过一千三百万艘！”
“赫克托回扑舰队抵达！”
林凡看着那片铺开的敌阵，眼神冷得发硬。
对方杀回来了。
而且是带着真正的主力来的。
副屏上，黑烬联邦舰队正在第三核心区外围迅速完成阵型铺展，数百万艘母舰层层展开，像一片没有边际的黑色大陆，直接把昆仑号、中子星、以及那团诡异黑影，一并压进了火力交汇区。
紧接着，新的报告砸了下来。
“敌方阵列内检测到大量裂穹武器平台能量特征！”
“数量极高！”
“正在锁定昆仑号和中子星方向！”
舰桥里瞬间安静。
林凡缓缓皱起眉。
前有那个根本看不懂的神秘存在。
后有赫克托三百多万艘母舰回扑。
这一局，几乎已经不是险局，而是死局。
可他的视线，还是停在中子星那道重新亮起的绿色通道灯上。
那是全场唯一还亮着的“武器”。